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爲龍王家天然世仇,各自家族一代代人,走江時不是你鎮壓了我,就是我鎮殺了你。
要是把兩家牌位並列擺一起,還能細論出個深度關係。
“你曾祖父殺了我曾祖父。”
“我祖父殺了你祖父。”
“你爹殺了我爹。”
可誰也沒料到,在這種複雜的時代血仇關係下,龍王秦和龍王柳能結成親。
在當時,婚柬遞送江湖時,直接引起整個江湖震動,都以爲江湖日後就得改爲兩姓。
也就是後來兩家集體中斷,這才讓這種氣象沒能延續下去。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剛剛師徒倆更是親眼所見,都不用三樓的那位老的出馬,院裏的那兩位放出來,直奔他們廟去,就足以將自家廟除名。
甚至,只派出一位也可以。
倒不是他林福安怕了,能當官將首的,骨子裏就不會是孬種。
真到了廟破人亡的時刻,大不了大家一起豁出性命去幹。
可自家人知曉自家事,要是面對那種喜歡獨來獨往隱藏或偷偷爲禍人間的邪祟,官將首單挑或組陣列去解決廝殺,那沒問題。
當世天下太平,朗朗乾坤之下,邪祟可不像亂世時那般會成羣結隊呼嘯出大氣候。
可要是江湖廝殺,尤其是這種純粹憑單體實力的個人,自家廟裏的短板就會被無限放大。
尤其是龍王秦的《秦氏觀蛟法》,可怕就可怕在可以憑自身之氣卷蛟龍之勢,生生不息,說一人可擋千軍萬馬,那絕對是誇張,但一人能打個幾天幾夜……真的不算稀奇。
他只需要來到自家廟口,一登門,那你起不起乩?
等你起乩了,他就走。
等你時間過去了,將軍大人們走了,他又回來了。
普通官將首起乩一次就得歇息幾個月,正常來說也夠用了,畢竟一年裏,廟會也就那幾次。
資深官將首,起乩一次也得歇息半個月。
他們這一廟,傳承深厚,倒是能做到一天起乩一次,阿友小時候剛學時一天請了兩次,雖說昏厥了好久差點沒能搶救過來,卻也因此被全廟當作寶貝天才。
可每次起乩時間,並不持久,就算頭頂點三根問路香再續一段時間,等香火燃盡,將軍大人們說走也就走了。
自有傳承以來,不知多少官將首不是因爲實力不濟戰死的,而是因爲時長不夠,大人們飄然離開,只留下變爲虛弱普通人的自己,被邪祟殺死。
所以,人家只需派一個哪怕你全廟列陣,都沒十足把握圍捕殺死的人,就能對你玩放風箏。
然後,把你一整個廟,給耗死。
耗死你一整個廟,人家說不定身上都不帶什麼傷的,因爲他只需對普通人出手。
尋常江湖門派家族是沒這種強人的,可龍王家有。
且其它情況下,各個廟結盟一同應對那是沒什麼問題,但要是招惹的是龍王家,人家怕是不會願意和你結盟了。
林福安開口道:“要是給龍王家當槍使,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
陳守門:“龍王家長輩使阿友做什麼,要使,也應該是龍王家的晚輩。”
林福安:“龍王秦和龍王柳人丁凋零了,年輕的晚輩怕是不多,如果有,那也應該是兩家龍王的真正嫡系。”
陳守門:“那阿友就是被嫡系使了。”
嫡系,在這裏講究的不是血緣,而是傳承重視度和地位。
要是擱以前,說是拜龍王的,雖不敢招惹,但心裏也清楚,龍王家大業大,那麼多口人,你拜的怕也不是嫡系,裏頭有多道門檻多層地位。
真正的嫡系,那是了不得的,家族資源、教導、傳承,全都供給在你身上,日後走江成功,那就是真正的超然。
以秦柳兩家如今現狀,其真要出個晚輩嫡系,那可真是要往死寵,往死裏堆資源。
哪怕爲保續家族傳承,這位不去走江,就算坐喫山空也都能成勢。
因爲秦柳兩家,還有另一層蔭庇。
話至於此,師徒二人各自頷首。
二人原本緊張的情緒,也得到短暫的舒緩。
之所以是短暫,是因爲二人又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這只是龍王家嫡系晚輩和自家阿友之間的事,那自己二人摻和進來,又算是怎麼回事?
原本小輩間鬧個矛盾,打打鬧鬧,就算真的動機不純,拿你當猴兒耍着玩,說破天去,那也是小輩之間的事。
哪怕出了人命,你不也得捏着鼻子認了?
當年漢景帝還是孩子時,一棋盤把人藩王兒子給砸死了,又怎麼了嘛?
更何況現在也沒出人命,人還給你放病牀上處理了。
可自己這倆人,卻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不僅來了,而且還放出氣勢,堂堂正正地走向人家門口。
你要是先送拜帖上來,也就罷了,人可能不見你,可怎麼說,也算走的是禮數內。
真要是人家願見你了,你見到人家,也不敢直接提孩子們的事的,問個好,道個安,也就該撤了,人要是有心的話,詢問一下下面,也能給你打個招呼。
當然,這一步已經極爲兇險了,因爲人家的反應可能是:怎麼,你不服氣,還敢上門給我施壓?
