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0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兩個草臺班子趕屍人,開始調頭,繼續往上走。

  許是因爲他們兩支隊伍先前的“逆行”堵了路,當他們重新向上後,侍女宦官們從他們身邊穿梭而去。

  只可惜,後方八支趕屍人隊伍,卻像是真的把他們兩支隊伍當成了“同行”,竟然一邊四個,把他們倆當成了領隊。

  這下子,不僅是甭想調頭了,連步速慢一點都不行。

  越往上走,距離“宴會廳”就越近,燈火輝煌的朦朧感,也就越強烈。

  宴會廳的大門敞開,侍女宦官們有的站在外頭候着,有的則進去了。

  現在新的問題來了,作爲“領隊”,自己這邊是進去呢還是停在外面?

  好在,外頭的侍女宦官們給予瞭解答,他們彎下腰,全都做出了“請”的姿勢。

  看來,是要進去的。

  進去後,裏面確實如熊善所說,是個宴會廳佈局,而且宴會形式很古老。

  中間有個半人高的四方臺子,應是主座區域,上頭掛着簾子,遮擋住了視線。

  四周下方,則是排排列列的桌案,有些桌案完好,有些則早已破損。

  目前,這裏還顯得空空的,唯獨一處角落的四張桌案,有人坐着。

  李追遠看見了熟人,先是虎哥那仨混混,全都閉着眼跪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緊挨着虎哥三人坐着的,是林書友。

  林書友原本靜坐在那裏,這會兒似是又感應到了什麼,他睜開眼,開始向四周張望找尋,嘴裏說着什麼話,聽不到聲音,但口型依舊是:

  “小遠哥?”

  上次在湖邊,林書友身處於趕屍人隊伍中,感知被屏蔽,而李追遠等人又處於“陰陽路客棧”結界裏,他是感應到了人,卻看不見人。

  這次,李追遠三人扛着的是假冒僞劣的行頭,遮掩能力沒那麼強,林書友先是有所感應,然後確定了大概方向,最後雙眸看向了李追遠所在的位置。

  這時,一陣陰風吹來,主座臺上的簾子被吹開,露出了裏面的情形。

  檯面上,有一首座,首座左右手兩側,各有兩陪座,主人家自然坐那首座,但能陪同一起坐上檯面上的,必然也是全場身份最高貴的四人。

  首座位置上,放着一套甲冑,甲冑傷痕累累,流露出濃郁的年代滄桑感,應是代表着那位將軍。

  首座右手下方位置,擺着一尊雕塑,雕塑是一男子,一身紅衣,雕塑雖然斑駁破損,卻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其臨摹對象曾經的風采。

  雕塑身上的衣服,李追遠入門禮上,見秦叔穿過相似的。

  李追遠自己也有,老太太特意給他定做的,有兩套一套是紅色爲主,一套是綠色爲主,畢竟他身兼兩門,哪家華服都得有一套。

  這尊雕塑,代表的應是那位曾經鎮壓將軍的秦家龍王,將軍雖被其鎮壓,卻也將其立像,置於自己坐席旁,表示一種認可與尊重。

  在紅衣雕塑對面,也就是首座左手下方位置,坐着的是……陰萌。

  譚文彬和潤生見到這一幕後,紛紛面露驚愕:陰萌爲什麼能坐上那個位置。

  連熊善,也向少年這裏投來驚訝質詢的目光:你的手下,到底是什麼人?還是說,你和他,到底誰纔是那個手下?

  只有看過完整版陰家族譜的李追遠知道,這並不奇怪。

  因爲,

  這是陰家人歷來外出遊歷蹭飯的傳統。

  ———

  這章是補昨天的字數。

  晚上還有今天的。

第144章

  畢竟,人家祖上是真的闊過。

  陰家人出門在外,只需說一句:“先祖陰長生。”

  接下來大概率會得到一聲熱情回應:“請上坐。”

  這也是陰家族譜裏夾雜的那些遊記,看似低端枯燥,可李追遠卻能津津有味看完的原因,因爲陰家先人們總是能湊進高端飯局,在平淡記述中冷不丁地給你來點驚喜。

  不過,李追遠卻發現一點異樣,那就是陰萌閉着眼,咬着嘴脣,身體在不斷地顫抖,似是很痛苦。

  不一會兒,陰萌就睜開眼,吐出一口氣,滿臉疲憊,像是被掏空了精神。

  她這是怎麼了?

