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不好麼?”
“我的錯,我爲什麼和你討論這個。”
探望室內,女人神色恢復正常。
李追遠知道,自己的“共情感”沒有錯,他摘到了桃子。
徐雯成功刺激到了女人,讓其情緒失控,然後她就走了,留下了一個更好的局面給自己。
要是李蘭在這兒,她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曾勸過他,讓他不要和他們一起下去,但他不聽,而且,他還把我勸服了一起下去。”
“你下去了?”
“是的,我下去了,我不該下去的。”
“我很好奇,下面有什麼?”
“一個,很大很大的地方,那裏面,有太陽有月亮也有星星。”
“你指的是,在海底?”
“你不信麼?”
“我信的。”
“那裏外頭,有很多艘沉船。”
“那應該有很多寶貝。”
“是有,但很難找,因爲這些船都破了,除了少數幾艘特殊的。”
“怎麼特殊?”
“大部分是木質的也有少部分不是,都被埋在海沙下面,只露出一點,那裏處於亂流區域,根本無法挖掘,這麼多年過去了,上面就算本來有些東西,也都被吹走或者深深掩埋了。”
“那真可惜,所以你們進去了?”
“是的,我們進去了,等進去後,就可以摘下氧氣面罩了,那裏有一塊乾地,可以浮出水面,能看見太陽和星星。”
太陽和星星……
李追遠知道女人現在很清醒,那太陽和星星這種很反常識的並列,就可能帶着特殊含意。
受限於相關專業知識的匱乏,使得李追遠無法從科學角度來判斷海底的這個地方是否真的可以存在,但他覺得,女人沒說謊。
還是需要上大學啊。
“你們不是第一次進去了,是麼?”
“我是第一次,但我丈夫不是,他是第二次進來了。”
“海員的工作,也包括這些麼?”
“看你怎樣去理解了,這只是一個工作,工作又不是生活的全部。其實我們工資挺高,但走私的收益,分不到我們多少,我丈夫眼紅了,想趕緊掙一筆大錢,好永遠不再下海,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明白了,你們一共下去了多少人?”
“記不清了,應該有十幾個。”
“這麼多?”
“因爲我們只是帶路的。”
“是誰請你們帶路的?”
“應該是兩撥人,都是打着海洋生態保護組織的名義,一撥的領隊叫本田,另一撥的領隊叫阿什利,後者是英國人。”
“應該?”
“還有一個是新海員,叫朱昌勇,和我丈夫關係很好,但我丈夫說,他應該也是爲了這個地方來的。”
“所以是三夥人,請你們帶的路,收益怎麼分配?”
“帶路費就很高了,事後還有分成。”
“繼續講講進去後發生的事吧,我想聽聽裏面到底有什麼。”
“裏面有一座牆,牆上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門,不過這門無法打開,本田說它起的是一種裝飾作用,裏面是實心封閉的,自建成起,就根本沒打算要將其再打開讓外人進去。”
“那你們是怎麼進去的?”
“牆最上端與溶洞間有縫隙,可能一開始是嚴絲合縫的,但時間久了,就和牆壁脫離了,我們是爬上去再鑽進去的。
進去後,我就看見了……”
女人的臉上,流露出痛苦和掙扎。
李追遠停下追問,耐心等待。
少頃,女人平復了下來,語氣中帶着顫慄繼續說道,“進去後,我們發現這是我們來時的位置。”
李追遠微微皺眉,問道:“鑽的這個過程有多久?”
“十分鐘,因爲很窄,帶着裝備只能匍匐前進。”
“那是真久,那你在害怕什麼呢,就算鑽進去又鑽回來了。”
“那是來時的位置。”
“嗯,你說過了。”
女人看着李追遠,一字一字道:“來時的位置上,還有來時的我們。”
李追遠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他理解了,爲什麼害怕。
“然後……呢?”
“他們打起來了。”
“他們?”
“我是最後一個鑽出來的,按照本田和阿什利的要求,我和丈夫,必須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
我鑽出來時,他們已經下去了,順着繩梯。”
“你說繩梯?”
