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承你吉言。”
李追遠起身,準備離開。
女人側開身子,讓路。
不過,在李追遠經過其面前時,女人再次開口道:
“不知趙少爺尋那解家人,是爲了尋仇還是……”
“這需要告訴你麼?”
“您誤會我的意思了。”
“哦?”
“趙少爺,若是您尋得了解家人,見到了二十年前來喫席的那位,可否請您爲我捎句話?”
“說。”
“就說當年本該與他做娃娃親、席上給他掰鴨腿的女孩子,現在還在等着他。”
這句話,相當於自曝身份了,她姓汪,這家店也是汪家的產業。
她先前見自己隱瞞身份,就沒做自我介紹,現在卻主動說出,是因爲自己要找解家。
只是,李追遠並不太相信這動人的愛情故事,因爲從面相上能看出,女人早已爲人婦,而且還生過孩子,且是多子多福之相。
這並不是什麼孩童時的一眼,就癡癡等待至今的唯美愛情故事。
李追遠問道:“等他做什麼?”
女人嘆了口氣,說道:
“我男人五年前正月裏離家出走,杳無音訊,留下一兒一女一對雙胞胎,倆孩子如今都在上學。
我一個女人操持鋪子再帶着倆孩子,着實有些艱難,又瞧不上其他男人,思來想去,好像也就剩這曾算是半段的姻緣,多少帶點念想故事,他若願意再來,倒不是不可與其試着過過日子,他還能順手撿倆孩子叫他爹,多省事,呵呵。”
女人說着說着,自己都笑了起來。
過了會兒,她止住笑,歉然道:“失了態,讓趙少爺您見笑了。”
“我會把話帶到的。”
“多謝趙少爺。”
……
出店後,三人徑直往外走去,既然已拿到下一階段的線索,也就沒必要在這耽擱了。
譚文彬臉上一直掛着思索的神情,他在反覆咀嚼女人先前所說的話,越咀嚼越覺得怪異。
等出了古玩市場,譚文彬終於忍不住問道:“小遠哥,這汪家人看來,和解家人關係不一般啊。”
李追遠:“嗯。”
“她最後說的那段話,感覺很是奇怪,有些莫名其妙的。”
“因爲我們還沒明晰確定,對解家到底是怎樣一個立場。”
“嗯?”
“彬彬哥,你先嚐試代入,我們和解家是故交,再品一品她最後的話。”
“那就是解家和汪家曾經可能有一段誤會,希望借我們的口,捎句話,去進行緩解?”
“那你再代入我們和解家有仇,我們這一趟是去尋仇的呢。”
“那就是……二十年前汪家的宴席很可能是頓鴻門宴,這女的五年前失蹤的丈夫也可能是死在解家人手裏?”
李追遠點點頭:“嗯,這兩家,有大仇。”
譚文彬笑了笑:“看來這九江趙的名頭還真挺有威懾力。”
李追遠搖頭道:“她早就認出我們不是九江趙了,但我們既然敢冒充九江趙,反而讓她對我們的身份更加忌憚,說話纔會這麼變形。”
停下腳步,李追遠閉上眼,耳朵輕顫。
潤生馬上面露警惕,目光向四周逡巡的同時問道:“小遠,有人跟蹤?”
“沒有,但可能不在這裏。”
譚文彬從揹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地圖:“我看看,梅嶺鎮距離這裏有多遠……”
李追遠:“很遠很偏僻,得坐長途車。”
譚文彬又拿出一張市內地圖:“那我看看,汽車站在哪兒,我們可以去那兒包個車。”
李追遠手指前方:“就在前面那兒。”
譚文彬有些無奈地收起地圖,小遠哥事先看過地圖,地點座標就都在他腦子裏。
“那我去攔個出租車?”
“不遠,走過去吧,也得給他們一點準備時間。”
國營汽車站外,有個大廣場,這裏停着很多黑車,有摩托、有三輪、有小麪包,甚至還有老式小巴車。
你甚至都不需要去汽車站售票窗口買票,在這裏找票販子買,能買到更便宜的。
不過不能進站坐,等裏頭的國營大巴車開出來後,票販子會帶你站在路邊,到時候司機停車開門,接你上來。
“去梅嶺鎮嘍,去梅嶺鎮嘍!”
三人剛走上廣場,就聽到有倆人舉着手寫的塑料牌子在賣力吆喝。
附近不少同行,都對這倆人投來奇怪的目光。
梅嶺鎮很偏僻,偏到黑車都不願意走的地步,有時候不是接不到客的問題,總不能送客過去後,再空車回來。
譚文彬看着那倆人手裏舉着的牌子,他相信,自己如果上去用手指擦一擦上頭的字,手指頭上肯定全是未乾的黑墨水。
“小遠哥……”
“有專車安排,幹嘛不坐。”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這裏的?”
