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
鄉鎮大巴車在村口停下,李三江牽着李追遠的手下了車。
爺孫倆都各自舒了口氣,總算回到家了。
李追遠自己都沒料到,第一次和太爺出門“旅遊”,自己會全程處於瞎子狀態。
不過,他儘量能做的事都自己做,不讓李三江勞累。
可因爲他眼睛看不見,所以不知道李三江每次看着他努力熟悉適應盲人生活狀態時,眼角都會噙着淚,越看越傷心。
小遠侯表現得越懂事,李三江內心的自責就越深重。
他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孩子,剛把孩子戶口遷到自己名下,孩子就得了這樣子的病,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個什麼喪門絕戶掃把星。
“太爺,沒事的,醫生不是說了麼,再過段時間,我的眼睛就會好了,到時候我正好能去上學。”
一聽到“上學”倆字,李三江頓了一下,眼淚又破了堤。
不過,他也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儘可能只流淚不抽泣,不讓孩子聽出來。
“嗯,我家小遠侯的眼睛,肯定會好的,肯定能去上學的,哈哈。”
去求醫路上,每次李追遠說自己很快會好這樣的話時,都會得來李三江的叱罵,罵他細那康子不懂眼睛的重要還以爲是件小事。
求醫結束回來開始,李追遠再這樣說時,李三江就會附和了,而且他自己也會反覆說這樣的話。
老家的村道,田野花香。
回到家,來到壩子上。
李追遠的雙手,很快就被另一雙小手握住。
這次,李追遠感知到了來自這雙手的顫抖,因爲李三江待在旁邊,很近的位置。
很明顯,女孩對李三江的排斥,大幅度上升了。
李追遠開口道:“阿璃,要懂事,太爺是帶我去看病的。”
女孩的手停止顫抖,她聽進去了,在壓制。
李追遠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有些遺憾,現在看不見阿璃的模樣,不過還好,記憶裏存了好多,這得益於阿璃每天都會換不同的衣服。
下一刻,女孩摟住了自己的脖子。
李追遠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就是現在大家都看着這裏,說那樣的臺詞有些羞恥。
女孩身子輕晃,似乎對儀式遲遲未能完成而感到不滿意。
算了,反正自己現在看不見,有什麼好羞恥的。
“阿璃想要什麼就跟我說,我有錢,有的是錢吶。”
女孩滿足了,挪開身子,然後抓着李追遠的手,輕輕摸到了她的眼睛。
這一幕,落在周圍人眼裏,必然是無比溫暖的,讓一個瞎子去摸自己眼睛,正常人思路里肯定是指的是:我是你的眼。
“不,不玩這個……”
但李追遠卻很慌,因爲他知道阿璃的意思是想和自己玩遊戲,比如以前那種走陰。
他就是透支嚴重了才瞎的,可不敢在眼睛還沒復原前,再搞這些事了,要不然,很可能就徹底瞎了。
見李追遠不同意,女孩就握着男孩的手,畫了一個框,意思是下棋。
“再過一會兒吧,阿璃,我想先洗個澡喫個飯,下午我們再一起玩。”
最重要的是,因爲太爺一回來就把自己強行帶去看病了,他到現在都沒能有機會從潤生和譚文彬那裏得知事情後續發展到底怎麼樣了。
“來,小遠,我帶你上樓洗澡。”譚文彬主動伸出手,領着李追遠上樓。
“彬彬哥,你怎麼還在這裏?”
“小遠哥,你這話說的,我不在這裏在哪裏?”
“我以爲你回家去了。”
“這兒缺人手,你們走的這段時間,我留這兒幫忙扎紙送貨,我給你說哦,我現在扎紙手藝可棒了,我扎的紙人,劉姨都誇好。”
“彬彬哥,你真厲害。”
“嘿嘿,劉姨說,你的眼睛沒大礙的,對吧?”
“嗯,沒事的,不用擔心。說說那件事後續吧。”
“哦,那晚潤生打電話給我,然後我就打給我爸,我爸去了現場,河裏五具屍體,除了周庸那一家,還有那倆上次翠翠過生日在翠翠家見到過的那對父子,就是父親和兒子顛倒的那個。”
“是他們?”
李追遠對那個以老扮嫩的侏儒,很是反感。
說實話,當時如果他們是死倒的話,自己早就着手去收拾他們了,不可能留下這個隱患,可惜,他們是人。
從自己回到老家經歷的這些事來看,死倒真的沒有人來得可怕。
“嗯,高個子那個被分屍了,應該是周庸乾的。侏儒也死了,好像是被那對母女咬死的。”
“警察那邊怎麼說?”
“侏儒家院子裏搜出了不少具骸骨,還擺了特殊的姿勢,屋子裏神神叨叨的東西也不少,而且侏儒和他兒子的真實身份父子關係也被查出來。現在認定他們是信那種亂教的,是他們殺了周庸一家,最後在河裏搞儀式,把自己也給祭了。”
“辛苦你爸了。”
“這不就是真相麼?”
“嗯,確實。”
“對了,潤生搜來一些東西,都包起來放在工房裏了,小遠哥,你要不要看一看?”
“我現在拿什麼看?”
