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女人蜷縮在地上,抱着頭,肉眼可見其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到處是血肉模糊,多處地方骨頭都被砸出來了,可她偏偏,還在輕微聳動。
“媽的……”
譚文彬乾脆也坐在地上。
女人緩緩抬起頭,臉部已被砸得看不清五官。
“你們……到底是誰……”
“想知道麼?”
“想……”
“行,那我告訴你,我們是……”
“砰!”
譚文彬用盡剛蓄起來的最後一點力氣,雙手抓着一塊石頭,一起甩出去,擊中女人面門。
女人整個人怔住了,面部朝下,癱了下去。
她的極限,被破了。
其實,她早就失去反抗能力了,但她的特殊性,使得其骨骼成爲最後的依仗,幫助她吊着命。
譚文彬絕大部分的力氣,都用在去消磨對方最後一口氣上,因爲他實在是太謹慎了。
“嘩啦啦……”
女人全身上下的皮肉快速龜裂,整個人像是一隻鳳爪,正在做着骨肉分離。
而顯露出的白骨,也在一節節地斷裂開,皮肉包裹下的臟器,則呈現出暗灰色。
這下,是真的死了。
譚文彬搖搖晃晃站起身,嘴脣泛白的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媽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緊接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即使是都這樣了,他還是得去找小遠哥。
彬彬剛一出來,就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起,狠狠砸在了前方,揚起一大片塵土。
是白鶴童子和老婆婆。
白鶴童子的雙臂穿插進老婆婆的胸膛,老婆婆的兩根木棍則洞穿了白鶴童子的兩側肩胛骨。
雙方的搏殺已不見絲毫戰鬥美感,只剩下比拼耐力的煎熬。
可明眼人都能瞧出來,老婆婆的兇性還在,而白鶴童子,氣勢正逐漸步入萎靡。
這是沒辦法的事,林書友到底還是正常人的軀體,而老婆婆,早就不算是人了。
而且,白鶴童子的戰鬥方式,一直比較勇猛剛直,不喜迂迴,這更是給這具身體造成了極大負擔。
老婆婆抬起頭,看向那邊的血人,眼裏全是心痛的瘋狂,這可是她這一生的心血與執念,竟然就在成功前夕,變成了這副樣子。
她清楚,哪怕能重頭再來,可自己這一生,是無法看見“餘婆婆”完全復甦了。
但她還未放棄,一如當年她不惜雙手廢掉也要將自己從墳裏挖出來那般,這麼多年來,她的重心可能已經不是爲了成功,而是習慣了這種充滿執念的生活。
老婆婆喊道:“西南方向有水庫,請您去那裏!”
她的聲音沙啞,帶着特殊的顫音。
這是她與“餘婆婆”兩個人之間纔有的特殊交流方式,她相信這時已陷入癲狂的血人,能聽清楚自己的話。
李追遠迅速察覺到,自己身下的血人似乎平靜了一點。
數十年的陪伴與侍奉,老婆婆與“餘婆婆”,兩個人早就彼此相連,互爲寄託,要不然老婆婆也不會越來越像那座泥胎像。
可李追遠清楚,這種寄託,更像是一種寄存,真正的“餘婆婆”將自己的一部分,已經轉移到老女人身上。
等她徹底復甦時,就是將老女人殺死取回自己東西的時刻。
這就是,侍奉邪祟的賞賜。
“咚咚咚!!!”
身下的血人開始奔跑,速度很快,一步一飛躍,每次落下都能踩出一個坑印。
李追遠還維持在她的背上,其實這會兒他已經可以下來了,按照正常流程,她已經被毀了。
可問題是,李追遠必須確保要鎮殺她。
讓其逃脫,哪怕再虛弱,也是一條隱藏在陰影裏的毒蛇。
“小遠哥……”
譚文彬張着嘴,傻愣愣地看着小遠哥騎着血人跑了。
老婆婆見血人已經離開,就雙臂發力,將穿透白鶴童子肩胛骨的木棍,釘入地面,然後舉起爪子,對着白鶴童子的臉抓去。
白鶴童子抬起腳,對着她踹去。
“砰!”
老婆婆臨時收力,身體騰起,藉着對方這一腳的力道,反而幫助自己脫離了白鶴童子的束縛。
身形落於遠處後,她恨恨地看向白鶴童子。
白鶴童子小腿屈起,雙腳腳面着地,順着兩根木棍摩擦着傷口,再次立起。
老婆婆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繼續上前拼殺,而是彎下腰,手腳並用地向西南方向跑去。
白鶴童子還是站在原地。
“你別不動啊,追啊!”譚文彬跑到身邊做着催促。
可白鶴童子鶴冠上的三根香已經斷裂脫落,眼裏的豎瞳開始渙散。
這分明是不行了,先前的最後一立,大概只是想不失了體面,同時也形成了震懾,讓老婆婆沒有趁機過來完成收割。
“你……”
譚文彬急得胸口一陣起伏,隨即想到了什麼,馬上跑到自己登山包前,從裏面取出小遠哥準備的一套符針。
小遠哥對他講過使用方法,它很好懂,因爲實在是太殘暴了。
可這會兒顧不得其它,老婆婆已經去了,自己這邊也必須能有人去。
“對不住了,阿友!”