所以,更正確的流程是,我家孩子雖然躺病牀上傷得很重,但我還是上門來賠禮道歉來了,姿態得拿得低。
而他們二人,這次走的路數是:打了我家小的,我家就派出我家老的來了,那人家也派出老的。
成功把晚輩孩子間矛盾,升級成派系矛盾。
陳守門幽幽道:“可能,阿友和龍王家晚輩,也沒仇。”
林福安胸口一起,似一口老血憋在脖頸,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本來可能真沒仇,因爲自己二人來了,把仇給結了。
陳守門再次幽幽道:“阿友還說,讓我們回去準備給他族譜單開一頁,是不是說明阿友已經和龍王家那位,結上關係了?”
林福安只覺徒弟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扎入他的心窩。
陳守門繼續幽幽道:“阿友要是兩次受傷都和龍王家那位有關係,那龍王家那位,就算再怎麼鐵石心腸,也該被焐熱了,就算沒被焐熱……龍王身邊的人也該被焐熱了。”
陳守門目光看向牀頭櫃上放着的臉盆,以及盆內的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是那個人送來的,那個人後來,更是直入龍王家,還很熱情隨意地打招呼。
“那個人,應該是拜龍王的。”
陳守門又指了指林書友的肚子:“我們剛來這裏幫阿友治傷時,發現阿友本命紋不是被補缺回去的,而是從其它處借用,分了個均勻,給重新規整的。
整個廟裏,能畫本命紋的,只有師父您一人,我還沒完全掌握,咱們阿友他自己,估計也是補不了的,更別提這種化原形補缺形了,這種手段……師父您會麼?”
林福安的臉,都憋紅了。
我會,我會個大顆呆!
這是陣法,這是陣法,破損了要擦去重新畫的,你見過誰家陣法壞了,還能從這裏借幾根柱子那裏借幾桿旗,插回去,就又能用的?
陳守門幽幽地準備開口。
林福安終於忍不住了,從喉嚨裏發出低吼:“你再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就先清理門戶。”
陳守門雙手捂住臉,低下頭。
林福安:“你一個大男人,做什麼這種姿態,真的是……”
這時,林書友悠悠醒來,睜開眼。
林福安雙手捂住臉,低下頭。
無他,沒臉。
“爺爺,師父……”林書友這一覺睡得很香,他的身體被師父和爺爺調理了一下,不過他還記得之前沒結束的對話,自己的師父和爺爺明顯不信自己將要得到什麼傳承,“我真的得到了一個大機緣。”
林福安和陳守門,互相對視着,沒人願意說話。
難道說:
“孩子,乖,你機緣沒了,我們還幫你結了個仇。”
林書友握住拳頭,神情激動道:
“相信我,師父,爺爺,那個東西,對我們官將首很有用,是我們最需要的,等我得到了它,爺爺你就可以把它分享給其它廟,讓所有官將首都能更好地除魔衛道!
爺爺?”
林書友見林福安的神情,以爲爺爺是高興的,他也高興了,誤以爲是爺爺終於相信自己了。
受譚文彬影響,以往以正直內向著稱的他,也難得開始了溜鬚拍馬:
“爺爺,您不是一直想當廟首會的會長麼,有了它,您就可以當上去了,多好啊!”
林福安擠出一抹笑容,握住林書友的手:
“好孩子,這個廟首會的會長,爺爺也不是非當不可……”
現在的情況是,家裏的廟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
陳守門用力搓了一下臉:“阿友,師父跟你說件事……”
林福安猛地站起身:“阿友剛醒,讓他再睡會兒,我們先出去。”
陳守門只能跟着自己師父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裏。
“師父,不說實話麼?”
“不能說,我們已經走錯一步了,不能繼續走錯。”
“那我們現在回去?”
“不能回去,得有個說法。直接走了,事情就算沒了結,金陵了不結,就等於逼迫人家去老家跟你了結。”
“那我們去投拜帖?”
“不能去投拜帖。
雖然我們已經前倨後恭了,可你要是再來一次字面上的,就是擺明了告訴人家:
要不是看在你們是龍王家的面子上,我們今天就是來挑門楣、滅……破你們門的!”
陳守門:“那我們……”
林福安:“就在這裏等着,等人家給我們發話。”
這時,已經回家睡過一覺的範樹林醫生又回來上班了。
他今天不僅提了棗,還提了一袋橘子以及一盒他媽媽親自做的米糕。
經過這裏時,他瞅了瞅站在這裏的一老一中,然後走入病房。
“咦,彬彬不在啊?”
範樹林將東西放到牀頭櫃。
“範哥,我彬彬哥不在,不過他應該剛來過,給我送了東西。”
林書友知道,上次也是這位年輕醫生給自己做的手術,這次應該也是一樣。
“嘿,看來你大哥對你這小老弟不錯,還拿了這麼多喫的。”
範樹林拿起一瓶牛奶,扭開,喝了一口,這奶味和他昨晚收到的紅包一樣濃厚。
“是我害我大哥擔心了。”
“這倒沒有,我反正是沒看出來,他這人給我一種學校老前輩的那種感覺。
怎麼說呢,有點看淡生死的意思,指不定哪天他自個兒死了,要是能從棺材裏爬起來,還樂得給自己吹嗩吶呢。”
範樹林也覺得這種感覺很是詭異,對方只是一個大一新生,到底經歷過什麼纔會變成這樣,不過這人也是真有趣,自己次次被他脅迫卻又對他不斷生出好感。
這好感可不是來自於紅包,因爲他要是真把人擅自在這裏治死了,那自己職業生涯甚至整個人生,也就斷了。
“來,我給你檢查一下。”
“好的,範哥。”
檢查完後,範樹林不由愣神道:
“我的天,恢復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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