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3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天台邊,一直拿着望遠鏡在觀察的林書友舉起手:

  “報告,目標拖着一個行李箱走出宿舍樓,看樣子是要回家了!”

  譚文彬鬆了口氣,道:“這蠢貨,居然到現在才終於決定回家。”

  陰萌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真好,我還以爲自己還得做一頓夜宵。”

  潤生將“雪茄”掐滅,背起登山包。

  李追遠一邊將鋼筆帽戴回去一邊說道:

  “走,

  去銷戶。”

第124章

  石桌村村口有一張大石桌,桌面刻有棋盤,下襬六個石墩。

  相傳清道光年間,有兩位道人云遊至此,忽發棋興,就削山岩爲桌椅,邀四方小鬼同坐觀棋。

  一盤棋,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棋散後,兩位道人消失不見,四方小鬼也不再侵擾村民,此地遂得平安。

  如今,石桌四個角均已缺裂,桌面紋路早已風蝕模糊,六個石墩只餘下了倆,一棵槐樹在原石桌旁長起,樹根越發粗大盤曲,將石桌頂得傾斜。

  一羣老頭老太太正坐在槐樹下,有織衣服的,有納鞋底的,有抽着旱菸咳嗽的,偶爾搭幾句話,也聊不起興頭。

  隔着老遠看去,你竟有些看不清楚他們,因爲老人的皮膚和老槐樹的樹皮,幾乎一個色調。

  就算走近了,不去仔細瞧,也會誤以爲他們只是分叉出來的一圈老樹根。

  趙夢瑤穿着長袖、戴着帽子、裹着絲巾拖着行李箱從這裏走過。

  槐樹下的老人們紛紛站起身,來人雖然上下都包着也不露個面,但光看穿着體形也能認出是哪家的妮子。

  “趙家丫頭,回家啦?”

  “怎不讓你爺爺去接?”

  “你爺爺前日不是纔出了村嘛,沒一起回來?”

  “可是喫過飯了?”

  與其它村老年人對小輩所展現出的問候關懷不同的是,這裏的老人對趙夢瑤更是流露出了一抹小心與諂媚。

  石桌村只有一戶姓趙,住村東頭。

  時下,村裏掙到錢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蓋起二層乃至三層小洋樓,偏偏這老趙家不往上蓋反而往四周擴,一圈加一圈,曾經的磚瓦平房硬是加成了好幾進的大院子。

  按說這般佔地蓋房不合規矩,但老趙家一來供養村中孤寡老人,二來收養鄰近遺棄兒童,真要擺官面上,那就是把養老院和育嬰堂開在了自己家,擴蓋個房子也是無可指摘。

  槐樹下的這幫老人,再過個幾年,怕是也得厚着臉皮去老趙家求個一日三餐。

  老趙家人丁不旺,家裏往上數四輩,有個老祖宗,是現今村裏年紀最長者,當年招的上門婿,生了一子,一子再生獨女,再招婿上門,生下雙胞胎兄妹,其中一個就是趙夢瑤。

  如今趙家,就餘那老祖宗,其子老趙頭,以及這對雙胞胎兄妹。

  明明四代人,卻只剩下四個人。

  老趙家有錢,相傳民國那會兒,趙家那位老祖宗就被某位大帥請去卜卦算命,後來那大帥敗退去天津當寓公前,還特意安排人將那老祖宗給送回石桌村,一同回來的還有幾箱子的金銀。

  建國後,老趙家倒是吐出了些東西,但村裏都傳話說,真正的家底早就提前埋在地下,這不,風頭一變,老趙家就又抖擺起來了。

  但就算沒那金銀藏匿之說,趙家老祖宗和其子老趙頭,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算命攤公攤婆,母子倆平日壓根不接平客,每隔個把月的,要麼有一身江湖行頭的上門求拜要麼就有小汽車小吉普的徑直開進村裏,這收銀入賬,怎可能少得去?

  趙夢瑤推開家門,在院中穿行,東廂房長廊下,坐着一排老人,各個面色灰敗,不吵不鬧,就那麼安靜地待在那裏。

  西廂房那兒,則是育嬰堂,有幾個明顯有智力缺陷口歪眼斜的孩童正在玩鬧,倒是給自己增添了些許動靜,不再是那般死氣沉沉。

  東西廂房內都傳來了濃郁的煎藥味兒,要是此時走進裏頭,甭管是老人還是孩子,保準有不少是躺在牀上正承受着病痛的煎熬。

  老人年紀大了,生點病很正常,棄嬰裏頭不乏男嬰,很多都帶着先天的病,早夭的幾率就更大了。

  所以,老趙家時常發喪,騰出位置,卻也沒怎麼引起外人懷疑,畢竟孤寡老人和棄嬰,也沒人真的會去在意。

  趙夢瑤打小就不喜歡家裏的味道,那股子既臭烘烘又腐朽的味兒,常常把她折騰得要發瘋,恨不得點把火給那東西廂房都給燒了。

  即使再大一點,曉得了這幫人的用途,可心裏也依舊是嫌棄。

  得幸曾祖母很是開明,不僅讓她唸書,還準她考外地去,只希望她以後能帶回家一個面相周正、福呱詈竦哪卸∩祥T。

  “夢瑤,你怎麼回來了?”

