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到底是你對魏正道太過崇拜相信,還是你自身的貪婪與剛愎,認爲你是特殊的那一個,可以找到化解這種副作用的方法?
如果是事後緩緩浮現出隱患,那倒是還能解釋也可以理解,但症狀都如此清晰直白了……
呵呵,
你還真沒有資格去恨魏正道。
再大的火苗,要是不繼續投送燃料,也會很快熄滅。
這裏的燃料,就是你自身的情感。
可惜,李追遠沒有。
火熄滅了。
李追遠卻又感受到些許悲哀和難受。
因爲這等同於自己又被人當面撕開了傷疤,再次指着鼻子告訴你,你是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的,他的副作用是這個。
他不會像魚塘裏那個“它”一樣,給自己身上留下那麼多張臉。
不過,這也爲李追遠打開了一個新思路。
小女孩不行,
可要是換一個更強大的死倒呢?
要是控制、操控得當,自己是否就能留下不會熄滅的真正情感?
可惜,現在不是思索這些的時候,還是得把正事做完。
視線中,女孩依舊匍匐在地上,十分痛苦地在抽泣。
李追遠收回了自己的手,眼前的女孩,好像不是死於病死,而是……他殺。
目光,再次落向周庸,是你殺的麼?
周庸確實有這個動機,他得到了方法,讓女兒早點死去才方便他把這個方法落實。
但,也不是沒有另一種可能。
可惜,女孩的視角信息太少,他現在需要更多視角。
李追遠走到竈臺後,重新蹲下來,和裏面正在火焰中炙烤的女人,對視。
他知道,女人死後,那個人才第一次和周庸進行了聯繫。
女人的視角里,肯定看不見那個人。
但他只是想看看,女人,是不是真的單純病死的。
對視之後,開始調頻。
和女孩一樣,女人也是沒做阻攔,反而主動進行着配合,這無疑讓難度降低了很多。
李追遠的視線再度發生變化,和上一個很相似,更大的牀,更大的藍色蚊帳。
不相干的視角畫面,李追遠開始主動掠過,但在這掠過的過程中,李追遠產生了些許疑惑。
那就是按照自己現在的感官體驗來看,女人似乎距離死亡,還有挺長一段距離。
難道是病情忽然惡化了?
亦或者是,女人的死亡,也並非正常。
這裏要是出現不正常,那肯定和周庸沒關係,在這個時間段,周庸還是在拼命想辦法企圖挽回自己妻女的生命。
就在這時,李追遠聽到了一個特殊的腳步聲。
他立刻停下快進掠過,開始正常全身心投入感知。
這腳步,不是布鞋發出來的,更像是某種塑料底的摩擦,腳步聲不是很重,摩擦聲也很短促,這意味着腳步的主人應該鞋底不長……是個孩子?
女人睜着眼,她似乎想扭過頭去看,可她躺在這裏,肢體根本就無法聽從使喚。
她應該是和她女兒一樣,是一種遺傳性疾病。
就像,自己和李蘭。
一隻拿着白色毛巾的手,出現在了視線中,這隻手很白嫩,很小,確實是一個孩子的手。
毛巾,覆住了女人的口鼻,窒息感開始強烈。
緊接着,一張臉探入視線中。
李追遠整個人怔住了,因爲這張臉,是他自己!
“自己”,正一臉冷漠地盯着女人,因爲他正處於女人的視角,所以,現在等於是自己和“自己”正在對視。
剎那間,李追遠回憶起先前女孩視角里,自己聽到的從窗外傳來的聲音,爲什麼語調上會有那麼強烈的熟悉感。
因爲大部分自己說話時所聽到的聲音和在錄音機裏放出的自己的聲音,是有差異的。
自己燈下黑,將這聲音匹配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想到可能會是自己。
但,確實是自己平日裏說話的口吻語氣。
現在,
眼前的這個“自己”,也開口說話了:
“你死得太慢了,拖慢了我的練習節奏。”
這句話,像是一個引子,話音剛落,強烈的扭曲感襲來,這一瞬間,自己的認知開始被剝離,直接陷入到“我是誰”的迷失漩渦中。
但這一幕,對李追遠而言,又很熟悉,因爲自己每次犯病時,都會產生這種自我認知的迷失,內心被冰冷充斥。
只不過以前,這種感覺是由自己內心產生的,這次,則是從外界進入的,而且效力上,弱了太多。
久病成醫之下,他甚至不用去重複呼喊默唸很多人的名字,只需要一遍一遍喊着阿璃,想着阿璃的模樣,就能應對。
當然,這期間,他還順便默唸了兩次太爺。
緊接着,這股感覺就慢慢消散。
真是,很輕微的一次發病,頗有種自己還沒出汗就結束的不適。
視野裏已經全黑了,因爲女人已經死了。
李追遠脫離了接觸,他依舊蹲在竈臺前,竈臺裏的女人也仍然在被燃燒着。
火光,映照着李追遠的臉,讓其臉色,忽明忽暗。
事實上,李追遠現在的臉色,的確很陰沉。
因爲他感受到了自己被冒犯。
肯定不是自己殺的女孩和女人,也不是自己教的周庸這種方法。
沒有絲毫自我懷疑,更沒有丁點迷茫內耗。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因爲這是一個陷阱。
石板橋上的風水佈局,小壩子上的鏡花水月……這一系列手段,雖然做得很漂亮,可在李追遠眼裏,卻有些低級。
可在這低級的手段裏,卻挖出了一個坑。
這種感覺,就如同是行走在荊棘叢中,雖然麻煩點,但拿個杆子撥一撥,也不算多麼複雜困難的事,可誰知,快到終點處時,卻埋下了一顆地雷。
撇開是背後那個人就是如此惡趣味的極小概率,那麼很大可能是,那個人幫周庸佈置下這一切後,還有一個手段高深的人出手,設下了一個陷阱。
一個專爲同行,準備的陷阱。
人雖然不是自己,但他說的話,應該是真的,他提到了“練習節奏”。
恰巧,李追遠本人現在也處於練習生階段。
一個剛踏入這一道的人,在着手練習風水佈局,他身邊,跟着一個長輩或者老師,怕事情泄露出去,在這份練習作業裏做了個收尾處理。
自私且無視了妻女痛苦的周庸,可能還在感激教他方法的那個人,殊不知,他全家,都只是那個人的一份練習材料。
李追遠緩緩抬起頭,喃喃道:
“好,要這麼玩是麼?”