李追遠開始嘗試在女人簡單的描述中,儘可能在腦海中勾畫出當時的場景,儘可能不漏過細節。
“是朱昌勇掛的梯子。”
“那對面也有朱昌勇麼?”
李追遠懷疑,徐雯要找的,肯定不是本田、阿什利那兩撥人,大概率,就是這個朱昌勇了。
“有的,我鑽出來時,他們已經順着繩梯下去了,他們在交流,我丈夫也在裏面,兩個丈夫。
當他們兩個站在一起時,我這個做妻子的,也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是真的。”
“那你自己呢,你看見另一個你了麼?”
女人嘴角露出了笑容,且這個笑容幅度正在逐漸擴大,眼眸裏也流露出濃郁的意味深長。
她沒有直接回答男孩的問題,而是用了個反問:
“你覺得呢?”
李追遠微側過身子,繼續問道:“你說後面他們打起來了?”
“是的,打起來了,死了很多人,躺在地上,血肉模糊。”
“都有誰死了?”
“記不清了,反正最後還站着活着的,都是唯一的。”
“那地上躺着的,也有你麼?”
“你覺得呢?”
李追遠又坐正了身子,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問道:“朱昌勇也剩下一個麼?”
“嗯。”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我們又進去了。”
“還是那個洞?”
“不是,這次走的是門,因爲剩下的那個本田發現,這大門,可以打開了,無法全部打開,但能撬開夠一個人側身進去的縫隙。”
“你們,又繼續組隊了?”
“嗯。”
李追遠很想問,你們是如何分得清,活下來的人裏,誰是和你們進來的這一批誰又是遇到的那一批?
而無法從外面進去的門,現在又能進了。
所以,你們,到底是進去了,還是出來了?
但男孩不敢問的太詳細,他已經察覺到,女人的狀態又出現了起伏。
這種靠宣泄後才獲得的短暫平靜,其實類似於飲鴆止渴,也是因爲她剛出事沒多久的緣故,不出意外的話,她接下來的精神問題,會越來越嚴重。
最終,將還會偶爾出現的這段平靜理智給徹底淹沒覆蓋。
也就是說,自己很可能,是從她這裏知道當時情報的,最後一個人。
李追遠不由在心底再次腹誹了一句徐雯,要不是自己正好今天趕過來,這條信息鏈就永遠被埋葬了,難怪李蘭去執行那個項目時沒帶你這個祕書。
“從門裏再進去後,環境有變化麼?”
“有,裏面很開闊,也很明亮,太陽、月亮和星星,都在頭頂。”
“具體有些什麼,我指的是,腳下。”
“腳下,是一座一座的坑,每個坑旁邊,都有一座石雕,坑裏有水,石雕上綁着青銅鏈子,延伸進旁邊的坑裏。”
“有多少座?”
“數不清,一路往前,到那座……屋子。”
“屋子?那裏還有屋子麼,多大的屋子。”
“很大,非常大。”
“那不應該是宮殿麼?”
“不是宮殿,就是一座屋子,它有兩隻角,長長的鬍鬚,還有一張可怕的大嘴。”
“動物?體型巨大的動物?”
“不是動物,就是屋子。”
李追遠心裏嘆了口氣,女人的狀況變壞了,講述時也逐漸變得磕磕絆絆,自己已經無法在腦海中具體描繪環境了。
“你們進這個屋子了麼?”
“我沒有,我被留在原地,我丈夫他們進去了,進了那座屋子。”
“你丈夫他們,具體指的誰?”
“本田、阿什利、朱昌勇。”
“和你留在原地的,又有誰?”
“四五個人吧。”
“爲什麼要分開呢?”
“因爲我們得負責綁着繩子。”
她的描述,已經不具備遞進邏輯了。
“綁繩子?前面的路怎麼了,我指的是通往那座屋子的路。”
“它漲水了。”
“不是乾的麼,哪裏來的水?”
“坑裏的水,逐漸漫出來了,他們身上綁着繩子往前走的。”
女人說着說着,就站起了身,身體開始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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