“噗哧……額,抱歉,哥,我沒忍住。”
“彬彬哥,你幫我放一下水,我先洗澡。”
“哥,我幫你搓背吧。”
“不用,我不習慣。”
“好,我先給你兌水,然後在門口等着你。”
洗完澡出來,一路舟車勞頓感纔算是消除。
譚文彬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小遠哥,你答應我的事……”
“那些器具的用法,潤生哥教你了麼?”
“啊?沒有,他就教我扎紙了!”
“你讓潤生哥先教你那些器具的用法吧,然後我再嘗試教你一些其它的,就是比較難。”
“哈哈,再難,有比考試做卷子難麼?”隨即,譚文彬醒悟過來,“哥,我嘴瓢了,你打住,千萬不要往下說!”
“彬彬哥,你先學基礎的吧,我那套器具就給你用。”
“真的麼,小遠哥,那太好了!”他眼饞那套裝備很久了,潤生的那套尺寸太大也太重,小遠的那套他用得剛剛好。
李追遠之所以打算把自己那套器具暫送給譚文彬,也是因爲他現在的身體,揮使那些有些喫力,再者,他現在掌握了黑皮書內容,已經有了直面死倒的強力方法。
至於說要是身邊缺少器具怎麼辦?
這不是什麼問題,因爲他是不會在沒有潤生和譚文彬的情況下,去單獨面對死倒的。
男孩回到最熟悉的藤椅上坐下來,阿璃早就在那裏等候,他伸出手,阿璃的手送了過來。
倆人開始對着空氣下棋。
因爲二人都習慣下快棋,所以在外人眼裏,就是倆小孩握着手,不停地對着空中指指點點。
回到樓下的譚文彬疑惑道:“他們在做什麼,天還沒黑啊,就開始數星星了?”
潤生抬頭看了一眼,說道:“下棋吧。”
譚文彬沒好氣道:“你這是把我當傻子糊弄呢?”
潤生懶得解釋。
“小遠哥說了,你得教我用那些東西。”
“嗯,好的。”
“那,什麼時候教我?”
“先把這批紙紮做完,人家急着要。”
“怎麼一下子要做這麼多?”
“牛家三家都訂了。”
“一家人,做三場齋事?”
“是三家都死了人了,兄妹仨。”
“要走一起走,這真是兄妹情深。”
潤生聞言,笑了笑。
譚文彬馬上發覺不對,問道:“我是不是又錯過了什麼?”
“先幹活兒,晚上教你用東西時再說。”
“好!”
爲了給爺孫倆接風,劉姨晚飯準備得很豐盛。
李追遠坐下來後,譚文彬想靠過來:“小遠,我來給你夾菜吧,喂喂喂!”
阿璃淡漠的眼神看了過來。
譚文彬嚇得連續後退,坐回了自己位置,他之前就覺得女孩不好惹,可見過死倒後本該練了膽子,但對女孩卻越發感到害怕。
李追遠拿起筷子,他這陣子跟太爺去求醫途中,倒是學會了盲眼喫飯,只需要提前摸索好菜盤位置和菜式,再在用筷子時感知敏銳一點。
只是,當李追遠拿起碗時,就感覺到飯碗上被夾了菜。
李追遠扒了兩口後,上面又被夾了菜,是女孩正在給自己夾菜。
“嘿嘿嘿,嘿嘿嘿。”
李三江抿了一口酒,看着這一場景,臉上露出了憨笑。
連帶着看向坐在遠處小圓桌旁的柳玉梅時,也低了低頭,臉上罕見露出了討好。
以前拿了房子又拿了地,自然腰桿子硬,現在孫子眼睛瞎了,還不確定是否能好,面對這市儈的老太太,自然得謙卑下去。
再好的條件,也抵不過殘疾,尤其是這眼疾,在這年頭,就基本喪失勞動能力。
按村裏風氣,眼神不好的大概以後結婚,也是找同樣眼神不好的。
唉,這丫頭雖然脾氣怪了點,也不會說話,可至少眼睛是正常的。
而且,長得那是真漂亮,可惜了,自家小遠侯看不見了。
李追遠只顧着喫飯,壓根沒想到自家太爺已經在爲自己未來婚事操碎了心。
不僅如此,李三江已經準備晚飯後提點禮物去拜訪一下劉金霞,打算提前爲曾孫以後就業鋪個路。
喫完飯,放下筷子,李追遠坐在那裏,女孩拿起帕子給他細心擦嘴。
這次,沒等他勸女孩回屋睡覺,女孩先把他拉上了樓,等他進房間後,她才離開。
李三江提了些雞蛋糕雲片糕和糖,就準備出門去劉瞎子家了,臨走前,看着坐在那裏還在細嚼慢嚥的柳玉梅,主動哈腰問了聲:
“喲,今兒個胃口不錯啊,挺好,身體好。”
說完,這才離開。
劉姨一邊給柳玉梅盛湯一邊疑惑道:“三江叔這是怎麼了,感覺有點奇怪。”
柳玉梅冷哼了一聲,吐出魚刺,罵道:
“老東西這是擔心自己曾孫娶不上媳婦兒呢。”
“呵呵呵。”劉姨捂着嘴忍不住笑了起來。
柳玉梅一開始還冷着臉,最後也被帶動着露出了笑意。
“您別說,三江叔這人,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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