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8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一刻,範樹林腦海中不由迴響起昨晚譚文彬對自己說的話。

  難道,

  我真的是扁鵲再生、華佗在世?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兩個來人,氣勢如虹地走來,又水銀瀉地般地離去。

  秦叔還好,只是笑笑,卻也沒急着將袖口放回去,他在等,等屋裏老太太的吩咐。

  倒是劉姨,她是真有點生氣了。

  這些日子,她過得實在是不太美麗,迫切需要打一架來釋放一下,可誰知剛紮好頭髮,人就走了。

  但頭髮還是沒急着再放下來,保不齊老太太這次不點阿力而是點自己呢?

  當初,李追遠還是在被劉姨理髮時,從劉姨這裏得知的官將首。

  這說明,劉姨對這一派熟悉。

  在她看來,老太太要是讓阿力去,阿力還得慢慢放風箏,要是讓自個兒去,那可不就更省事了?

  那些陰神再厲害又怎麼滴,可沒聽說過祂們能解毒治病的。

  就算真有,但一個個起乩請下來,排隊掛號都來不及。

  譚文彬摸了摸頭,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什麼。

  糟了,是自己把皇軍帶進村了。

  “小遠哥……”

  “上去吧,奶奶還在等着給你上課。”

  “哎,好。”

  中午的扁豆飯,還是秦叔做的,因爲劉姨現在不是暫時失去了味覺等東西,而是紊亂,意味着……她可能會覺得給一碗湯裏放半碗鹽會更好喫。

  而家裏伙食的沒落,更讓老太太如坐鍼氈,按理說這時候,該是她這個老人家頂上來的,既頂不上去,就更顯得自己無所用。

  李追遠走到秦叔身邊,說道:“叔,他們倆是奔我的。”

  和將軍廟裏見過的茆長安負手行走姿勢就能推斷出他是撈屍人一樣,剛那兩位行路風格,也有三步讚的影子。

  當然,就算不看步伐,看那二人頭頂隱約有香燭朦朧之象,也意味着他們隨時能夠起乩,甚至已經在準備起乩了。

  秦叔看着李追遠,笑道:“我知道。”

  “叔,我可是在過河呢。”

  “我沒忘。”

  “那你和劉姨剛剛……”

  李追遠清楚,剛剛倆人是真準備要出手的。

  按正常理論來說,自己走江時所招惹到的麻煩,要是家裏人出手了,那家裏人就會承擔因果反噬。

  他們肯定是知道的,事實上,他們倆人分別教導潤生和陰萌時,已經在承受着一定的反噬。

  不過,自己這裏已經掌握了走江的規律。

  這第一浪剛結束,第二浪還未起。

  所以,剛來的那兩位,並不是被江水推來的。

  這意味着他們並不是因果意義上,會與自己不死不休的對手。

  更意味着……自己真的可以請秦叔劉姨出手,把這兩個江水之外的人給解決掉。

  當然,以上這些,秦叔和劉姨是不知道的。

  “你是家裏孩子。

  再說了,別人找上門來了,要真推了那院門,那就只能打死,沒第二個選擇。

  這和你現在走沒走江,沒關係的。”

  李追遠聞言,笑了笑。

  心裏則暗暗警醒,看來,自己得找柳奶奶打個小報告了。

  因爲看秦叔的樣子,他是真願意拼着受反噬的代價,來幫自己解決死倒。

  不僅是爲了自己,還有點想彌補年輕時遺憾的意思。

  可惜,自己現在腦子裏的和即將總結到書上的走江認知,只能和自己團隊分享,不能和他們細說,要不然就會遭受無妄牽連。

  阿璃是可以說的,他自己,在阿璃那裏沒有祕密。

  一是因爲阿璃不會把這些事說出去;

  二是阿璃和自己之間的關係以及自己以阿璃門檻外死倒作爲題庫的方式,二人之間,本就糾纏在一起。

  這江,本就是他和阿璃兩個人牽着手在一起走。

  本質上,阿璃實比名義上最早的潤生,更早加入團隊。

  忽然間,李追遠腦海中想到了一個可能。

  如果說外人看到自己寫的書,會受到牽連的話,那自己當初坐在太爺家二樓露臺看魏正道的書時,是否就已意味着牽連開始了?

  再聯想起自己寢室裏被裏三層外三層包裹着的那本邪書……和自己將寫的以及魏正道的書比起來:

  就你,也配稱一個“邪”?

  柳玉梅原本正坐在樓上喝着茶。

  那二人剛走來時,老太太目光微凝,她這後半生,最容易受刺痛的,就是外人不再敬畏龍王家的牌匾。

  這倒好,居然敢有人找上門來了。

  老太太的心底的火苗,已經被點起,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在怎麼解決好這倆人之後,再順蔓摸瓜,把他們身後的關係也都給料理掉。

  這老虎蟄伏,要是不把那些敢於最先湊上來的傢伙給狠狠收拾,那之後,就會吸引來一大片企圖食腐肉的玩意兒,弄得你不勝其煩。

  可等那兩位即刻偃旗息鼓,又如此圓潤地過門而不入,彷彿只是出來散步時,倒是把柳玉梅逗得笑出了聲。

  心底的火苗,也就散開了。

  甚至,她還覺得有點有趣。

  說到底,就和她吩咐秦叔院裏不種花而種蔬菜瓜果一樣。

  因爲小遠入門和走江的關係,老太太心裏踏實了,也祥和了,不似過去那般敏感。

  這世道,一直如此,很多人的生死,只取決於某些人的一念之間。

  譚文彬上來了,上樓時,他就在醞釀情緒,等到老太太面前,他就開始了表演:

  “老太太,您可得爲我做主啊,我一個人好好地瞎溜達,卻被人偷偷跟着,他們不會企圖對我不軌吧?”