  而這時,自己這邊還得繼續前進,侍女宦官的虛影在前頭做着指引,似是在引人入座。

  李追遠三人抬着草槓來到主臺下方第一排的位置,侍女宦官隨即做出請落座的姿勢。

  譚文彬和潤生有些發愣,他們也是清楚自己是“假貨”,要是真把這草槓放下來坐下去,那不就直接顯露原形了麼?

  見這幫人遲遲不落座,附近的侍女宦官也都向這裏圍攏過來,而且更遠處的,也慢慢轉頭看向這裏。

  局面,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主臺上的將軍盔甲,好像也輕輕轉動,將要掃向這裏。

  原本跟着李追遠後頭進來的趕屍人隊伍,來到身後第二排,前面那個擡槓的人,蹲下的同時,身體一側。

  “咚……”

  清脆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滑落下去。

  隨即,擡槓人站起身,步履也變得輕鬆許多,轉身,原地調頭,前隊改後隊,開始離開。

  李追遠聽力好,不能看,那就聽,他腦海中大概模擬出了一套動作。

  原本趕屍隊伍裏腳不沾地的那位,被放在了桌案後,這會兒應該跪坐在自己後一排。

  所以,是這麼個意思。

  但自己這邊抬的,是一個稻草人。

  不過,眼下形式,也沒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李追遠:“下蹲。”

  譚文彬和潤生馬上下蹲,少年將稻草人從草槓上抱下來,然後抱着稻草人在案後坐下。

  “你們跟着其他趕屍人出去,多加小心,別露出破綻。”

  譚文彬和潤生立刻點頭,抬起草槓,轉向離開,跟上了先前卸完人的那一支趕屍人隊伍。

  “小兄弟。”

  熊善的聲音傳來,李追遠側頭看去。

  就在自己左側隔壁桌案後,擺着一個稻草人,稻草人上面放着一個襁褓,孩子在裏頭睡得正香。

  “拜託了。”

  熊善留下這句話後,和梨花一起,學着先前潤生、譚文彬的樣子,調頭跟上離開的隊伍。

  當你以僞裝的方式企圖矇混過關時,很不巧的,聚光燈打在了你的頭頂,那你接下來,就只能按照這裏應有的流程繼續扮演下去。

  接下來不出意外,他們以及潤生,就得去接其他“人”,而且很可能都是那種“不能直視”的存在,危險係數太大。

  相較而言,把孩子放在這兒,反而更加安全。

  熊善已經退意明顯了,所以只要有的選,他就不會在這裏撕破臉起衝突。

  李追遠在看見陰萌在這兒坐上貴賓座、林書友也在下面陪坐後,原本最緊要的衝突性也就沒了。

  至少目前來看,還沒到被逼不得已需要不惜一切代價掀桌子的時候。

  哪怕以後必須要解決,也可以繼續摸一摸情況,至少要弄清楚這些“不可直視”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來由。

  有這些傢伙在,還沒動手,就先輸了一大半,看都不能看,那還打個屁。

  抱着稻草人坐定後,李追遠開始眺望林書友所在方向,可惜的是,他和林書友都坐在貼着主臺的第一排,而且在不同側,恰好把視線給擋住了。

  李追遠嘗試抱着稻草人,緩緩站起身。

  但伴隨着他的這一舉動,附近的侍女宦官先看過來,然後又像是先前那樣,更遠處的也看了過來,而且開始向自己這裏靠近。

  似是熱情的服務,來詢問貴人需要什麼。

  李追遠無奈,只能重新坐好。

  但至少可以確定,坐在這兒,只要不做出出格之舉,那就是安全的。

  看不見林書友,那就只能繼續看主臺上的陰萌了。

  很幸叩氖牵幟染妥谧约簩γ妫簿褪钦f,在陰萌的角度,她只需要目光朝前,就能看見自己。

  但不幸的是,因爲自己抱着貼着辰州符的稻草人,所以陰萌對自己完全沒感覺。

  大概率,在她的眼裏,自己只是“平平無奇”中的一個。

  不,不僅如此,她還在刻意不抬頭往自己這個方向看,她也知道,自己“不可直視”。

  林書友有豎瞳,他那邊多少還能期待嘗試做點溝通,但陰萌連走陰到現在都沒學會……

  走陰?

