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明天週一,你得上學。”
“我可以不上的。”
“行,明天你在家等着,我來接你。”
“謝謝叔叔。”
翌日早晨,李追遠沒出門,在房間裏和阿璃畫畫。
譚文彬扒拉完粥後,疑惑地問潤生:“小遠怎麼還沒下來,都要來不及了。”
“小遠說他累了,今天不去學校,你幫他跟老師請個假。”
“哦,好。”
譚文彬騎着自行車出門了。
過了半小時,一輛小皮卡停在了前頭村道上。
李追遠和潤生一起走了出去,打開車門,上了車。
這車上一股子海鮮味,應該是譚雲龍借的車。
“那個,有點味兒,不好意思啊,忍忍。”譚雲龍邊說着邊把車調頭。
剛把頭調好,前面就出現了一輛自行車,車往皮卡前一橫,再一撩劉海,仰起脖子,呈現出獨屬於年輕人的清澈呆氣。
“啊哈,我就猜到,你們想揹着我偷偷去玩,沒想到吧,我早已洞悉一切!”
譚文彬停好自行車後就邁着貓步向皮卡走來,還很瀟灑地抽出一根菸,剛準備往嘴裏放,就看見坐在皮卡駕駛位的譚雲龍。
“爸……”
誰能想到,開這輛車的,居然是自己親爹,這車後頭還綁着幾排藍色塑膠桶呢。
譚文彬把煙送到譚雲龍嘴裏。
然後拿出火柴盒,“咔嚓”一聲,給親爹把煙點上。
“爸,你是知道的,我是擔心小遠沒有我在旁邊不安全,既然您在這裏陪着他,那我就不用擔心了。”
“滾。”
“好嘞。”
譚文彬馬上扭頭回去,扶起自行車,卻沒急着蹬走,而是面露哀求,頻頻回頭。
李追遠開口道:“譚叔,這是彬彬哥學習的動力。”
譚雲龍將夾着煙的手伸出車窗,按了兩下喇叭,喊道:“上車。”
“好嘞!等着我啊,我把車放家裏去。”
譚文彬很快就又跑了回來,打開車門,擠了進去。
潤生問道:“小遠的假請了麼?”
譚文彬點頭道:“請了,我去張嬸那兒打了電話了。”
隨即,譚文彬又埋怨道:“爸,你也真是的,找這輛車來開,裏頭好燻人啊。”
“等着你以後賺錢了給我買車開。”
“那沒問題啊,咱倆誰跟誰!”
“呵。”
譚雲龍發動了車子,一個小時後,來到精神病院門口。
這地兒比較偏僻,卻很有名,因爲當地孩子們順口溜裏就有它,方言中想罵一個人腦子有病,也會說“明兒個去九華山看你。”
門衛室比較嚴,再進去後還有兩道檢查,最後,四人被帶到了探望室外的走廊長椅上。
帶路的醫生說道:“張英愛正在有人探望,你們稍等一下。”
譚文彬好奇道:“難道是鄭海洋的爺奶帶他來看望了?”
說着,譚文彬就湊到門外,這門中間是玻璃,方便探望時外頭觀察。
“咦,不是鄭海洋他們,是一男一女,不認識的人。”
李追遠這時也走過來,看向裏面。
因爲裏面探望長桌是豎着擺的,所以可以看見那坐在外側那女的完整側面。
李追遠認識她,徐阿姨,她是李蘭的祕書。
上次李蘭打電話回來,就是同爲南通人的徐阿姨,和爺爺奶奶聊的天。
可是,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李蘭上次電話裏說,她要去執行一個很危險的任務,那麼李蘭現在回來了沒有?
在徐阿姨和那男的對面坐着的,就是鄭海洋的母親,張英愛。
張英愛身上被穿着一件很緊身的衣服,使得其雙臂不得不貼合着身子,這意味着她現在還有着極強的攻擊性。
不過現在,她在交流時,顯得很正常。
一直到,徐阿姨將一張張照片擺在她面前,張英愛的神情開始明顯呈現出不對勁,她開始變得緊張,雙眸逐漸泛紅,身體也在顫抖。
徐阿姨身邊的男的在搖着徐阿姨胳膊,應該是想要提醒她打住,但徐阿姨似乎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而且很快就可能得出答案,所以還在繼續發問。
然後,張英愛開始尖叫,她的聲音無比尖銳刺耳,簡直不像是正常人類所能發出的,使得門外的李追遠等人也能聽得清楚。
“當它醒來時,我們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
第54章
女人像是瘋魔般撲上了桌子,因雙臂受衣服束縛無法伸出,身體只能如同一條應激的蟒蛇,開始激烈地蜷曲扭動。
她眼睛紅得好似要滴出血來,神情狠厲像要擇人而噬。
探望室外的腥耍死钭愤h外,都不禁心驚動容,連譚雲龍都無法免俗,因爲正常人看見這場景,都會有種極強的不適應。
畢竟,對方是人,是自己的同類,長期和平環境浸染下,大家心底普遍無法接受這種獸性外放的歇斯底里。
李追遠則有不同的感受,隔着玻璃,他能從女人的尖叫聲和發狂的肢體動作裏,看見一種宣泄。
普通人眼裏的可怕,在他這裏,反而是循環過程中的良性階段將開啓的徵兆。
這種共情沒道理可講,粗俗類比,就像是癮君子在城市巷子裏逛一逛就能知道哪裏能買到貨,老嫖蟲在店門口掃一眼就能曉得裏面有沒有大活兒。
特殊人羣腦袋上就像裝了個雷達,可以互相感應到彼此的存在,也算是另一種“臭味相投”。
但很顯然,徐阿姨是不懂的,因爲她開始收拾起桌上的照片,認爲這場問詢結束了,再問也問不出什麼東西。
李追遠覺得,李蘭會把她留在身邊當自己祕書,並不是看在她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爲她是老鄉,會講南通話,可以用作未來和自己父母通電話。
哪怕那通電話隔了好幾年才撥了過去,但這確實是李蘭會做出的事。
“彬彬哥,裏面的阿姨我認識,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在這裏。”
這話,可不止是對譚文彬說的。
說完,李追遠就轉身跑進了走廊一側的廁所。
徐雯身邊男人幫她推開門,她走了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的三人。
徐雯問道:“你們是誰?”