譚文彬站在林書友身側,雙手各抓起兩根封禁符針,一口氣,前面兩根後面兩根,全部插了進去。
封禁符,其作用是來封禁邪祟的,阿璃畫這符,是因爲在李追遠的講述中,他是徒手畫咒,纔將小黑蛇封進羅盤中。
四根封禁符針刺入後,林書友原本萎靡將倒的身體一下子挺住了,將要渙散的瞳孔,也重新化爲豎瞳。
這是把原本都要離開的白鶴童子,重新封印進了體內,讓祂走不開。
譚文彬隨即又拿出四根破煞符針,直接插入!
破煞符作用是驅逐破壞邪祟,官將首雖說是地藏王菩薩座下,可其前身要麼是妖要麼是鬼王,其存在形式,和邪祟區別並不大。
先把爐子封住,然後再加把火,等於是把白鶴童子擱林書友體內進行燒灼。
譚文彬只能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我遠子哥,這般粗暴提升的方式都能想到。
林書友皮膚上大面積滲出鮮血,七竅處更是有黑霧噴出又迴流。
即使畫了臉譜,可整張臉,依舊能看出清晰的扭曲。
白鶴童子扭過頭,看向譚文彬的同時,伸出手,抓住譚文彬脖子將其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呼吸困難,譚文彬卻還是抬起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裏,是邪祟逃跑的方向。
白鶴童子豎瞳泛紅,第一次,他在殺了眼前這人和殺邪祟之間,產生了猶豫。
身爲官將首,祂還是第一次起乩下來後,被如此地對待。
這已經不是對自己大不敬了,純粹是把自己當牲口,在筋疲力盡後,還在狠狠地對自己抽鞭子。
怎麼敢的?
但最終,職責操守還是佔據了情緒,白鶴童子鬆開手。
譚文彬摔落在地,雙手捂着脖子劇烈咳嗽。
隨即,白鶴童子身形閃爍交替,以極快地速度向西南方向而去。
譚文彬看着其消失的背影,
感慨道:
“咳咳咳……真別說,確實有勁多了。”
……
身下的血人在奔跑時,好幾次想要伸出手臂,妄圖抓住背上的自己。
可當她每次有這個企圖時,李追遠都會加大業火的力度,讓其更加痛苦,迫使其放棄。
除此之外,李追遠一直在使用魏正道黑皮書的方式,在嘗試控制她,雖然未能成功,卻也干擾了她的思維,讓其一直沉浸在瘋魔狀態中。
同時,他還讀取到了一些零碎的記憶畫面。
記憶畫面中,他看見了餘婆婆見到了那個滿身泥濘雙手近乎爛掉的年輕女人,看見女人將瓦罐抱起對其進行侍奉,看見餘婆婆傳授女人墮情泥胎之法,看見女人幫你塑出泥胎開始幾十年如一日地對其修補。
個別畫面很陰暗,出現頻率卻很高,都是夜裏,女人睡覺時,泥胎中流轉出黑氣,順着女人的鼻息緩緩注入。
那時候,針對女人的轉化與控制,就已經在開始了。
再結合餘婆婆這麼多年,只傳了一個爲自己修補的墮情泥胎,外加一個陣法圖,這足以可見,餘婆婆對這個侍奉者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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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面只有重新上岸後的,沒有那之前的,記憶在這裏形成了分層,任憑李追遠如何嘗試都無法衝破這道阻礙,也就沒辦法完成深層次記憶修改,對其施加完全的控制。
前方,出現了水庫。
她想回到水裏。
這樣,她最次也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李追遠仰起頭,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讓其迴歸水裏。
既然無法控制你,那我就干擾你。
很快,在餘婆婆瘋癲的意識中,屬於其侍奉者也就是那老女人的聲音不斷響起:
“您跑錯了,是東北方向!”
“您快去東北方向,水庫就在前方!”
“您快點去啊,那是您唯一的機會!”
這些聲音,都是李追遠植入的。
身下的餘婆婆眼睛瞎了,失去了對外界的具體感知,在聽到這一道道聲音提示後,她停下了腳步,開始面朝東北。
成功了。
可即使如此,李追遠依舊不得不承認,這東西,是真難殺啊。
普通人的靈魂沾染到這種業火,都會瞬間湮滅,可這傢伙,卻足足扛了這麼久,現在居然還有生機可以流出。
怪不得當年秦柳兩家的那位龍王,沒能徹底殺了她。難被殺死,也是一種本事。
但我就不信了,你還能繼續扛多久。
李追遠現在雖然已經累了,可還遠遠沒到力竭的時候,畢竟他身體堅持吐納鍛鍊,精神也在阿璃那裏強化培訓。
少年有信心,再給他些時間,繼續耗下去,最後死的,肯定是她。
只是,剛往東北方向還沒跑多遠,老女人就出現了。
這場雙人僵持對決,忽然出現了一個第三者,着實讓李追遠感到頭疼。
看來,白鶴童子終究還是沒能攔得住她啊。
原本的設想裏,他是有一整套豐富流程去逐步壓榨出林書友潛力的,能把他榨成人幹。
可是,誰知道自己會“騎馬”呢。
老女人見餘婆婆明明已到水庫邊,卻居然又開始朝反方向奔跑,當即呼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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