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倆黑車司機和那五個返鄉人員,則跟老夫妻買了些喫的,還買了些煙。
天漸漸黑了,其中一個黑車司機不時開車去前面問情況,最後回來說道:“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得明早路才能通。”
老夫妻又來推銷自家的住宿,裏頭有一間屋子可以住人。
黑車司機挺懂事的,特意來問李追遠三人,說可以安排他們三個住進屋裏。
李追遠照舊拒絕,譚文彬掏出自己的睡袋,潤生則搭建起了帳篷。
最後,倆黑車司機住進去了,那五個返鄉人員則湊合在院子另一側,他們鍋碗瓢盆帶了不少,但被褥這些沒帶夠,夜裏天冷,只能縮在那裏,抽菸硬熬。
五個人裏,除了年近五十也是年齡最大的那個外,其餘四人都抽菸,而且每根菸只抽到一半就丟在地上用鞋底去踩熄。
譚文彬也發現了這一點,側過頭,輕笑了一聲:媽的,我抽菸都不捨得這麼浪費。
婦人抱着孩子,看起來很可憐,她也沒主動來找李追遠求助。
李追遠對潤生說道:“潤生哥,去給她搭個帳篷,再把我的睡袋給她。”
“好嘞。”
潤生去搭帳篷去了,故意挑了個距離自己三人比較遠的位置。
入夜,山裏的溫度快速下降。
老夫妻從屋裏推出一個汽油桶,然後在裏頭放入柴火點燃,帶來了光亮與溫暖。
那五個人見狀,第一反應是看李追遠這邊三人是否過來。
李追遠三人繼續留在原地。
他們五個人,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不該過去烤火取暖。
但放着火盆在那兒燒,自己五人不過去,顯得也很不合理。
最後還是年紀最大的那個揮手,五個人來到火盆邊圍坐。
夜深了,但場子上,卻沒幾個人真的入睡,那五個人雖然都閉着眼,可那姿勢,明顯不是在睡覺。
倆黑車司機雖然住在屋內,但透過窗戶,也能看見裏頭不時閃現的紅色菸頭。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有鈴鐺聲傳來,比較遠,而且不是從大路方向來的,是下方的小路。
原本已經睡下的老夫妻,重新披上衣服出來,從屋裏,取出兩面白帆,立在了院子裏。
那五個人被“驚醒”,看到這白帆,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倆黑車司機也從屋裏走出來,見到這白帆後,馬上去找那老夫妻說話,他們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
老夫妻的反應則很詫異,對他們不停反問。
李追遠聽力好,聽到了對話。
倆黑車司機驚訝於你們這家居然還通陰路?
老夫妻則驚詫於你們這倆開黑車的怎麼這麼懂行?
身爲趕屍人家族的汪家人,在野外,遇到了趕屍人。
鈴鐺聲越來越近,遠處小路上已出現了人影。
爲首一人,身穿黃色道袍,腰豎三清帶,胸配八卦鏡,頭頂青雲冠,右手鈴鐺,左手揮撒紙錢。
撒得比較小氣,居然是一張一張地丟。
不過,他的身姿有些奇怪,有些僵硬。
等再近了些,發現後頭也有個人穿着黃色道袍,同樣在撒紙錢,也是一張一張地丟。
走路僵硬的原因也找到了,倆道士腋下各夾了一根竹竿。
二人中間,則還有一個人,這個人腳不着地。
老夫妻倆結束了與那倆黑車司機的掰扯,老頭拿出紙錢,往那火盆裏丟,燒了起來,老太婆則拿着一面鏡子,在院子口揮舞搖擺,這是在引路。
五個返鄉人員全部起身,站成一排,除了年長的那個外另外四個,臉上都浮現出了嘲諷。
這樣的神情,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被映襯得更加清晰明顯。
李追遠知道他們在嘲諷什麼,因爲從動作上來看,那倆趕屍人走的是低端路子,用傳統的竹竿架屍,提着屍體走。
真正擁有道行的趕屍人,則可以以術馭屍,讓屍體自己走。
李追遠微微皺眉,他當然沒有趕屍人傳承裏的那種職業檔次歧視,他只是好奇,一具屍體,有什麼好趕的?
兩個大活人,咚鸵痪邔企w的方法,不多的是麼,用得着這般尊重傳統?
李追遠目光一凝,開啓走陰。
他看向那邊的趕屍人,明明已經很近了,卻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團黑霧。
好像……有問題?
如果什麼都看不見,反而是很正常的事,說明沒有邪祟和靈存在,可一團黑霧,這不明擺着在欲蓋彌彰,防止被探查麼?
那對趕屍人,距離院子大概還有五十米的距離。
李追遠開始嘗試用魏正道黑皮書的方法,開始調整自己的精神頻率,以期隔着那團“黑霧”進行新的探查。
以往,他每次都是用這種方式,去和死倒這類的存在,獲得共鳴。
潤生和譚文彬一直保持着警戒,尤其是在看見小遠眼皮子開始快速顫抖後,倆人更是默契地將少年護得更緊。
在那對趕屍人,還有二十米距離就將進入院子時,李追遠得到了來自黑霧內的反饋。
他感應到了,兩道回饋!
少年馬上停止動作,結束走陰。
兩道反饋,說明有兩具邪祟!
可問題是,現實裏看去,分明是兩個黃袍道人,架着一具屍體在前進。
所以,那具被架着的屍體纔是活人,而那兩個趕屍道人,纔是屍體?