譚雲龍回答道:“我是裏面人戶籍所在地的民警,帶他們來看看。”
說着,譚雲龍伸手拍了拍譚文彬的肩膀。
譚文彬好歹是和死倒一起上桌喫過飯的。
此刻,他先低下頭,以免讓對方發現自己和身後“民警”眉宇間的趨同,然後輕聳着肩膀。
徐雯目露些許愧疚,畢竟裏面女人的發狂是她造成的,所以她只是點了一下頭,就轉身往外走,隨行的男人一直跟着她。
當他們走到廁所門前時,徐雯停下腳步,洗了下手。
男的壓低聲音說道:“沒問出什麼結果。”
徐雯則沒這方面意識,用很正常的音量說道:“她應該沒下去過,只是因丈夫的事受到了嚴重刺激,下一個船員安置地在哪裏?”
“連雲港。”
“那我們趕緊出發吧。”
“要全部走訪一遍麼?”
“不然呢,對他,我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裏是你的老家,不回去看看?”
“我母親已經被我接到京裏了,我在老家也沒什麼值得去看的親戚。”
“我聽說……”
“主任的親戚,我可不敢去接觸,否則等主任回來了……”
他們離開了廁所,向外走去,後頭的對話也就聽不到了。
李追遠從廁所出來,打開水龍頭洗手。
得益於之前瞎了小一個月,使得他聽覺得到了進一步開發,先前對話自己也聽到了。
徐阿姨是在找一個人,但那個人不是李蘭,因爲徐雯不會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來形容李蘭。
所以,李蘭出的那個任務,不是鄭海洋父母出事的區域,但李蘭確實還沒回來。
到底是什麼樣的任務,會耗費這麼久的時間,都已經兩個月了吧。
李追遠邊甩着手邊往回走,放在過去,他會主動和徐雯見面問候,親暱地喊着“徐阿姨”,不過現在,他很排斥與李蘭以及其身邊人的接觸。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餘生都不要再和李蘭有任何交集,相信李蘭也是一樣的想法。
因爲他們母子見面後,不管做什麼說什麼,都是在互相扒着對方身上的皮。
醫生出來了,在和譚雲龍交流。
“病人現在情緒真的很不穩定,不適合再探望了。”
譚雲龍指了指回來的李追遠,說道:“就讓孩子一個人進去看看吧,孩子,很可憐。”
醫生低頭看着李追遠,猶豫之下,還是點點頭:“行吧,就讓他一個人進去,你們都在外面等着不準進來。”
譚雲龍彎下腰,看起來是在李追遠耳邊輕聲叮囑:“那男的是當過兵的,上過戰場。”
李追遠點點頭:“謝謝譚叔叔。”
譚雲龍笑了笑,坐回走廊長椅上。
李追遠則被放進了探望室。
他在女人對面坐了下來,此時女人已經不再如先前般激動瘋狂,卻還在喘着粗氣,眼睛裏的紅依舊嚇人。
李追遠就坐着,沒說話。
他本就是因爲“興趣”纔過來,和同學情誼無關,所以他不想提起鄭海洋,把其當聊天切入口。
他甚至不想動用心思和方式,去引導話題的展開,即使他很擅長這個。
徐雯的行事風格在前,讓他覺得這麼做很沒意思,他不想把自己的樂趣,建立在摧毀玩弄無辜他人的基礎上。
很有意思的是,當自己下決心以李蘭爲錯題集後,和她風格反着來,還真就是在維護人性。
外頭隔着玻璃打量的譚文彬有些不解地問潤生:“小遠哥怎麼不說話?”
潤生搖搖頭:“小遠不說話就意味着不用說話。”
譚文彬細細品嚼後,說道:“你說的這叫什麼廢話。”
可很快,轉折來了。
女人平靜了下來,她開始主動說話,沒有尖叫,沒有癲狂,就坐在那裏,在正常的訴說。
可惜太過正常的音量,外頭聽不到。
這可把譚文彬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衝進去一起聽。
潤生不理解道:“你急什麼?”
“能不急麼,現在進去能聽一手的,等小遠哥出來告訴我們時,就是他濃縮概括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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