作者:纯洁滴小龙
其全身上下,散發着腐朽衰敗的氣息,他已經,時日無多了。
老家桃樹下喊着要自己把自己鎮殺等死的那位,和他比起來,那都可以叫精神矍鑠!
三重天鎮葬開局,好不容易藉着契機想要翻身,就遭遇來自龍王以及老天門四家的齊齊出手鎮壓,清末時趁着天機大亂想要再做最後一搏,又被老天門四家後人給壓了回去。
將軍,已經油盡燈枯。
但這就是讓李追遠感到不解的地方,將軍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那這些不可直視的存在,又到底是誰,賦予了他們這種威能?
事情,似乎和自己原本所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怪不得熊善會說,他上次下來時,有機會重新封印回將軍。
是的,這樣的將軍,只要把握好時機,就比如自己現在與他的這個距離,他自己也能嘗試去進行封印。
可問題是,將軍並不是這裏的關鍵。
而且,自己在阿璃夢中所看見的那位牛刀解家趕屍道長,也沒見他出現。
將軍艱難地舉起酒杯,對向陰萌所坐的方向。
終於,陰萌再次走陰成功。
她一臉蒼白地出現在了酒桌上,胸口一陣起伏,一副被趕鴨子上架的樣子。
李追遠低頭,看見自己桌上果然出現了精緻的酒菜,就順手端起一杯現實中不存在的酒在手裏把玩着。
將軍對陰萌目露柔和,等待與其舉杯。
陰萌用一種比將軍更艱難地姿態,千辛萬苦之下,將面前的酒杯舉起,完成了虛碰。
將軍滿足了,喝了一杯酒。
下方坐着的人羣裏,傳來齊聲呼喊:
“敬酆都大帝!”
陰萌手裏的酒杯,在還未送到自己嘴邊時,她就消失不見了,竟是一刻也無法再多維持。
李追遠不由在心裏嘆了口氣,若非陰萌在用毒方面得到了劉姨的傳承,這陰家,是真的墮落得太不像話了。
早前陰家先祖不管怎樣,好歹還能上桌蹭個飯,現在是上桌都變得如此勉強。
將軍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笑了笑,眼裏也流露出追憶。
身旁的侍女斟酒,將軍再次舉起酒杯,敬向另一側,也就是那座雕塑。
將軍的眼裏看不出絲毫恨意,只有欣賞與認可。
陰萌能坐上那個位置,純粹看的是陰長生的面子,事實上,這主臺上,能與將軍平起平坐的,只有這位秦家龍王。
因爲,這是曾經擊敗過自己的男人。
下方,傳來比之前聲量更大的齊聲大喝:
“敬秦家龍王!”
李追遠本來很安靜地看着這一幕,但就在將軍向那座雕塑敬酒時,他發現,將軍那綠色如豌豆般的眼眸,忽然一瞥,似是繞開了那座雕塑,看向了就正好坐在雕塑下方這一側的自己。
將軍,看見自己了。
將軍繼續保持着舉杯姿勢,他那纖細的手臂,在顫抖。
李追遠舉起自己桌案上的酒杯,與將軍敬了一下。
看見就看見了吧,這個時候,少年心裏反而沒什麼慌亂情緒了。
酒杯送到面前,李追遠抿了一口。
因爲知道它是憑空產生的虛假,而不是侍女宦官們端上來的奇怪代餐,所以喝一口,沒什麼關係。
酒味並不濃郁但帶着芬芳氣息,入喉後很快消散,消失不見。
李追遠放下酒杯。
將軍也收回了視線,他注視着下方這喧囂熱鬧的人羣,從他身上,能感知到一股疲憊,但他很快又強行打起精神,再次舉起酒杯,向四周敬去:
下方,傳來兩聲潮,第一聲的聲量最大:
“敬牛刀解家,捨身取義,祭親族血脈,以鎮邪祟,護我生靈,衛我正道!”
第二聲,聲量小了許多,人數似乎只有第一聲的四分之一。
“敬天門四家,勠力同心,除魔衛道,保我鄉梓,還以太平!”
哪怕他們所喊的“邪祟”和“魔”,就是將軍本人,但將軍依舊和他們共同舉杯,飲下這一杯酒。
所以,在座的這些人,都是當初曾與那位秦家龍王一起,爲鎮壓將軍而戰死的老天門四家的先祖。
只是,這種莫名融洽的氛圍,又是怎麼一回事?
化干戈爲玉帛了?
還是說,昔日的對手,現在也都互相認可,甚至還惺惺相惜?
這不像是在演戲,因爲將軍身上的氣機,遮掩不了,而且他完全沒必要單獨爲自己,開演這一場。
但問題也隨之來了,你們要是真的都想開了,連大魔頭本人也放下釋然等着最終消亡了,那到底誰纔是反派?
自己的這第四浪,是自己提前尋着主動踏過來的。
但熊善他們,可是早就在這裏了,那他們在這裏忙活什麼呢?
亦或者是,江水對熊善的真正指引,又是什麼?