  問話的是她哥哥,二人明明是雙胞胎,前後腳出生,可哥哥趙溪路卻有一種年近三十的滄桑。

  此時,趙溪路正在煎藥,總計八個小火爐擺在面前,他雙手各持一把扇子,正忙得不亦樂乎。

  趙溪路後頭牆角處,有個渾身髒兮兮的女人,身上捆着鎖鏈,她是個瘋子,整天抱着個破布娃娃給它餵奶。

  在外人看來,這是趙家人心善,收養了她。

  可實際上,趙夢瑤清楚,在自己剛上高中時,這個女人就爲自己哥哥趙溪路懷了兩次胎,分別誕下一男一女,可第一個沒能過百日就夭了,第二個甚至都沒能過滿月。

  女人瘋了,就被鎖在這兒了。

  趙溪路早上起牀時,會把她牽到院裏來曬太陽,晚上回屋時,會將她牽回屋內。

  趙夢瑤不喜歡這個哥哥,雖然哥哥一直以來都對自己不錯,但她就是覺得哥哥虛僞無情,不如自己直率善良。

  明明家裏有請來幫忙的人,可他哥哥每日還要親力親爲。

  要是不知道那幫東西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就罷了,可偏偏她哥哥很清楚,而且下咒的天賦比自己高多了。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對着哥哥發出委屈的哭聲:

  “哥,我被人下咒了。”

  說着,趙夢瑤就摘下帽子,擼起袖子,露出那一片正在潰膿的肌膚。

  趙溪路見狀,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查看。

  “你這是怎麼弄的?”

  “我被人下咒了。”

  “阿爺呢,阿爺不是去找你了麼?”

  “阿爺沒回來麼?”

  “沒有啊,你沒見到阿爺?”

  “見到了,但我以爲阿爺讓我畫押好那兩份贍養協議就回家了。”

  “你這……”趙溪路皺眉,“夢瑤,你且先進屋坐着。”

  “曾祖母呢,我要見曾祖母。”

  “曾祖母在見客,現在不得空。”

  “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客能比我更重要?”

  “本家來人了。”

  “本家?”

  趙夢瑤愣住了,她是聽說過本家的事,家裏祠堂裏供奉分兩列,一列空着,一列也就是自己的父母和祖母,只能擺下方的犄角旮旯處。

  正中央的空位是留給本家的,就算不能擺本家的牌位,卻也得把位置給他們留出來。

  小時候趙夢瑤還不懂事地問過:“爲什麼不能放本家的牌位啊?”

  曾祖母陰沉沉地笑了笑,回答道:“因爲本家嫌咱們晦氣。”

  本家在九江,與石桌趙這種偏門小戶不同的是,本家九江趙是真正走江湖的主,清朝時出過一位龍王。

  只是按江湖規矩,就一位族人走江成功或前後百年再無後繼者的話,這龍王家的牌匾,依舊是沒資格掛上去的。

  因此,本家只自稱九江趙氏,卻不會自稱龍王趙。

  有時候,家族底蘊實力不夠,強行擺那龍王牌匾,反而容易招惹禍事。

  “那我……那我怎麼辦……”

  “夢瑤,我說了,你且去我房間等着,我馬上就來。”

  “好。”

  趙夢瑤只得先行進院,過長廊,穿小門,來到後院自己哥哥的房間。

  裏頭陳設很簡單,北面是書房,中間是客廳,南面是臥室。

  臥室裏一張老式木牀下面,還擺着一個窩,窩前放着一個糧盆和一個水盆。

  沒多久,屋門再度被推開,趙溪路牽着那個女人進來了。

  “夢瑤,你把衣服脫去。”

  趙夢瑤有些猶豫。

  趙溪路深吸一口氣:“那哥哥我就不管你了。”

  “別,哥,你得幫我。”

  趙夢瑤脫去了衣服,脫衣時嘴角不時抽搐,因爲很多潰膿的位置和衣服都粘連在了一起,脫衣如同撕下一層皮。

  “夢瑤,進我書房。”

  趙夢瑤走入哥哥書房。

  書房裏,供桌香爐蠟燭已經布好。

  趙溪路將一根黑色的針在燭火中反覆炙烤,再插入香爐灰中攪拌,最後取出,走到趙夢瑤面前,對着其額頭直接刺下。

  “疼……”

  “忍着。”

  針頭刺入後,趙溪路對着地上的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爬了過來,來到趙夢瑤腳下,張開嘴,對着趙夢瑤腳踝處咬了下去。

  “啊……”

  “忍着,妹妹。”

  趙夢瑤低下頭,看着這個女人,眼裏流露出怨毒與痛恨。

  女人正在吮吸着。

  漸漸的,趙夢瑤身上潰膿處的位置開始收縮,死皮呈現,有了明顯的好轉,而女人身上,則出現了多處潰膿的區域。

  趙夢瑤內心對自己這個哥哥更加厭惡了,他居然真的把給自己生過兩個孩子的女人,培育成了咒物容器。

  這個容器的作用就是將施加於人身上的咒轉移到自己身上,除此之外,也能轉移毒素。

  女人張開嘴,匍匐在地,大口喘息,嘴裏不停溢出鮮血。

  趙溪路伸腳踹了一下女人,罵道:“出去咳血,別弄髒了這裏。”

  女人馬上爬了出去。

  “夢瑤,你好了沒有?”

  “哥,我好多了。”

  “嗯,你現在在這兒休息會兒,我去幫你看看曾祖母那裏好了沒有。”

  趙溪路離開房間,來到後院正屋,正屋的門已經敞開,說明會客結束。

  一進正屋,趙溪路就看見一個與自己年齡一般大的陰鬱青年坐在那裏,青年眉心處有一道裂紋傷口,似是老傷,卻又像剛結了痂。

  青年身後,一個老者正與曾祖母喝茶。

  曾祖母年歲很大了,可看起來,卻依舊精神抖敚左屟Y仍摻雜着不少黑髮。

  “溪路,來見過本家毅少爺,再見過本家田爺叔。”

  “是,曾祖母。”

  趙溪路先對那位陰鬱青年行禮:“見過毅少爺。”

  剛行完禮,趙溪路就瞧見對方緩緩挪過頭,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陰鬱青年眉心處的傷口,好似在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