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嗯,好,我手藝挺好的,能幹活。”

  “別和我說這些,我又不是主家。”

  “那您也是和我一樣投奔這兒來的麼?”

  “算是吧。”

  “麪條好了,快來喫吧。”劉姨站在廚房門口喊了一聲。

  柳玉梅抬了抬下巴:“喫麪去吧。”

  “哎,好嘞。”

  等陰萌離開後,柳玉梅一個人陷入了沉思。

  劉姨走了過來,在邊上坐下,小聲問道:“您這是怎麼了?”

  “觸景傷懷了。”

  “因爲陰家那丫頭?”

  “是,也不是。我在想啊,到底什麼纔算是家族傳承,是姓氏,還是一些真正的絕活東西,亦或者,是某種信念。”

  “你怎麼琢磨起這些了?”

  “從山城回來後,這些東西就在我腦子裏打轉了。”

  劉姨捂嘴輕笑,她曉得,老太太這是在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阿婷,你在笑什麼?”

  “我這是在笑您擰巴。”

  “沒規矩,掌嘴。”

  “行行行,我打,我打。”劉姨做樣子輕輕給自己臉上來了幾下。

  柳玉梅也被逗笑了,擺手驅趕道:

  “去去去,別在我面前現眼,忙你的去。”

  “哎。”

  劉姨起身,經過正喫麪條的仨年輕人身邊時,熱情地說了句:“慢點喫,鍋裏還有,姨再給你們煎幾個蛋。”

  進了廚房,揭開鍋蓋,劉姨邊輕哼哼着邊給鍋裏下油。

  老太太,看你還能擰巴到什麼時候。

  一想到未來有一天,高貴的主母也得放下身段,商量第幾個孩子跟誰姓。

  劉婷嘴角就有些壓不住,她還挺期待的。

  天涼了,紗門已經卸下。

  李追遠推開門,看見站在裏面的阿璃。

  先前在樓下沒看見門檻那兒有人,他就知道女孩在自己屋裏。

  畫桌上,有好幾幅已完成的畫作,畫紙四周是門框,底端是門檻,中央畫的都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可怕存在。

  李追遠一幅一幅地欣賞過去,滲人的畫卷,卻讓他看得越來越開心。

  這意味着,阿璃開始直視過去那些她一直逃避的恐怖。

  她的病情,又向康復階段,邁出了一大步。

  “嗯,這裏怎麼還壓着一幅?”

  李追遠把上面那幅畫揭開,露出了這幅畫的真容。

  畫的視角是自下朝上,二樓露臺邊,坐着一個手持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男孩。

  阿璃,居然還畫了自己。

  “爲什麼不把自己畫到上面去?”

  阿璃把這幅畫也挪開,下面那幅畫,角度平齊,是男孩坐在藤椅上正在看書的側臉。

  接下來,還有兩幅,一幅是夜裏,家裏壩子上,男孩站在那裏,背後有一道穿着黑色旗袍的長髮陰影。

  最後一幅,則是山城丁家靈堂前,丁老二跪着,男孩對丁老二行門內上位禮的畫面。

  女孩的眼裏,全是自己。

  尋常的陽臺是不會動的,可自己是活人,所以女孩的視線會跟着自己移動。

  再抬起右手掌心,先前的燙傷因敷過劉姨的藥膏已經看不見了,但上次的教訓仍在。

  女孩的病是越來越好了,可哪天要是自己再出了什麼問題,那必然會帶着她一起崩塌。

  只是,男孩並不覺得這是責任的累贅,更像是自己行走於狂風中的配重。

  牽着女孩的手,坐回二樓露臺的藤椅,二人很自然的隔空開了三盤圍棋,同時李追遠也開始對她講述起自己離開山城後的有趣見聞。

  講着講着,着重點就放在了陰長生身上,男孩很篤定地說,等自己長大了一定會再去豐都,爭取能見到那位豐都大帝,無論他是仙還是屍。

  女孩手撐着下巴,眼裏帶笑,男孩的期待,本就是她的期待,他如果覺得未來有趣,那自己對未來也會有憧憬。

  “那小姑娘是誰,天吶,好好看。”

  雖說不乏小時候長得好看但長大後就殘了的例子,但陰萌覺得樓上的那位小姑娘肯定不會,她現在的模樣容錯實在是太高了,而且,容貌能變,氣質這東西很難改變。

  潤生:“阿璃,姓秦。不過你不要靠近她,她不喜歡生人。”

  陰萌:“認真的?”

  潤生:“認真的。”

  倆人喫完了飯,就坐壩子上編起了紙人框架,陰萌以前能做小棺材,這種活兒就更簡單了。

  她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問坐在那兒抽菸的李三江:

  “李大爺,不考慮再開個棺材鋪麼,我會做。”

  李三江將抽到屁股的菸頭丟地上,用鞋底踩了踩:

  “不搞,這一行在咱這兒,兔子尾巴長不了。”

  頓了頓,李三江又道:“倒是可以定做。”

  陰萌很豪邁地說道:“成,給您先做一個備着。”

  李三江一拍手:“不錯,可以。”

  恰好這時劉姨走過,李三江招呼住了她,問道:“要不要給你婆婆也定做一個?”