李追遠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心裏一陣生寒。
走過三次江的他本該積累了極大的自信,但在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憚。
因爲同樣的場景,放在撈屍人這裏,就等同是兩具死倒,正抬着一個人,在路上走着。
而且,最駭人的是,這兩具死倒還身穿道袍,身上掛滿了道家法器!
就算這些法器全是贗品,但你整這麼一堆贗品給邪祟穿戴上,它也一定會出問題,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跟個沒事鬼一樣。
距離,十米。
前後兩個道長,看起來都很年輕,倆人似是親兄弟,臉型有些像,都是圓乎乎的臉。
前面的道長揮舞起手,似是在打招呼。
後頭的道長探出頭,面帶微笑,也是在回應。
老太婆樂呵呵地,做着招手指引的動作,像是在指引一輛車,停入自家院子。
那五個返鄉人員,其中有人已經笑出了聲。
倆黑車司機此時也走到了院子前面,對着那邊指指點點。
兩位道人與他們攀談起來,後頭的還好些,還在喊着:“陰人上路陽人避讓。”
前面的那位年輕道士,則有些害羞地低下頭,似是一下子見這麼多生人,有些不好意思。
這種親暱,這種自然,這種正常人的表現,還是邪祟?
有時候走江,華山一條道時,你沒得選,無論如何都得豁出一切拼上去,因爲你知道自己除了再次點燈認輸外,避無可避。
但現在,浪還沒到,並不存在這種極端情況。
要是對方危險程度實在超出了預期,那自己也沒必要硬頂上去。
畢竟,走江好歹給你一個層層遞進的預期,可現實,卻從不會跟你講道理。
“嗚哇~嗚哇~嗚哇~”
刺耳急促的孩童哭泣聲傳來,吸引住了很多人的目光,但大家很快就又將目光收回去,繼續看向即將進院子的那倆趕屍人。
李追遠則繼續盯着那個婦人。
“哦哦~不哭不哭~哦哦~乖不哭~”
婦人一邊哄着孩子,一邊向院邊走去。
其實這孩子很乖,一路上,都很安靜,不哭不鬧。
很多正在帶或者剛帶過小孩子的人,是能從小孩哭聲中聽出一些意思的。
李追遠沒帶過孩子,但他當孩子時開慧得早,很小的時候,自己真的被當小孩子時,大人們總是喜歡讓自己去和真正的小孩玩。
他聽出來了,這孩子的哭聲,是喫痛了,而且從頻率上來看,是有人在不斷地對他寄予痛感。
是婦人,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故意用手,在掐孩子,她在故意引導孩子哭泣。
她走向了院邊,這裏的院子是有圍牆的,但圍牆很矮,用木頭簡單圍了一下,哪怕是個孩子,都能輕鬆跳過去。
這個婦人僞裝了一路,自己雖未對其徹底放心,但也完全沒能看出她一點破綻。
結果這時候,她不裝了!
所以,那支正要進來的“趕屍人隊伍”,到底有多恐怖?
來不及繼續思索了,打前頭的年輕道人已經在調轉方向,準備走入院子了。
婦人則哄着孩子,徹底來到了院邊。
李追遠伸出雙手,拉了一下潤生和譚文彬,然後往院邊跑。
潤生和譚文彬與少年的默契度自是不用多說,壓根不需要問“怎麼了”和“爲什麼”,眼見小遠都開跑了,那還不趕緊跑?
好在,三人帳篷位置本就靠角落,只需加速衝刺一下,就到了院欄邊,然後,跳躍!
院子下面是斜坡,有比較大的高度差,這也是先前爲什麼車得停這院子裏的原因,因爲附近沒啥好地可以停,只有這兒被平整過。
在跳出去下落時,潤生伸手抓住李追遠的揹包,然後一個側身,將少年拉至其胸前,再以自己的後背向下。
“砰!”
落地後,潤生抱着李追遠連續向下翻滾,然後再抽出一隻手,快速插入身側泥土,穩定住了身形。
譚文彬邭獠铧c,他原本抓住了潤生的大腿,想要藉此穩住自己,但大家穿的是訂做的探險服,新衣服用料好,比較光滑,靴子面更不必說了,譚文彬一路抓到下面,硬是沒能來得及抓穩。
最後只能胸朝下,“噔噔噔”了好長一段距離,這才穩住。
穩住後,譚文彬第一時間張開嘴,發出無聲痛呼,這滋味,像是被用鋼絲球狠狠搓了一把胸。
“乖~不哭不哭~乖~不哭了不哭了~”
婦人所在的位置與潤生齊平,但距離更遠,有三四米。
大家都是一個水平線上起跳的,李追遠三人也是衝刺跑跳的,可婦人抱着個孩子還能多跳這麼遠,這輕功身手。
此時,婦人穩穩地蹲在地上,也不看旁邊的潤生和李追遠,更不在意落於更下方的譚文彬,而是繼續在哄着孩子:
“哦~不哭不哭~乖~不哭不哭~”
孩子漸漸不哭了,因爲沒人掐他了。
而這時,上方院子裏,忽然傳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哭聲。
又在下一刻,哭聲戛然而止,陷入死寂!
這麼快?
要知道,那七個人,可都是汪家人,都有着不俗的身手與手段。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鈴鐺聲再次響起。
這次,鈴鐺聲出現在了頭頂。
下方,李追遠、潤生、譚文彬以及婦人,全部抬起頭,向上看去。
斜坡上的小路,一支長長的隊伍,按照鈴鐺的節奏,正在行進。
前後兩個,依舊是身穿黃袍的兩個年輕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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