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你要是把自己全方位鎖在屋裏,或者找一處偏僻山峯避世隱居,那就是死倒直接來敲門。
可你要是有一個生活交際網,一個活動圈,再結合阿璃那裏的《點名冊》,那就等於擁有了一個軟墊,可提供緩衝作用。
這次彬彬從警局檔案室裏看見了“餘婆婆”的照片,就是最好的例證。
這樣就變成了自己先“看見”了她,然後一邊做準備一邊去找她,而不是晚上睡覺時,餘婆婆打着燈粊淼綄嬍议T外:
“哆哆哆……孩子……婆婆來了。”
鋼筆,在手中不停打着轉,遲遲沒有動筆。
因爲李追遠發現,自己懂很容易,可要是想寫下來讓彬彬潤生和陰萌他們也看懂理解,就有些難度了。
這不亞於現在柳玉梅正忙着的功法翻譯,抽象的感覺落實爲具體的文字描述,確實不容易。
思來想去,似乎還是舉例說明的方式最合適。
等“餘婆婆”的事件處理完,自己要是還活着的話,那就能把前面幾件事和“餘婆婆”一起,當作案例記載下來,再加以規律總結和分析。
可要是這樣的話……
李追遠再次側身看向彬彬書桌上的一摞古籍:
自己豈不是得和魏正道一樣,也要寫一套書?
那書名,得叫什麼?
這時,寢室門被推開。
譚文彬提着一個袋子走了進來,他先將那個烏龜爐放在李追遠書桌上,然後說道:“小遠哥,我打過電話了,我爸說他馬上會過來。”
“嗯,那我們現在先去找屍體位置吧。”
“怎麼找?”
“彬彬哥,得辛苦你把這雙高跟鞋穿上。”
“額……啊?”
“找其他人穿不合適,沒經驗的普通人可能會起反效果,唯一有經驗的,大概就是陸壹了。”
“那還是我穿吧,別找陸壹了,好歹喫了他那麼多根紅腸。”
陰萌和潤生都在特訓,能否趕上眼下這件事都未可知,而且在李追遠的計劃中,讓他們倆完整接受這場特訓,才能在以後的走江中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這特訓,中斷了再重啓,等於是讓秦叔和劉姨受二次因果傷害,付雙倍代價,不划算。
唐秋英害怕自己,上次沙盤寫字時,她都不敢碰自己的手,所以自己也不能穿。
林書友那傢伙更不合適,誰知道他會不會一穿上去,豎瞳就開了。
算來算去,身邊人裏也就譚文彬一個人能做這件事了。
“小遠哥,現在就穿麼?”
“嗯。”
“那……我能先洗個腳麼?”
“可以。”
譚文彬對書桌上的那雙高跟鞋“嘿嘿”一笑,道:“看吧,唐學姨,我對你好吧?”
高跟鞋輕搖了兩下,做了回應。
譚文彬換上拖鞋拿了一塊肥皂,就去了洗手池,洗完回來後,往牀邊一坐,拿起乾毛巾擦了起來。
李追遠把高跟鞋提到了他面前。
“喲,小遠哥,這怎麼好意思。”
仔細擦乾後,譚文彬雙腳探入高跟鞋。
“咦,小遠哥,不是,有點嫌小,我穿不進去,把書桌上的刻刀遞給我一下,我要削足適履。”
“啪!”
刻刀被丟到了譚文彬牀上。
譚文彬拿起刻刀,有些不敢置信道:“不是,哥,真要削啊?”
“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就是開個玩笑的,我又不是灰姑娘後媽帶來的姐姐。”
“踩鞋面上就可以了。”
“哦,那行。”
李追遠拿了份報紙,遞給了譚文彬。
“小遠哥,報紙是……”
“現在是白天,寢室裏人很多,你想就這樣穿着高跟鞋到處走麼?”
“哦,對對對。”
譚文彬趕緊彎下腰,將自己小腿連帶着高跟鞋,一起包好,又拿膠帶捆了一圈。
雖然看起來很另類,可至少不變態。
李追遠將寫着唐秋英名字和生辰的黃紙丟入香爐後,拿着羅盤推算了一會兒,選了三根香,分別插入香爐的三個角。
最後,找了個紙盒子,上頭拿刻刀開了一個洞,將香爐放進去,遞給譚文彬。
“小遠哥,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彬彬哥,接下來我將解開對高跟鞋的封印,你不要抵抗,讓她附身在你身上。”
“沒事,哥,我覺得我抵抗不抵抗都一樣。”
“被邪祟完整附身和上次只抓住你的手在沙盤上寫字不一樣,會對你的邉莺蜕眢w都會造成一定損害。
不過前者我可以幫你消災,後者……你多喫點飯就可以補回來了。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這很可能會導致你對邪物更敏感,也就是增大你走陰成功率。”
譚文彬驚喜道:“還能有這種好事?”
