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而且,談判桌上,誰先開口,亮了底牌,誰就落入下風。
只是,好像繼續和柳奶奶乾瞪眼也不是個辦法,柳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但眼神真好,和自己瞪這麼多天了,硬是繃着不主動開這個口,她都不覺眼睛乾澀。
李追遠並不知道,這幾天每次自己沒開口借書直接走後,一輩子養尊處優的柳玉梅,被氣得是怎樣破口大罵,昨天更是摔碎了一對官窯。
不能繼續幹拖下去了,還是得加把火,就像想被大學提前錄取就得先去參加奧數競賽拿獎一樣,自己得先展露出價值。
直接告訴柳奶奶自己已經學會更高級版秦柳兩家絕學是最蠢的,因爲大家族對家學傳承很重視嚴格,自曝這個,就等於承認偷師,柳奶奶應該不會懲罰自己,但自個兒就等於被迫直接入門了。
這時,劉姨端着果盤進來,先放下果盤,然後她主動將《柳氏望氣訣》拿起來:
“你柳奶奶又遛彎忘記了時間,小遠,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先找本書看看,我記得你在老家時,最喜歡看書了。”
李追遠心裏鬆了一下,知道柳奶奶也急,自己就沒那麼急了。
“劉姨,我最近有書看呢,暫時沒精力看其他書。”
“聽你柳奶奶說,你最近在看經書?”
“對。”
“那些書對你來說是不是太早了,你纔多大年紀,就開始修身養性了?”
“啊,不僅是看這些,萌萌家裏也有些古籍,她來南通時也帶着了,我最近也會順帶着看看她的那些書。”
“看她的那些書?”
“對,看着還挺有意思的。”
“是麼,書名叫什麼啊?”
“《陰家十二法門》。”
劉姨嘴角出現一抹弧度,她是不屑的。
這種不屑不是嫌貧愛富,畢竟劉姨是既能入都市又能入鄉村,各種身份切換自如的人。
主要是牽扯到傳承上,她自然對自己的傳承有着絕對的自信與驕傲。
在她眼裏,《陰家十二法門》,完全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對此,李追遠深表理解。
自己逆推完整版《陰家十二法門》後,他嚴重懷疑,這部明顯很高端宏大的傳承,被後世一代代不肖子孫所修改的,不僅僅是內容難度,甚至包括名字。
它最初應該有更霸氣的叫法,好歹是陰長生那位傳說中酆都大帝的傳承。
這就好比:一個古武世家的家傳絕學,叫《第六套全國中學生廣播體操》。
“那麼,小遠你看出什麼東西來了麼?”劉姨說的只是場面話。
李追遠心裏嘆了口氣,陰家的尊嚴,現在居然得靠自己一個外姓人來維繫。
“劉姨,我纔剛看懂一點,就比如這個……”
李追遠掌心朝上,閉上眼。
起初,劉姨並未察覺到什麼,但剎那間,書房裏忽然安靜下來,外面的風聲和蟲聲全部隔絕。
少年面相肅穆,掌心向上,閉目沉聲道:
“四鬼起轎。”
明明少年依舊坐在自己面前,他坐着,自己站着,可在自己視線中,少年的身影好似忽然被抬高起來,而且越來越高。
這是一種氣場的增幅,彷彿眼前的少年一下子變得很是偉岸。
劉姨輕抿嘴脣,她相信,自己要是此時走陰,肯定能看到不一樣的畫面。
【四鬼起轎】是陰福海教自己的十二法門中最簡單的一門,陰福海說這一招是拿來爲邪祟超度的。
主家要是價格給的公道或者識貨,陰家人就會在坐齋時用這一招,把逝者舒舒服服地超度送走。
等李追遠完成逆推後,李追遠覺得,還好陰家人後繼乏力沒落了,用這招只能當“往生咒”用。
實際上,這是一整套家傳絕學中,最能體現陰長生當年風采的一招,亦是最能彰顯酆都大帝氣勢的一式。
【四鬼起轎】:四方神鬼,爲我前驅。
這分明,是拘鬼役鬼的招式。
得虧陰家後人學藝不精辱沒了先祖,要不然誰家花大價錢請人家來坐齋,誰家逝者亡靈都被拘走,真是太孝順了。
李追遠掌心下翻,緩緩落下。
落轎。
“嗡……”
一聲無色的音顫,在書房內環繞,餘音繞樑。
劉姨瞪大了眼,這真的是什麼《陰家十二法門》?
另外,
初學者邯鄲學步、進學者收放自如、深學者融會貫通,而眼前的少年,竟已悟出了神韻。
劉姨不知道的是,由於太爺地下室裏的書全都是高端,使得李追遠自打入門看書時起,看懂一本書的門檻,就是讀懂神韻。
少年不是不想一步一步走上來,他是壓根就沒基礎教材,這也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能在高臺跳水上完成整套高難度動作、水花也能壓得很小……卻還沒學會游泳。
李追遠睜開眼,法相莊嚴消失,迴歸少年顯擺後的興奮與得意:“劉姨,我覺得萌萌家的書,真好玩。”
劉姨一時不知該怎麼回話,嘗鼎一臠,她早就知道少年很聰慧,但她現在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把人家想得太笨了。
“萌萌說,她家這套東西想真的看懂學好,就得回豐都,在鬼城裏燒香焚祭,求證酆都大帝庇護認可。
反正接下來是新生軍訓,我又不用參加,倒是可以抽空再回豐都看看轉轉,那裏風景好,很好玩。”
劉姨先附和地點點頭,然後神情就變了。
不是,陰萌那妮子要你拜入陰家?
