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而仰慕,有一個近義詞,那就是畏懼。
他這陣法佈置得雖有遺憾,少了一個“磨”,但其它方面,絕無瑕疵,可謂無比牢靠。
就連李追遠之前在外頭觀看這陣法時,也只是覺得有遺憾,沒看出這座封禁大陣有什麼大問題。
玉虛子爲什麼要把自己這座“牢弧贝蛟斓萌绱私Y實耐用?
這不僅僅是爲了給天道看,更是爲了讓以後可能會過來的那位柳家龍王來看。
這條大魚,是柳家龍王重創的,按照龍王家的行事風格,她會去追求有始有終,所以,她大概率會追尋大魚逃脫痕跡而來。
自己的師兄,之所以要來解決這條大魚,也是想着藉此機會來覲見龍王。
因此,玉虛子打造這一陣法的第一要務,就是絕對不能讓那位龍王瞧出破綻。
“不,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不是說柳家人已經幾十年不走江了麼?”
李追遠點點頭:“自我之前,確實是幾十年沒柳家人走江了。”
秦叔雖然失敗了,但好歹嘗試走江過。
可劉姨,是沒走過江的,大概是秦叔的失敗給柳玉梅留下了心理陰影,就捨不得劉姨出去走江冒險了。
“不,這不是真的,秦柳兩家龍王?哈哈哈哈哈,這怎麼可能,哪有你這般虛張聲勢騙人的,簡直可笑無稽,你難道不知道,江上龍王家之間,是世仇麼?”
“我當然知道。”
李追遠懶得再去解釋,柳奶奶和秦爺爺當年的曠世奇戀了。
尤其是對一個,即將徹底消亡的人去說這些,不是浪費口舌麼?
“說啊,你怎麼不說話了,你說啊,你繼續編啊,你怎麼不編了!”
玉虛子逐漸呈現出歇斯底里,他的身體開始走出魚嘴,身後的大魚,氣息逐漸萎靡。
李追遠:“我懶得和你說這些。”
“懶得說?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既然懶得說這些,那你剛剛爲何還要在我面前自報家門,行柳家禮?”
“因爲剛剛的話,不是對你說的,禮,也不是對你行的。”
“不是對我,那是對誰?”
李追遠問道:“你早已融合了這頭妖物了,對麼?”
“那是當然。”
“完完全全?”
“自是以我爲主!”
“但你先前魂魄被徹底毀了,剛剛還被外頭的你自己轟了一拳。”
“那又如何,我說過了,就算是現在的我,拉你們一起陪葬,也是綽綽有餘!”
玉虛子眼裏的瘋狂逐漸斂去,他察覺到了一縷危機,他以警惕的目光,逐一掃視少年以及少年身旁的那三個人。
李追遠伸手,輕拍額頭:“我都提醒得這麼明顯了,你怎麼就還沒想到呢?”
不過,也不怪他。
他說他開陣四十年,就融合了這頭大魚,也就是說,這兩百多年來,他都以這種狀態存在,在他的認知中,他就是妖物,妖物就是他,不分彼此。
“道長,你就不好奇爲什麼我們來得如此及時,恰好把你等待兩百年的計劃在成功前給破壞了?
你真的,就差一點點,就能讓你那三家徒弟斷絕血嗣了。
不是你邭獠缓茫�
而是因爲,
有人給我,通風報信了。”
李追遠挪開手,先指向玉虛子,再緩緩抬高,指向玉虛子身後的那條大魚。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自己剛到村頭河邊時,大魚與玉虛子最開始表演的那場追逐戲碼。
沒追到玉虛子的大魚,彷彿生氣發泄脾氣一般,在河面上高高縱身躍起,劃出一道弧線,再狠狠落入水面。
這一幕,和自己在阿璃夢中,持燈会烎~時,一模一樣。
先前玉虛子問自己,爲什麼能看穿他時,自己只回答了陣法問題。
實際上,
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問題,他沒說。
那就是,
明明已“見過面”,可玉虛子卻並不認識自己。
因爲真正認識自己,且知曉自己身份的,
一直都是那條河裏潛伏着,只露出那雙魚眼默默觀察的大魚。
“爲人奴役,爲人操控,爲人嫁衣你心有不甘吧?
既然你自己願者上鉤,
那我就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你現在,
還在等什麼!”
玉虛子身後那條原本已萎靡的大魚,雙眸忽然泛起赤紅色的光芒,周身更是燃起火焰,這是瞬間燃燒了自己。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銳的獠牙,將身前的玉虛子,
一口吞下!
第117章
大魚身上的火焰升騰而出,好似豎起了一根粗壯的火柱。
魚嘴位置不停出現凸起,可它卻依舊死死緊閉。
玉虛子的掙扎可謂竭盡全力,但大魚的怨念更是無窮無盡。
它知道自己的結局早已註定,但它可以選擇結束的途徑。
願者上鉤,
就是它的最終決定。
作爲一條魚,它當然清楚被魚鉤勾住釣離水面意味着什麼。
只是在它眼裏,
與其被這個傢伙融合奴役,倒不如請龍王爺過來給自己一個痛快自盡。
人家好歹是柳家正統走江傳人,未來的龍王,你這個弒兄滅徒的臭道士,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玉虛子和他的師兄,都曾是那位柳家龍王的仰慕者,其實,換個角度來看,這條大魚又何嘗不是?