“好了,開始了。”
“好,我準備好了。”
李追遠解開了封印。
香爐透着盒孔升騰出的香菸,也從白色轉化爲了黑色。
譚文彬只覺得一陣涼意,從足底瞬間竄上自己後腦,整個人下意識張開嘴。
“咯噔……”
他矮了一截。
因爲原本是踩在高跟鞋面上的,現在原本不合適的高跟鞋自己變大了,讓其穿入。
李追遠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畢竟上次陸壹那麼一個東北大漢都穿得下。
譚文彬臉上的線條,此時變得柔緩了一些。
神情細節,也逐步顯示出另一種風格。
他先輕扭了一下脖子,然後開口道:
“臭弟弟,叫學姐,學姐,學姐!”
譚文彬去洗腳了,她很高興,但她還是記得“學姨之仇”。
不過,這也能瞧出來,和上次附身陸壹時不一樣,這次的唐秋英明顯具備更多的思維意識,因爲李追遠已經把“她是誰”放在了香爐裏。
“唐秋英,去找你的屍骸吧。”
聽到這聲提醒,譚文彬原本還只是小羞惱的目光,逐漸被仇恨所覆蓋,他的面部神情也正漸漸扭曲。
李追遠平靜道:“你發癲吧,我正好滅了你,斷掉因果。”
譚文彬身子一哆嗦,仇恨的目光消失,轉而變成委屈與畏懼。
她曾被少年親自鎮壓過,她相信少年有輕易滅殺自己的能力。
“你記不記得你是被誰害的?”
“我只記起來我是誰,以及我的屍骸在哪裏,其餘的,我都不記得了,我腦子好空……但我覺得,當我找到我的屍骸時,就能知道是誰害死了我,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我就是很篤定。”
“好,那就去吧。”
李追遠拿起一個塑料袋,把譚文彬的球鞋裝進去,然後提着它打開寢室門。
譚文彬“哆哆哆”抱着紙箱子,走了出去。
李追遠把寢室門關上後,也跟了上去。
下了樓梯,來到宿舍門口時,恰好看見陸壹左手拿着書右手提着一袋剛從食堂打包回來的餐食進來。
“彬彬,我剛下課,我把給阿友帶的午飯拿給他,然後就去商店,正好下午的課可以逃,我打算盤一下貨。”
譚文彬看着陸壹,面露微笑。
陸壹愣了一下:“哥們兒,你咋了,腳上怎麼還包着呢?”
譚文彬:“你吉他彈得真好,我喜歡聽。”
陸壹聽到這話後,起初臉上浮現出的是迷茫神色,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嚇得連續後退,最後更是摔在了地上。
不過手中的書是摔出去了,但袋子卻被他用手提起,沒把裏頭的餐食撒出來。
這語氣,讓他想到了前陣子一直在做的某個夢魘,夢中似乎有個女生,也一直對自己說喜歡他彈奏的吉他。
譚文彬扭頭看向李追遠,哀求道:“我想再聽他彈奏一曲,可以麼?”
李追遠頭也不抬地回道:“想死直說。”
譚文彬面露委屈,卻不敢對少年發怒,只得眼巴巴地又多看了陸壹一眼,然後抱着紙盒子走出宿舍。
坐在地上的陸壹看向李追遠,嘴脣幾次開啓卻不知說什麼,只能不斷模擬出“鬼”這個發音。
“陸壹。”
李追遠的聲音讓陸壹內心稍稍平復,他跟李追遠去過將軍廟,也清楚神童哥有某方面的特長:
“神童哥,彬彬他……”
“沒事了,你上去送飯吧。”
說完,李追遠也走出宿舍樓跟了上去。
陸壹撿起書,往樓梯上走時,步履越走越慢。
是的,剛剛那熟悉的感覺,是它,是它。
陸壹眼眶溼了。
譚文彬在前面帶路,李追遠跟在後面,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宿舍院子,來到宿舍樓後牆處的林蔭小道里。
這裏一般走的人並不多,也就只有本宿舍樓裏的學生上體育課去操場時,纔會走一下。
狹窄的道路兩旁,栽種着梧桐樹,年份並不太久。
譚文彬在其中最高最粗的那一棵前停下,然後,對着它跪了下來,伸手開始扒拉。
“停手,我會叫人來挖。”
譚文彬沒停手,繼續在挖,而且越挖用起勁。
“我就在裏面,我就在裏面,我就在裏面!”
李追遠從口袋掏出一張清心符,貼在了譚文彬額頭。
譚文彬身體一震,腳下報紙“嘩啦”一聲,高跟鞋被擠出他的雙腳,落在地上。
“小遠哥……我有點冷……咱宿舍裏有棉大衣麼?”
“你坐那兒曬曬太陽緩緩就好,沒事的。”
“哦。”
譚文彬坐在樹下,雙手抱着手臂上下揉搓着,嘴裏還在不停哆嗦着吸氣。
李追遠把譚文彬額頭上的符紙摘下來,符紙已經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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