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3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青年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你真是髒得純粹。”

  趙溪路雖心生不悅,但面上絲毫不顯,轉而對那位老者行禮:“見過田爺叔。”

  毅少爺肯定是姓趙,這位爺叔,應是本家的家生子。

  老者笑着擺擺手,道:“好了,叨擾結束,我也該走了。”

  “哪裏來的叨擾,一家人,本就該多走動,我送您。”

  “不,留步。既是要多走動,那就別繁文縟節上枷鎖。”

  老者走到青年身邊,先用條布帶將青年額頭纏住,再彎下腰,將青年背起,走出正屋。

  待他們離開後,趙溪路不由好奇問道:“曾祖母,本家怎麼忽然來人了?”

  “那位毅少爺,得病了。眉心開天目,如同生死門開縫,不陰不陽,人鬼不分。本是胎死腹中之畸相,連孃胎都出不了的,卻硬生生生下來且活到了今天。

  本家人這是想給他尋個法子,鎮住生死門,讓其徹底活絡過來,近年來倒是用過不少法子,可都效果不佳,這纔想到了咱這落魄的分家親戚,想來尋求以咒術破局的法子。”

  “那曾祖母您有法子麼。”

  “法子自是有的,橫豎把門鎮住就行,又何必拘泥於用活氣還是死氣,只需下個替身枉死咒,用別人的命壓上去,那生死門不也就關上了麼?”

  “這確實是個好法子。”

  “可他們不同意。”

  “爲什麼?”

  “說是不想用這種有傷人和的法子,怕以後脫不得干係。”

  “這有什麼好脫不得的,咱們家不就是有脫身的法子麼?”

  “我瞧着,本家是打算讓那位毅少爺,點燈走江的。”

  “走江?”

  “既是走江,就沾染不得這些了,怕走江時出問題。哦,對了,你來尋我做什麼?”

  “夢瑤回來了,身上似是中了咒,我剛幫她解了。”

  “你阿爺沒有幫她解?”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阿爺沒跟着她一起回來。”

  “什麼?”曾祖母目露疑惑,“把夢瑤喊進來,我要細問。”

  “我這就去。”

  不一會兒,趙夢瑤就被趙溪路帶了進來。

  “曾祖母……”

  趙夢瑤一進屋就哭了起來,跪到曾祖母身下抱着她的腿。

  她不喜歡曾祖母的味道,看起來不算很老,可身上一股子腐肉味兒,尤其是近距離之下,破開了脂粉壓制,更是令人作嘔。

  但她很清楚,她能在這個家裏開心生活,能任性帶走一件人皮咒物去上大學,都是靠曾祖母的支持。

  “你且起來,與我好好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曾祖母。”

  趙夢瑤把事情講述了一遍。

  她花了極大篇幅,在描述周云云如何欺負她與霸凌同學的,將自己對周云云下咒形容成忍無可忍之下的反擊。

  曾祖母耐着性子聽完了前頭的廢話,等聽到最後時,曾祖母立刻目露兇光。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趙夢瑤的臉上。

  “曾祖母!”

  趙夢瑤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女人,嗓門也隨之提高。

  “啪。”

  再次一巴掌,這次更狠,趙夢瑤摔倒在地。

  “蠢貨,蠢貨,蠢貨!!!”

  曾祖母連罵了三聲蠢貨:“你阿爺既然沒回來,那必然是收到你燒的血船,按照我們家人的性子,怕已是去做了結交代了。

  可你既然白天去醫院見了那個叫周云云的沒死,還好端端地在醫院病牀上躺着康復,你就該清楚,你阿爺他出事了!

  既然連你阿爺都擋不住對方的出手,你又有什麼資格能活下來?

  這是什麼下咒?

  人家就是在逗你玩你,等你這個蠢貨把他們往家裏領啊!”

  曾祖母馬上看向趙溪路:“快,去把你田爺叔和毅少爺請回來!”

  “是,曾祖母。”

  趙溪路馬上跑了出去,沒多久,他就神情慌張地回來:“曾祖母,毅少爺和田爺叔已不見人影,怕是已出了村走遠了。”

  曾祖母趙娟花聞言,斜靠在了太師椅上。

  趙夢瑤仍捂着臉坐在地上,這還是記憶裏,曾祖母第一次打了她,小時候甭管她再調皮惹事,曾祖母都很少對她說重話,對自己表現出了超越對哥哥的偏愛。

  趙溪路安慰道:“曾祖母,阿爺也不見得真出事了,可能是因爲其它事耽擱了,你看,阿爺也是許久未曾出過遠門了,都說外頭變化很大,怕是阿爺也迷了眼。

  就算是最壞情況,人真找上門來了,這裏是石桌村,咱家是石桌趙,怎麼着也不至於讓外人放肆了去。”

  趙娟花左手捂着額頭,右手擺了擺:

  “那被這蠢貨下咒的周云云是南通人,人家既給這蠢貨傳信南通撈屍李,說明人早就查出是這蠢貨乾的了。

  人和這蠢貨約了時間見面要個說法,這蠢貨是沒去,可你當人家真就是打算去的麼?

  怕是人家早就看透了她是個蠢貨,就想着拿這蠢貨釣魚。

  也是巧了,你阿爺因這蠢貨擅用人皮咒物已動身去了,人就在旁邊,還真被釣上了。

  釣了魚後,人還不過癮,繼續拿着這蠢貨牽線,還又標註了見面時間與地點。

  呵,

  一而再再而三,行爲舉措如此規範,真當是給這蠢貨看的麼?