但下一刻,他神情猛地一變,對方顯然不可能知道魏正道黑皮書裏的方法,不曉得自己是在讀取記憶,所以,先前來自自我認識的扭曲……並不是刻意留下來針對自己的。
那是針對這個女人的?
不,也不是,她和她女兒只是倀的地位,她們的存在狀態,全都靠周庸維繫。
所以,這種身份認知扭曲的陷阱伏筆,針對的是周庸。
不好,潤生和譚文彬有危險!
李追遠舉起手,對着自己右臉直接抽了下去。
“啪!”
他醒了。
一睜眼,就看見潤生和譚文彬還在夢裏。
但周庸,卻早已站起身,把臉湊到譚文彬面前,不停吸氣。
一縷縷白氣,從譚文彬鼻孔和嘴巴里溢出,被周庸吸入。
譚文彬,已經被吸得面色發青了。
李追遠的睜眼動作,驚到了周庸,他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緩緩轉過頭,看向李追遠。
原本,他的眼睛裏全是白色的粘液,現在,粘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血紅。
那個人埋下的伏筆,就在這裏!
先前的周庸,確實是真正的周庸,他很自私,卻對外人並不瘋狂,至少,他的自私只是針對自己妻女和家庭的執念,而不是對外人的殺戮。
否則,他早就對看見他的村民動手了,也不會接受來自李追遠的“交流”條件。
他是真的想把客人帶進家裏,“好酒好菜”地招待。
因爲這樣,才能體現出他一家還都團圓的感覺,這是他渴望想要展示出來的東西。
而面對這樣的一種死倒,不傷人,好溝通,還願意帶你回家去說明情況,基本上大部分人都會感到同情和理解,從而卸下防備心。
但在其講述的關鍵時期,會觸發留下的陷阱,周庸眼睛裏的污穢褪去,被扭曲掉認知,顯露出死倒最原始最本能的一面。
這個陷阱,很精妙,不僅是手法上的,更是將人心拿捏也融入其中。
要是李追遠當時被他也成功拉入夢中交心聊天,現在就是三個人呆呆坐着,等着被他一個接着一個吸乾。
當然,最重要的是,周庸比那尊太歲死倒差太遠了,他的主要力量需要放在維繫那個夢,從而讓潤生和譚文彬不會醒來,餘留下的那一點點,才能催動現實裏的他,開始動手殺人。
這就是爲什麼,他的動作會如此之慢,也正因爲這種慢,纔給了李追遠反應過來的時間。
李追遠動了,他沒急着先去救正處於生命危急時刻的譚文彬,而是直接抄起面前的碗,對着潤生的臉,砸去!
“啪!”
碗碎了,潤生額頭上被砸出了血,但潤生也因此睜開了眼。
他立刻看清楚了面前的情況,抄起喫飯時就故意放在腳邊的黃河鏟,對着周庸的頭,直接抽了過去!
“砰!”
周庸被抽翻在地。
他所維繫的夢,也就此崩潰。
譚文彬“噗通”一聲,面朝下,磕在了桌面上。
李追遠上前檢查後,心裏舒了口氣,他沒死,還有氣。
太爺答應帶譚文彬來,也是想着多個人多個幫手,自己這次也幸好帶着譚文彬出來了,因爲這給周庸多了一個吸的目標。
彬彬這是以身入局,爲大家拖延了時間。
要是第一個吸的是自己,亦或者是潤生,那局面,就真的難收拾了。
潤生和周庸的搏鬥還在繼續。
按理說,死倒力氣都是很大的,但周庸自己都是靠每天下河去風水局那裏吸收煞氣,回到家再以自身力量營造出一家團圓假象,而且今天還製造了夢境拉扯二人,雖說從譚文彬那裏吸了一些過來進行補充,但依舊處於虧損狀態。
而潤生,不管先前飯菜怎麼樣,他是喫了飯的!
此時,潤生把周庸壓在身下,任憑周庸如何掙扎,都無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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