它或許也曾後悔過,當初面對那個可怕的女人時,幹嘛費盡心思地最後逃命,白白受了數個甲子之苦,弄得個身不由己。
蟄伏隱忍三百年,這一刻,大魚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同歸魚盡!
李追遠就站在那裏,手裏拿着一罐新開的健力寶。
火光映照在少年的臉上,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那些放出去的小魚一個個的都有屬於自己的小心思,原來是遺傳。
這一浪,走得輕鬆,卻也走得僥倖。
薛、曾、鄭三位前輩當初給後代子孫佈置的陣法,不僅防着自己的師父,也防住了自己。
說到底,這次也是多虧了彬彬和萌萌的努力。
不僅把事兒幹成了,還把後人也一併帶來了。
哪個環節,但凡出一點問題或者遲緩,到最後,都得演變成一場血淋淋的惡戰。
潤生、譚文彬和陰萌也在看着李追遠,少年這邊還在感慨夥伴們的付出與努力,結果夥伴們看他時目光裏更是流轉着神奇。
站在他們的視角,自打進入這被封印的正門村後,他們仨就一路稀裏糊塗地配合着演戲。
結果演着演着,玉虛子就自己送上門來,躺那兒一動不動,求着捱打。
打光了所有魚鱗後,連靈魂都被燒成了灰燼。
緊接着,化身爲屍妖的它,又莫名其妙地懟向自家剛佈置好的陣法,結果被陣法外他自己的骸骨一拳打倒在地。
想着便宜早已佔夠了,該認認真真豁出去幹一場了,結果少年說了幾句話,那大魚即刻反水把道長吞了進去。
看着在那裏喝着飲料的李追遠,譚文彬腦海中浮現出高中語文課本上的一句話: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這會兒,一個團隊,頭兒和夥伴們之間,互相都打上了濾鏡,也算是雙贏。
大火,終於熄滅了。
面前遺留下,小山堆般的灰燼。
李追遠從揹包裏取出七星鉤,將鉤子拉長,開始在灰燼裏翻來捅去。
這是他的享受環節。
阿璃還在家裏等着自己,自己得給她多蒐羅些手工原材料回去。
收穫很快來臨,一根如玉石般晶瑩剔透的魚刺被扒拉了出來。
這個可以帶回去,給阿璃做一個“玉簪子”。
李追遠繼續蒐羅,想着能不能再來點東西,最好把自己明年的新骨戒材料一併找到。
但很快,鉤子尖端,觸碰到了一團堅硬,並且有一股力道,在與自己拉扯爭奪。
李追遠果斷鬆開手,你要就給你。
一同送出去的,還有潤生和陰萌。
陰萌手中皮鞭揮舞,抽打在那處區域,灰燼散開,露出裏面的玉虛子。
此時的道長模樣很是悽慘,身體大部分都已被燒融,只保留着胸部以上以及一條獨臂。
李追遠覺得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形象與造型,適合擺在美院的陳列室。
道長的那隻手,還攥着七星鉤的尖端,不過他的臉上,倒是不見憤怒陰狠的神情,反而是一種茫然。
潤生手持黃河鏟上前,一鏟就削去了其僅剩的那條胳膊。
正準備對着其腦袋下手時,道長開口道:“除了河底的石碑,我還在一處地方留下了一些筆記。”
潤生停手了。
按理說,這時不該停下來給敵人再說話的機會,他看的那些黑幫港片裏,反派總是在這時候停頓,次次都讓他很生氣。
可問題是,道長在爆金幣。
這感覺就像是以前住李大爺家時,彬彬從同學那裏借來的小霸王學習機。
裏頭的小人兒蹦跳着一頂一頂,就會“叮叮叮叮”。
李追遠走向道長。
道長看着迎面而來的少年,說道:“在我師兄死的那個屋子,二樓有間書房,裏面有我的一些陣法心得感悟,寫得不好,你看的時候輕點笑話。”
李追遠點點頭。
道長問道:“你說,要是我當初沒動那個貪念,和我師兄聯手一起把這魚妖給鎮壓了,我們倆,是否就能見到那位柳家龍王爺了?
我們倆,有沒有機會拜龍王?
就算沒能見到她,我繼續修我的道,帶着我的那幫弟子們,也能在江湖上多留下些故事吧?
唉,
我現在,好像後悔了。”
李追遠:“你不是後悔了,你只是失敗了。”
道長死死盯着李追遠,臉上的戾氣,再度浮現。
他是將死之人,原本以爲送出自己筆記後,能得到對方几句臨終關懷,誰知道,對方只是換了種方式,繼續給自己心窩子上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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