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8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你是那裏人麼?”

  “算半個吧,小時候在那裏上過學。”

  “那你知道沙子鎮和百尺村在哪裏麼?”

  “傻子鎮和白癡村?”

  “對,你知道在哪裏麼?”

  “哎,還真不知道,這幾年各地的地名改得厲害,以前張家界不也不叫這個名字嘛,你是要去這裏?”

  “嗯。”

  “沒事,等到了地兒,我幫你問問,準能問出來。”

  “好。”

  “對了,你們去那裏幹嘛?”

  “有事。”虎哥不願意多談了。

  譚文彬也就不再說話,上車時夜已深了,大家漸漸都開始入睡。

  起初,虎哥三人呼嚕聲很響亮,但很快,就被潤生和譚文彬的交響樂給完全壓制。

  李追遠躺在上鋪,睜着眼睛,斜側着看向車窗外。

  外頭黑黑的,只有偶爾幾處稀疏的燈火。

  要是悲觀者,怕是此時會見景傷懷,覺得前路渺茫迷離。

  但少年的眼裏,卻有生動的光澤在流轉,他很興奮。

  走江走江,

  或許本就不該是蹲在那裏,戰戰兢兢地等待一輪又一輪地江水拍打到自己身上。

  而應該,

  主動向江水走去!

第139章

  火車到站。

  虎哥三人提着行李袋走下車,三人臉上都浮現出笑容。

  張家界,就是他們的舊金山。

  他們將在這裏,開啓屬於自己的淘金夢!

  李追遠揹着書包走出火車,外面日頭正好,有些刺眼。

  僞裝過的陰萌和林書友從身旁經過,李追遠對他們倆微微點頭,二人繼續跟着虎哥他們前進。

  按照計劃書,因爲“經費充足”,到達張家界後的前些天,這仨混混會有很高的熱情,去在當地尋找那不存在的村鎮。

  這段時間,林書友和陰萌什麼都不需要幹,主打一個陪伴。

  等仨混混熱情消退,開始打起退堂鼓時,他們倆會給他們“下餌”,比如通過收買路人或者乞討者的方式,給仨混混丟一些消息,讓他們仨重拾信心,繼續留在張家界淘金。

  反正,就是這麼吊着他們,一直到李追遠那裏發現具體新線索後,再將他們仨引入,以完成水渠規劃,等江水填充。

  “朱奶奶的遺願”和“通緝令田美紅”,屬於開放路線。

  前者回望自己家鄉,只要在張家界就都是她的家鄉,最後李追遠只需回其老家村鎮籤個到即可。

  後者更簡單,哪怕譚文彬只是在街頭散步,逛夜市喫小喫,那也是處於便衣尋找通緝犯的狀態。

  因此這兩條線自由度比較高,只需將畫卷、照片以及通緝令放在包裏,那接下來的一切行爲都有依據。

  可那仨混混,畢竟是三個大活人,就需要人看着。

  一個人看不保險,還需另一個人交接班以及和團隊隨時保持聯絡。

  當然,最主要的是,讓林書友一個人去執行一個任務,李追遠不放心。

  阿友這傢伙武力值絕對夠,哪怕不開臉不起乩對付仨小混混也是綽綽有餘,但他有時候容易腦筋短路。

  陰萌對此安排很滿意,她原本是團隊最後一個進來的,現在自己又能帶新老幺,就有種當前輩的感覺,儼然行動小組組長。

  李追遠、譚文彬和潤生三人出了火車站後,在潤生的建議下,三人又沿着街走了挺長一段路,選了一家米粉店進去,坐角落裏,要了十碗米粉。

  特意走一段路的原因是,潤生覺得火車站那裏的館子貴。

  除此之外,火車站附近黑車多,就是有出租車進來也基本是一口價想拉你去遠一點的地方。

  喫完後,譚文彬攔了一輛出租車,詢問了附近的古玩市場,讓司機載他們去。

  來到張家界,下一階段的目標,就是尋找解家。

  古玩市場是一個很好的接觸點。

  這個市場,往往會分內市外市。

  外市就是所謂的古董真品贗品,內市則是像符紙、祈物或者咒物這類的特殊東西。

  大部分古玩市場裏都有這樣的內市鋪子存在,通常門可羅雀,老闆夥計坐裏頭也不吆喝,就等識貨的和有需的人主動上門。

  到地兒了,這家古玩市場還挺大,外頭一片工地正在施工,看樣子是打算擴建,搞個旅遊文化街。

  裏頭遊客不少,外國人也很多,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韓語。

  外市沒什麼好逛的,都不用去忙於分辨什麼真品贗品了,因爲工藝品紀念品居多。

  譚文彬:“這司機是不是給咱帶錯地方了?”