  一個是千年的狐狸,一個正在給自己身上沾狐狸毛。

  在這個家裏,也就小遠能和老太太過過招。

  柳玉梅放下手中茶杯,說道:“好啦好啦,你想爲人家裏求情就直說,犯不着爲這點小事搞這些彎彎繞繞。”

  “嘿嘿嘿。”譚文彬開始泡茶,這技藝,還是他在寢室裏,請小遠教的,他記住了每一個步驟。

  柳玉梅擺手道:“不喝茶了,給我倒點米酒,最近老睡得不踏實,喝一點。”

  “成。”譚文彬拿來米酒瓶,又換了套杯具,一邊斟酒一邊說道,“倒也不是想求情,是我自己沒把事兒辦妥帖。”

  “哦?”

  “小的那裏我打理好了,沒想到老的能來這麼快,是我疏忽了。”

  其實,深究下來,這事還真不能怪譚文彬,他已經把林書友打理好了,而且林書友意外得配合幾乎是哭求着想要小遠哥的祕法。

  但事情錯就錯在,林書友那邊就算得了封口令不能具體說事,可他在病牀上笑着不停喊着“大好事”“大機緣”“年飯坐主座”“族譜單開一頁”。

  這一幕在家裏長輩眼裏,活脫脫的就是一個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自家傻兒子。

  “具體說說,是怎麼個事兒?”

  “好嘞。”

  譚文彬開始組織語言,爲老太太身體不受反噬着想,他不能直說,只能不停地打比方做比喻找隱射打機鋒。

  好累,終於把一件事兒給說完了。

  老太太聽得也累,弄得她都想直言不諱地說:切莫再打啞謎了,自己寧願嘔點血,也省得費這腦子了。

  但等聽到結尾時,老太太忽然眼睛一瞪,手中的成化鬥彩雞缸杯直接被捏了粉碎。

  “好大臉!”

  譚文彬怔住了,咦?

  柳玉梅是真的生氣了因爲她被佔便宜了。

  自己這邊從一年前就好好相處着情分,親孫女陪着他,更是將兩家傳承一起給他,這纔將他請進了自家的門,這得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而那位,居然想空口白牙地直接要祕法傳承!

  這等於是自家辛辛苦苦日夜供奉地菩薩,被別人請去搖籤問卜。

  自古以來,你敢窺覷我家祕法,那就是結了死仇!

  老太太低頭看向譚文彬,她知道他應該不懂,至於小遠,小遠懂不懂這個無所謂,小遠大概是不在意。

  但自家又不是開善堂的,我在不在意是我的事,豈容你惦記?

  擱過去,想求祕法或者想請上家梳理自家傳承體系的前提是,你得率本家入我門爲奴,定個期限,期滿方可離開;亦或者,爲我前驅做事,死半個家族。

  但很快,柳玉梅又想到不對勁,這等天大的好事,剛那倆傢伙還如此這般上門做什麼?

  到底是譚文彬只是個高考語文水平,沒辦法像小遠那般引經據典,能把事兒講完了就不錯了,就別在意豐滿人物形象了。

  柳玉梅問道:“那個小子,是不是有點傻?”

  “嗯?”譚文彬點點頭,“不傻,但憨憨的。”

  “呵……”終於理清前因後果的柳玉梅,再次被逗笑了。

  這家人倒是有意思,兩次把自己惹生氣,又能兩次把自己逗樂。

  “你告訴小遠,祕法……”柳玉梅話說到一半停住了,“算了,不要跟小遠說了,小遠的事,他自己去決斷。”

  “哎,好。”

  “另外,這件事,你再去處理一下,他們還在那兒,不敢再過來了,但也必然不敢走的。”

  “成,老太太您給個話。”

  “我無話可說。”

  譚文彬仔細觀察了一下老太太的神情,確認這不是話中有深意,而是老太太似乎真的被整無語了。

  “那我這就去。”

  “再等等,今兒的課可還沒上,他們那兒,可以再晾晾,讓他們多受些煎熬,也是他們自找的。”

  “您說,我聽着。”譚文彬原本是蹲在老太太身邊服侍的,這會兒抽出一張凳子坐下了。

  “壯壯啊。”

  “哎,我在。”

  譚文彬立馬站起身。

  柳奶奶平日裏不喊自己被太爺取的小名,可每次喊起時,都意味着有正經話要吩咐教導。

  換個角度來看,這小名確實取得講究。

  “你是在學小遠麼?”

  “老太太您這話說的,這不是應該的麼,這叫……見賢思齊。”

  “可是小遠,他真的喜歡他現在的樣子麼?”

  “這……”

  “什麼該學,什麼不該學,你得自己心裏掂量。想想過去剛認識時,小遠爲什麼願意和你玩,總不可能是因爲你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