  人是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就是走給天道看的。

  你說說看,什麼樣的人,纔會用這種‘走法’?”

  趙溪路無法接話。

  “去擺酒備宴吧,人既然有底氣這般走來,那我……也就先姿態上跪一跪。”

  ……

  田老頭先揹着自己少爺走出了老趙家,剛出趙家門,就開始狂奔。

  跑出村子後,還故意不走主路,特意往田野溪邊跑。

  一直跑到身上開始出汗,這才放緩了速度,他倒是還能跑,但背上的少爺,快經不住顛了。

  “少爺,您沒事吧?”

  “我還好……”

  “少爺,那地兒是髒,臭不可聞,也不怪您不喜歡那兒,我也不喜歡,覺得憋悶。”

  “是髒,以活人煉咒物;靠贍養孤寡與收養孩童作媒介,轉移反噬。

  這些道道,都被這分家給玩明白了。”

  “所以,當年咱們本家,才把這一支給分出來的嘛,這還是咱趙家龍王在的時候,親自下的決定,並且定下家訓,本家後人,不得習練咒術。

  要不是爲少爺您的身體問題想辦法,家主也不會讓我揹着您尋到這兒來試試邭狻�

  只是也奇了怪了,這分家既已分出這麼多年了,原先得到石桌村這位置,還以爲會是個趙家村來着,可誰知來了後才發現趙姓只此一戶,人丁竟如此稀薄。”

  趙毅:“那老嫗拿子孫血親借壽供養自己,人丁能不稀薄麼?”

  “這……”田老頭面露震驚之色,“她竟如此做!”

  “田爺爺,這分家,不能再沾惹。”

  “我明白,少爺放心,回去後,我就稟報家主,與此等分家若不斷絕關係,怕是日後也會成爲少爺您走江時一大隱弊。

  爲了您走江成功,說不得還得請家主……”

  “用不着了,先前我們進來時,就見過了那趙溪路,那趙溪路,和那老嫗倒是一類的人,髒得徹徹底底,竟不留幾分白。

  可第二次見到他時,他面相竟蒸騰起橫死之氣,那氣也隨之過渡到了那老嫗身上。

  這分家,怕是大禍到了。”

  “所以,少爺您才讓我趕緊跑出去?”

  “嗯,不跑,難道留着幫他們擋災麼?”

  “他們也配?呸!”

  “只是我這病,怕是很難尋到合適的法子了,我也想爲家裏走江,唉。”

  “少爺莫要擔憂,要是往下尋不到方法,那家主自會去往上去尋,咱九江趙雖是江湖名門,可這江水滔滔,藏龍臥蛟。

  實在不行,就尋去那正經龍王家,那種家族底蘊深厚,應有幫少爺您治病之法。”

  “田爺爺,那種真正的龍王家,豈是那麼容易好攀扯的,再說了,人家又怎會拿出底蘊爲我治病,好方便我以後走江麼?

  我看過祖上那位龍王留下的筆記,走江之路,鎮壓的,可不僅僅是那些邪祟,有時候,鎮的人,不見得比邪祟少啊。”

  “少爺,其它家龍王不會,但有一家……不,是有兩家,倒是有可能。”

  “哦?”

  “那兩家聯姻後本勢焰如火,卻又猝然中斷,雖說如今地位依舊清高,可本質上,眼下也只是靠孤兒寡母撐着牌子不倒。

  少爺您身上這是病,卻也是機緣資質,要是家主領您上門,求個乾親,甚至求個姻緣,哪怕入贅了此門。

  依那老太太的性子,怕是會將底蘊押在少爺您身上,助您走江,飛黃騰達。”

  “呵……呵呵……”

  “少爺,您笑什麼?”

  “喫絕戶,還是喫兩代龍王家的絕戶,你們也真是敢想,不怕撐死。”

  “少爺,事在人爲,機遇,總是爭取出來的。”

  “嗯,一般找死的人,也是跑得一頭的勁。”

  “少爺,您這心態……”

  “你們真要這般打算,那就去打算吧,我看我也不用走江了,就待在家裏,喫喝玩樂,等着家裏滅門就是,也不枉白來這世上一遭。”

  “少爺……”田老頭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前方升騰起了一股煙,再細瞧,是有人在河邊生了火,正在野炊。

  “田爺爺,我餓了,去買點喫的吧,我聞到了烤紅薯的香味。”

  ……

  “紅薯烤好了。”

  李追遠拿着木棍,將紅薯撥出來。

  潤生走過來,拿了幾個,就又蹲了回去。

  林書友見狀,也是過來拿了幾個,同樣蹲了回去。

  他們一人一個方位,各自蹲在一處小坡上,用以觀察警戒四周。

  譚文彬和陰萌已經進村,去摸查村裏那戶趙家了。

  留下一個嘴笨的,和一個嘴巴沒把門的,在這裏陪着李追遠。

  其實,每個人包裏,都有乾糧,像壓縮餅乾、脫水蔬菜這些,每次行動後,但凡有消耗,回來後都會第一時間補齊。

  主要是,這玩意兒是真不好喫。

  再加上這會兒也確實沒啥事可做,就跟附近一農戶買了些紅薯,烤着邊打牙祭邊消磨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