  “定做什麼,棺材?”

  “對啊,自己買料,還是自己人做,便宜划算。”

  “不用了,我們家的人不土葬。”

  陰萌忽地抬起頭,看向劉姨。

  劉姨繼續道:“我們響應時代風氣,都打算火葬的。”

  陰萌低下頭,繼續做活兒。

  “那行吧,我想想還能給誰做,給山炮做一個?”

  潤生高興地看向李三江。

  “不成,山炮飯都喫不起了,哪有錢定做棺材。”

  “大爺,從我工錢裏抵扣吧。”

  “嘿,大爺逗你這小子呢,他就算沒錢,咱送他口棺材還是送得起的,他也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出身,沒祖墳,以後就跟我埋一起,埋隔壁,我嘴閒時就找他嘮嘮。

  潤生侯,你覺得咋樣?”

  潤生沉默了,他爺爺以前在家時,可沒少背地裏罵李三江。

  說這些年每次跟着李三江出去做活兒,苦他喫罪他受,出風頭的都是李三江。

  爺爺說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認識了李三江,下輩子肯定要離這老東西遠點。

  這要是埋在一起當了鄰居,潤生真怕自家爺爺會氣得詐屍。

  “潤生侯,我問你話呢!”

  即使面對李三江的催促,潤生也不敢敷衍着回一個“好”,因爲雖然李大爺年紀比自家爺爺大很多,但他總覺得自家爺爺大概率得走在李大爺前面。

  自己這會兒要是應下了這一茬,等自己爺爺兩腿一蹬,就沒辦法更改了。

  譚文彬這時候從屋後廁所走出來,一邊系褲腰帶一邊說道:

  “我說李大爺,您家祖墳有什麼好的,要我說,還是得重新選一個風水寶地,這樣也能旺後人吶!

  至於咱山大爺,除非他求咱,否則別想跟咱靠一起分咱小遠以後的福摺!�

  “對頭,可不能讓山炮佔了這便宜。”

  李三江站起身,招手道:“來,壯壯,陪大爺我去村裏散散步,順便挑挑誰家的墳頭好。”

  “要嘚,這可是大事,我可得給您好好參謪⒅。”

  “去看地兒前,還得先去劉瞎子家。”

  “那得去,得讓她先定做一口,劉奶奶有錢。”

  爺倆並排走下了壩子,有說有笑。

  陰萌用胳膊撞了撞潤生,問道:“不是彬彬麼,怎麼又叫壯壯?”

  潤生:“認的乾親。”

  “那我要不要也認一個?”

  “那你得好好做棺材,幹活兒別偷懶。”

  “李大爺喜歡勤懇踏實的孩子?”

  潤生猶豫了一下,聯想起平日裏李三江對自己的稱呼,說道:

  “大爺喜歡騾子。”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

  李追遠以前還只是懷疑,現在可以說是確認了,大鬍子家桃樹林下埋着的那位,改變了本村甚至是本鎮的風水。

  起初死倒跟韭菜一樣,一茬接一茬地冒,讓人應接不暇;

  現在好了,已幾個月沒聽到有關死倒的消息,讓人甚是想念。

  估摸着這種情況還得持續個好些年,等那位徹底消磨乾淨消失了,附近死倒才能重現那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不過,雖然暫時失去了死倒,但李追遠的生活卻很充實。

  他沒再去學校,日子過得卻跟排了課表一樣。

  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欣賞阿璃今天的服飾風格。

  然後和阿璃下幾輪棋,再去喫早飯。

  白天大部分時間,李追遠都在看書。

  齊氏先人的書,現在破解了三分之一,他是故意悠着點放慢了節奏,每天只用富餘精力來破解。

  陰家族譜,他全部看完了,真的很精彩。

  裏面不僅有陰家人對陰長生的各種研究求證,還有很多人自己的遊記,雖然只是一姓,卻因爲是自東漢以來代代相傳,所以等於是很多個撈屍人的事例與經歷。

  這種普通且正統的撈屍人視角,對現如今的李追遠幫助很大,魏正道的書固然準確且高大,但多少有些不夠接地氣。

  竹簡已經復原好了,但薛亮亮說他要親自送來,所以現在一時到不了自己手裏。

  讀書之餘,李追遠就和阿璃下下棋、吹吹風,再玩一玩二人間的私密小遊戲。

  現如今,李追遠已經能很平靜地站在“阿璃門檻視角”裏看“風景”了,不刻意拖延時間,及時甦醒,也沒什麼劇烈的副作用,至多有點頭暈。

  陰福海那老頭就說過自己“結實”,想來經過這段時間的特訓,自己應該能變得更結實。

  而且,阿璃的特訓,其實才只是開了個頭,因爲自己現在還是站在門檻內,想再進一步,只需邁過那門檻。

  但這太危險了,李追遠不敢,他還沒長大呢,可不想給自己玩出了個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