背地裏偷偷學了哪家法門,要是那家勢弱了或者不追究了,其實不算啥大事,但真要去豐都鬼城擺桌焚祭,那性質可就不同了。
相當於,已被其它大學錄取。
“小遠,你先再坐一會兒,姨幫你去看看,你柳奶奶咋還沒回來。”
“嗯。”
“哦,對了,這陣子你先別出門跑,因爲我們要搬家了,你柳奶奶在大學裏有一些老朋友,他們邀請她住進學校裏去,阿璃的東西多,你得幫忙收攏拾掇。”
“嗯,我知道了。”
劉姨走出書房,門一關後,哪怕以李追遠的耳力,也忽地聽不到她的腳步聲了。
李追遠打開書房門,走上樓,來到阿璃房間。
女孩正拿着推子,推着牌位,那一卷卷木花,每一片都均勻飄逸。
李追遠蹲下來,拿着盒子,她繼續推,他慢慢裝。
二人像是又回到了過去在太爺家,一起做手工的日子。
幹活兒的同時,李追遠還把剛剛發生的事都講述了一遍,包括柳奶奶的想法以及自己的算計。
他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遮掩,哪怕這種事只能意會不能放在檯面上,他也不想有任何隱瞞,畢竟,這是一個願意把內心敞開讓自己進去看的女孩。
收拾好木花捲,李追遠關上盒子,在女孩身邊躺了下來。
地上鋪了地毯,很柔軟。
“阿璃,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算計來算計去,很沒意思?”
女孩停下工作,她剛剛其實也只是在備料。
緊接着,女孩左手探入男孩脖頸下,右手輕拍男孩的頭。
李追遠下意識地反應,以爲阿璃是要玩自己和太爺當初的那個動作,那個動作李追遠幾次想改掉,卻沒能成功,因爲它最先進入女孩的視線裏。
過去一年中女孩很多次主動貼向自己胸口,希望自己能像當初太爺對自己那樣輕拍她的頭,說那一番話,哪怕那話說出來,有些羞恥。
但很快,李追遠發現不對,這次動作的主客交換了。
變成自己被阿璃抱着,阿璃輕輕拍着自己的頭。
阿璃沒說話,但她清亮的眼眸以及嘴角的酒窩,彷彿無聲地把那句臺詞唸了出來:
“小遠要什麼我都給你買,我有錢,有的是錢吶。”
李追遠整個人怔住了,一時間,他覺得很是無所適從,他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
一股強烈的排斥感,自他內心升騰而出,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種場面,他不清楚自己該如何處理這種情緒。
女孩嘗試將他抱緊,但少年還是推開了女孩,他站起身,不停地後退,直至退到牆角。
眼淚,從他眼角溢出,哪怕他不知道這會兒爲何會流淚,他只覺得自己視線裏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他感到很不安,他想要逃避。
幾乎是本能的,他左手握拳,送到自己嘴邊,張開牙齒,就這麼咬了下去。
刺痛感傳來,但他馬上又叫了一聲,將手挪開,他害怕在女孩面前把自己的手咬破血。
女孩站起身,似乎想要走來,但男孩的反應卻更加劇烈,女孩只得站在原地。
“呼……呼……呼……”
李追遠抱着自己的頭,視線朝下,現在的他,像是一個考生,進入考場,拿起筆,卻忽然忘記了所有知識點,他焦慮,他彷徨,他無措。
耳畔邊,是其他考生筆尖“唰唰”答題的聲響,大家似乎都很會,題目也很簡單,可他就是不會,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就算周圍滿是答案,但距離太遠,他看不見,也抄不到。
這時,李蘭的聲音自腦海中響起:
“李追遠,我和你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咚!”
少年後腦勺重重撞擊在牆上,可整個人卻因此安靜下來。
先前的他,如同經歷了一場溺水,現在,他終於爬上了岸,渾身溼透,精疲力盡,卻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自己一直在努力不讓身上的人皮脫落,可當人皮真的有長出來的趨勢時,卻又一下子變得無所適從。
原來,自己和壯壯當初一樣,葉公好龍。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少年笑出聲來。
阿璃走過來,蹲下,看着他。
李追遠也看着她,二人目光交匯,彼此都在對方眼眸裏看見了自己。
“阿璃,你說,等我入門後,我的牌位,能不能擺在你夢裏的供桌上?”
……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陰家十二法門》。”
“不是?”
“陰萌那丫頭初到南通時我就察覺到了,丫頭腦子鈍得厲害,怕是壓根連走陰都走不成,哪裏能教那臭小子什麼法門。”
“他說是他看那丫頭帶來的書……”
“也沒有那套書。”柳玉梅很篤定地說道,“真有這套完整的書,陰家早就斷絕了,根本就等不到現在,因爲那套書不改,後世他們自家人都學不會!”
柳玉梅頓了頓,又道:“我們秦柳兩家雖然人丁凋零了,但好歹還有你還有阿力,還有那些……
就算是阿璃,要不是生病了,她的天賦也是極高的,因爲只有真正血脈天賦高的,才越容易得這種病。
普通子弟,根本就入不得那幫怨祟的眼,它們也沒興趣纏上來報復。
秦柳兩家是被打斷了,而不是沒落了。
所以,
阿婷,
你是沒見過江湖上那些真正沒落的家族門第到底是個什麼鬼樣子,那後世子孫喲,簡直是排着隊去和豬比賽誰更蠢!”
“可要是沒有那套書,小遠是怎麼學會的?”
“就兩種可能,一種,是李三江地下室裏的那些書裏,是真有好東西,哪怕在我們眼裏,依舊如此。”
“但傳承這種東西,真的只是看書看着就能學會的?”
劉姨忍不住在腦海中回憶起少年坐在露臺藤椅上看書時的畫面,那書頁翻得,跟看連環畫似的。
上一篇:全民觉醒:开局十连sss级天赋
下一篇:让你做副本,你弄五常:长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