“因爲我們三個身上都揹着登山包,一看就不是自己開車來的。”
“嘖,原來是這樣,那我先去那邊電話亭裏,聯絡通知一下阿友萌萌他們。”
“嗯。”
譚文彬跑去電話亭打電話去了,反正時間來得及,他就先呼,再等回電話。
而那兩個黑車司機,則很貼心的,繼續圍繞在李追遠和潤生周圍,開始吆喝攬客。
中途,一個揹着嬰兒的婦人,上前來詢問價格,她要去梅嶺鎮。
倆黑車司機明顯愣了一下,開始與其談價格。
婦人一聽這價格,馬上高興起來,連說“坐坐坐。”
譚文彬那裏打完電話了,跑回來,也上去談價格。
這價格,是真便宜,便宜到可能都不夠油錢。
即使如此,譚文彬還硬憋着笑,與對方殺價。
對方還真就答應了。
這引得原本在旁邊站着準備上車的帶孩子婦人急了,上前也要求以這個價格坐車。
最後,也被同意了。
婦人臉上笑嘻嘻的。
這邊剛談好價,那邊就又開張了,來了五個人,扛着大包小包,一副下面鄉鎮來市區務工的打扮。
只是他們五個這打扮,有些過於刻意了,腳上的布鞋和解放膠鞋,全都是刻意抹了土灰,身上也是故意弄得很髒。
這年頭,就算是進城打工的,也就是在工地上沒辦法纔會弄得灰頭土臉的,誰平日裏尤其是要回家時,不特意把自己拾掇一下?
這五個傢伙,可真夠何不食肉糜的。
當然,也是因爲自己雖然是走路過來的,但確實沒給他們太多的準備時間。
兩輛黑車,都是麪包車,原本帶孩子的婦人被安排去了另一輛,但那婦人見自己這裏五個男的,就又鬧着要求換另一輛。
見李追遠三人通過車窗看着這裏,黑車司機沒辦法,就答應了其換車。
婦人抱着孩子,笑呵呵地上來了,這輛車仨年輕人,就那個纏着繃帶的看起來嚇人些,但看另一個年輕的和那個少年,穿得很是體面,與他們坐一起,她有安全感。
車子發動,先在市裏行進,出市後再開出去,就漸漸上了山路。
後頭的那輛麪包車,若隱若現,沒辦法,山路扭來扭去的,你根本就沒辦法隱藏,哪怕你刻意離得很遠,下一個拐彎一回頭,就能瞧見遠遠的你。
司機應是新的,但這車是老的。
麪包車被改裝過,兩排座,後頭還有塑料板凳,方便加座。
潤生坐李追遠前面,譚文彬坐李追遠後面,婦人則坐在李追遠右側,隔着個很窄的小過道。
孩子哭了,婦人開始給孩子餵奶。
李追遠扭過頭,看去。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避開視線的,但出門在外,李追遠會時刻保持謹慎。
萬一這一堆“何不食肉糜”的作用,就是爲了反襯出婦人的真實呢?
婦人對少年的目光,不以爲意,反而露出了笑容,還特意側過身,讓少年看看自己正在乖乖喫奶的孩子。
很真實。
坐在後頭的譚文彬,見到了小遠哥的“不雅舉動”,等婦人喂完奶後,馬上開始和婦人聊起了天。
婦人的方言口音很重,但不影響譚文彬的發揮。
但在聊天中,婦人也表現得很正常。
李追遠從包裏取出一些喫喝,還特意拿出一些分給了婦人,婦人笑着表示感謝,然後她還拿出花生與類似捲餅的東西回遞給少年。
李追遠也表示感謝,然後示意自己不餓,放進包裏,沒喫。
喫完奶後,孩子活躍了一些,這是個男孩,他一直用大亮亮的眼睛,很好奇地盯着身前的少年看。
車子繼續行駛,李追遠不再去關注婦人,轉而欣賞起沿途的景色。
他其實對這些傢伙“爲自己安排”並不介意,因爲是自己主動找上的他們,而不是他們找上的自己。
有他們這幫人存在,自己能省去很多“編故事”的環節。
而且,他們也沒有對自己表現出敵意,就像古玩市場那個女人所表現出的擰巴一樣,保留着“我們這麼做是爲了保護您”的退路。
但等到黃昏時,還沒到目的地,前面卻攔路了。
司機驚了,下車去詢問情況,回來後說道:“山體滑坡了,前頭路堵住了,還不知道路什麼時候復通。”
婦人聞言,馬上用方言噰喳喳起來,表現出不滿。
司機被弄煩了,說道:“我有什麼辦法,又不是我把山挖塌的!”
說完這句話後,司機眼裏流露出心虛,特意瞥了一眼李追遠。
山不是他挖的,但他做傩奶摚剖巧吕钭愤h誤會真是他們搞的鬼。
李追遠倒是沒誤會,因爲他們真打算動手的話,也不至於等到現在,先前一路上隨便往哪裏一停就都是機會。
“附近有可以歇腳的地方麼?”李追遠問道。
“往後開一點,後頭下岔路有個路邊的民居,院子挺寬敞。”
“那就去那裏吧,車坐久了,不舒服。”
“哎,好。”答應完後,忽又覺得作爲黑車司機自己實在是太好說話了,就又補了一句,“我也想出去好好抽根菸。”
麪包車倒回,駛入路邊的民居。
平房建在小路邊,背後是小崖,但院子寬敞,可以停卡車,有個簡易廁所,另有個水槽,上面掛着牌子:加水。
平房裏開了個窗,窗上貼着“煙”字。
戶主是一對老夫妻,都是駝背。
後頭那輛麪包車也開了進來,連司機帶那五個人,都下來了。
老夫妻上來詢問要不要做點喫的賣給他們,李追遠等人拍了拍自己的包,示意自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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