忽然間,宴會廳的門被推開。
將軍看向門口方向,眼裏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李追遠沒辦法回頭去看,因爲他後頭現在坐着一大片不可直視者,只能等來人自己走上主臺,自己才能看清楚是誰。
很快,李追遠看見他了。
是一個男人,年紀和古玩街汪家女差不多,不過現在那位汪家女,應該已經葬身於鬼眼火海了。
這男人,應該三十歲左右,上臺後的他,徑直走到將軍面前。
二人目光對視。
虎死威猶在,更何況將軍還未徹底消亡,但他卻避開了與男人的對視,像是一種妥協,也像是一種無奈。
男人嘴角露出笑容,他轉過身,面朝下方。
這一刻,李追遠才發現,男人的眼睛,是瞎的。
不是那種自然致盲,看其眼窩附近的傷口,更像是其本人,強行把自己眼珠子摳挖出來的。
沒有眼睛,看不見了,所以他能大大方方地,面向下方這麼多“不可直視者”。
男人喊道:
“諸位前輩,還記得當年天門四家,在這裏鎮壓將軍前,所立下的誓言麼?”
下方齊聲喊道:“天門四家,生死與共,鎮壓邪祟!”
男人再次喊道:
“還記得當初,我祖爺爺以我牛刀解家血親爲祭,入宮封印將軍時,諸位所立下的誓言麼?”
“我汪家立誓,將與牛刀解世代共存,永不背離!”
“我卜家立誓,將與牛刀解風雨同舟,攜手相持!”
“我言家謝立誓,將與牛刀解不分彼此,同生共死!”
男人張開雙臂,喊道:
“百年來,汪家、卜家、言家謝,三家打壓我牛刀解,殺我族人,奪我傳承,意欲吞併,喫我絕戶。
諸位,
該當如何?”
男人手中舉起一面令旗,指向頭頂。
下方,
齊聲怒吼:
“該當滅族!該當滅族!該當滅族!”
黑色的漩渦在宴會廳上方升騰而起。
這一刻,李追遠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每個趕屍人隊伍裏,都有一個腳不沾地的人;也終於知道,爲什麼在場的這些天門四家先人,都無法被直視。
因爲,他們都是咒!
他們的威能不是源自於將軍,他們將自己化作了咒的一部分。
他們既是咒之一,通過他們,能窺見全咒。
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些咒一直在積攢,天上偌大的一圈,竟只有涓涓細流流淌而出,絕大部分都留存硬生生憋在了這裏。
如此龐大的咒術,誰能直視?
見之即噬!
所以,當下現實世界裏汪家、卜家、言家謝,全都遭受了詛咒。
而對他們下咒的,
正是當年爲了鎮壓將軍而戰死於此的,他們三家先祖。
第145章
主臺上的解姓男子,開始揮舞起手中的令旗。
一縷縷黑氣,自下方不斷向上升騰,匯聚到那黑色的漩渦中,使其變得更加龐大和濃郁。
李追遠注意到,解姓男子並不是在施咒,他只是在做引導。
頭頂上方的咒雲,本質上與他並沒有關係。
許是因爲身邊這些人身上的咒力,都被抽出向上方匯聚了,所以他們暫時變得,沒那麼“不可直視”了。
至少,當李追遠主動扭頭,視線快要囊括一個坐在自己側邊的一個人時,心底沒生出強烈的警兆,眼皮也不再跳動。
雖然依舊很危險,但李追遠還是繼續偏頭,看向了這個人。
第一次,他看清楚了這個人。
一身黑色的長袍,年近四十,哪怕面容慘白如雪,卻依舊無法遮掩臉上剛毅的線條。
明明是個死去很久的人,卻依舊散發着一身正氣。
很違和,卻又真實存在。
因爲這位,幾百年前曾喊着口號,一腔熱血地來到這裏,把將軍鎮壓,消弭了一場浩劫。
這樣的人,即使死了,也依舊能讓人感到尊敬。
此刻的他,眼簾低垂,手中結印。
他,
正在下咒。
李追遠將視線挪開,大大方方地去看向其他人。
在場的人,基本以四種顏色的衣服爲主,這四種顏色,代表着老天門四家。
他們,是那一代老天門四家的精華,否則也不可能被選中來與龍王攜手作戰。
熊善他們曾打探出當年的故事,通過梨花的口,李追遠也大概知道了當年的事態脈絡。
只知那一戰後,那位“大人物”,也就是秦家龍王,自此江湖銷聲匿跡。
李追遠懷疑,那位秦家龍王就是秦戡,因爲秦戡正好也是元朝人。
放其它家的族譜裏,那就是秦戡無疑了。
就比如陰家族譜,談及祖上榮光事蹟,那壓根不用思考和懷疑,直接族譜翻到第一頁,絕對是陰長生做的。
但秦家不一樣,龍王出得太多了,哪怕元朝國祚短,也保不齊元朝時秦家出了不止一代龍王。
那位秦家龍王事後的銷聲匿跡,是否是因爲這一戰受了重傷無法再出,還是說厭倦江湖決心退隱,亦或者是家族下一代人將出他可以歇歇了,這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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