  李追遠忽然回想起了陰萌先前的異常舉動,她剛剛,不會是在走陰吧?

  走得那麼痛苦、那麼煎熬,時間還那麼短,累得好似虛脫了一般。

  祖上是酆都大帝,酆都十二法旨,統御萬鬼,但作爲陰家人,陰萌很長時間連看個鬼的能力都沒有,着實有些羞先人。

  現在,她終於學會了。

  什麼時候學會的?

  出門在外,在火車硬臥車廂裏實在是沒事幹,還是在看管虎哥仨人時,真的太過無聊,沒辦法算賬盤貨,也沒鄭佳怡陪着她逛街,就只能硬着頭皮再次練習起了走陰,然後,終於開竅了?

  桃花村湖底的趕屍人隊伍,分爲兩個部分,每次出來時,有一部分在附近遊走,像是公交車一樣,接走將死的人,或者就是死人。

  還有一部分會跑去類似市區這種更遠處,去謝、汪、卜三家隨機挑選一位幸邇哼^來當燈油燃料,這是一種復仇行爲。

  這中間應該是出了什麼差池,可能是自己的人造溝渠也就是虎哥仨開始被注入浪花,事態開始推動起來,亦或者是某種單純巧合……但最終,使得陰萌在趕屍人隊伍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家世。

  然後,他們這一幫人,就被當作貴客,給強行請到了這裏。

  按林書友的表現來看,這次書友,怕是被陰萌給連累到了。

  他沒把握幹得過這支趕屍人隊伍,尤其是隊伍裏還帶着一位腳不沾地的可怕傢伙,實在是沒法搞,又怕陰萌被帶走出事,只能心一橫,自己也進了隊伍。

  林書友沒得選,因爲趕屍人隊伍稍縱即逝,根本來不及讓他找電話機呼叫請示,而且以他新成員的立場來說,放着陰萌就這麼被帶走,他一個人留下來,也是無比坐蠟。

  目前,也就只能猜測出這些了。

  李追遠低下頭,桌案上空空如也。

  這將軍也是摳門,請客喫飯,也不擺點水果冷盤。

  喫他是不敢喫的,但至少能摸摸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大概,“玉盤珍饈”,只能在宴會正式開始後,以走陰狀態下,才能見着了。

  這時,孩子醒了,開始咿呀咿。

  自己和他抱着同一款稻草人,所以彼此之間,能看見“真身”。

  孩子的聲音,漸漸將最近的一個侍女吸引過來。

  在這個侍女的角度,應該是這位“貴人”,在表達某種不滿,想要一些需求。

  說實話,這孩子現在要是放聲大哭起來,亦或者揮手蹬腿,把自個兒從稻草人身上弄滾下去,那下場……

  李追遠看着他,將食指放在脣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孩子看見了,孩子笑了,也不再發出聲音,竟閉上眼,又繼續睡了。

  連不喜歡小孩子的李追遠,都覺得這孩子真乖。

  不愧是身上揹負着功德的孩子,不至於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作死。

  又有趕屍人隊伍進來了。

  李追遠小心翼翼地回頭,他後頭坐着一個不能看的傢伙,所以得避着點,而且還得將自己視線壓低。

  他看見了潤生,潤生走在前面,依舊抬着是草槓子,後頭載着一個人。

  閉眼,默數,再睜開,跳過中間那位,他看見了譚文彬。

  譚文彬側過頭,也看見了李追遠,他清了清嗓子,想喊出來,卻又怕聲音太大引起動靜,最後只能做出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