  李追遠:“這應該是他知道的古玩市場了。”

  司機沒帶錯地方,而是他只知道這裏。

  好在,逛着逛着,李追遠還是看見了內市鋪子。

  內市和外市一樣,也是魚龍混雜,因爲當代很多有錢人發家,是真的靠恰巧站在了風口上,他們就對“封建迷信”這套東西深信不疑。

  而他們的湧入,也催生出內市的畸形,凱子的錢不賺白不賺。

  接連在三家內市鋪子前走過,都只是花架子,沒什麼真東西賣,等到第四家時,李追遠看向門口擺着的兩個紙人,停下了腳步。

  譚文彬和潤生也發現了紙人的不對,倆人也算是扎紙專業戶了,能分得清楚品質好壞。

  “這紙人怎麼沒點眼睛?”潤生問道。

  李追遠:“這是當器物用的紙人,不是單純拿來當祭品燒的。”

  能在店門口擺上這兩隻紙人,足見這家店的底蘊。

  李追遠走入店裏,裏頭的貨品並不多,只是勉強將櫃子和櫥窗填滿。

  一個身穿藍色長褂留着山羊鬚的老頭,正坐在那裏喝茶,見客人來了,他也沒起身招呼。

  櫃檯上擺着三根蠟燭,房樑上吊着一盞油燈。

  譚文彬觀察了一下四周後,就主動走到那三根蠟燭前。

  老者見狀,慢慢放下了茶杯,準備起身招呼了。

  譚文彬開始點蠟,一根,兩根……

  一根指的是江湖之人,意思是同行,懂門道。

  兩根指的是平輩之人,自恃身份足夠,可以與店主以及店主背後的人平輩論交。

  當第二根蠟燭點起時,老者已經換上好茶葉,準備沏茶了。

  但等見譚文彬點燃起第三根蠟燭時,老者的手抖了一下,放下手中杯壺,馬上小跑過來,躬身問道:

  “不知尊駕光臨,有失遠迎,敢問尊駕是……”

  第三根蠟燭點燃,意味着我身份比你高貴,得好好伺候。

  當然,你就算沒這個底氣也能去點三根蠟燭得瑟顯擺一下,不過後果得自己承擔。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李追遠開始行禮:

  “胸臨九江,膽照潯陽,氣蓋廬山,神臨鄱陽。九江——趙毅。”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就和這點燈的規矩一樣,冒充別人家也沒問題,前提是你得能扛下對方知情後的報復。

  老者馬上回禮:“九江趙氏,久仰大名,還請趙少爺上坐。”

  在老者的帶領下,李追遠三人進了店。

  奉完茶水後,老者退下,很快,有一年約三十體態豐腴脣下留痣的美婦走了進來。

  美婦一進來,李追遠就捕捉到其視線在自己額上掃了一下。

  看來,這家店的底蘊,比自己預想得還要更深一些,因爲這個女人,知道趙毅額頭上的生死門縫。

  這也就意味着,對方現在已經發現自己是假冒的了。

  “趙少爺,我是……”

  女人嘴角含笑,舉手投足間帶着風情,袖口輕揮,屋子兩側櫃子裏,似有東西睜開了眼。

  李追遠將手中一口未喝的茶杯下壓在桌上,掌心向下的同時,四鬼起轎,兩側櫃子裏的東西,眼睛全部閉合。

  女人臉上笑容當即變得更甚,也不往前走了,而是先下曲行禮:

  “不知趙少爺至此,有何貴幹,若有所需,請儘管開口吩咐。”

  就算知道假借了身份,又有什麼關係呢,江湖上最終拼的還是拳頭,真真假假的那些,反倒沒多少人在意。

  李追遠開門見山:“想來問個事。”

  “趙少爺請問。”

  “我想找解家。”

  “莫不是老天門趕屍四家?”

  “是。”

  “那趙少爺想找的是牛刀解還是言家謝?”

  老天門四大趕屍家族:解、謝、汪、卜。

  解作姓時與“謝”同音,爲做區分,就各自稱呼爲“牛刀解”和“言家謝”。

  “我找牛刀解。”

  “不瞞趙少爺,您若是想找其他三家,這倒是不難,小店也能爲您聯絡指路,就是這牛刀解,早在元末時就已經沒落,明清時雖也有解家人趕屍接活兒行走,卻早已不成氣候。

  上次聽聞有解家人出現,還是二十年前,汪家老爺子大壽,解家派來一稚童出面,只記得那孩子一問家裏情況三不知,一個人喫了一整桌席面。

  再那之後,就再未聽起解家人消息了,想來二十年過去了,當初的那位解家稚童,如今也已與我一般年紀了吧。”

  “哪裏能去找?”

  “趙少爺問的是解家祖宅?”

  “對。”

  “梅嶺鎮桃花村,當初汪家老爺子的壽帖就是投送到那兒,本以爲會石沉大海,誰知還真有人來了。

  可事後再想聯絡尋覓,卻都無功而返,連那稚童也再也找尋不到。”

  “汪家爲什麼還要去找?”

  “好歹曾經同列老天門四大家,多少有點香火情,要是人家裏真就剩孤寡零丁的,看在先人面子上,也得搭把手不是。”

  李追遠看着女人,說道:“不是誰都有說謊的資格。”

  女人捂臉,歉然一笑,道:“都說解家隱藏着一個大祕密幾百年,大家也是都對這個祕密感興趣的,當初汪老爺子也是想與那稚童訂個娃娃親,順手把那祕密也撈過來,誰知那稚童喫了個滿嘴流油,道了兩句‘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就下桌一咕嚕跑了。

  當時也是遣人跟着的,竟是都跟丟了。”

  譚文彬聽到這裏,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毛,二十年前的事知道的這麼詳細,這還叫“聽說”麼?

  只是,眼下是小遠哥在問話,他就不便插口問了。

  李追遠:“所以,眼下唯一能找到解家人的線索,就是梅嶺鎮桃花村了?”

  “趙少爺福緣深厚,真要去找的話,還真可能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