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李追遠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這東西,想要所有知道這裏事情的人,永遠保守祕密。
那自己現在的這個位置,還安全麼?
“小遠,他們到底是怎麼了,我怎麼沒看見是誰弄……”
下方,原本背對着房屋的金祕書,放下了手臂,身形開始轉動。
李追遠:“跑!”
潤生愣了一下,隨即馬上來到蓋口處,正準備揭開蓋子,卻被李追遠連拍了幾下後背:
“哥,來不及了,直接跳下去,屋後有柴堆。”
“好!”
潤生不做猶豫,起身就衝過去,一躍而下。
下方確實是有個柴堆,但並不是很高,從樓頂下來落差依舊很大,潤生落下後沒站穩,側身砸了下去,身上好幾處都被柴枝刮破了皮。
但他哼都沒哼一聲,馬上強行站起,面朝上,而這時,李追遠也跳了下來。
潤生舉起雙臂,將李追遠抱住。
可即使如此,李追遠依舊感到胸口一悶,肋骨劇痛,鼻子更是擦到了潤生手臂,現在已經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這般生硬地強行下樓,不付出點代價,自然是不可能的。
“小遠,你還好吧?”
“跑……”
李追遠指向前方,潤生點頭,馬上將男孩背起,跳下柴堆後,快速穿過村道,然後沒入了前方農田。
這會兒,倒是不用擔心被外圍放哨的看見了,一是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高點,二則是他們正往大鬍子家魚塘奔跑。
潤生扛着男孩在稻田裏穿梭,稻穗打臉上很疼,有種割裂感。
這種感覺在眼下十分嚇人,因爲無法確定,到底是稻穗造成的,還是自己的皮,也要破了。
李追遠在流血,他想要抬高脖子去止血,卻因爲身下奔跑的潤生而做不到。
潤生也在流血,他很害怕,完全不敢停。
自打他記事起陪他爺爺撈屍以來,還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場景。
終於,潤生跑出了農田,上了路,然後順着這條路,一口氣奔到了家裏壩子上。
工房裏,譚文彬都已經睡着了。
忽的,門被打開,然後就看見渾身是血的倆人進來,給他嚇得臉色都白了。
李追遠抬起頭,找紙折球,塞住自己的鼻孔。
好不容易,這鼻血終於止住了,又揉搓着胸口,肋骨雖然還痛,但問題不大了。
潤生則拿起一把鑷子,將刺入皮肉裏的木刺給一根根拔除。
二人各自處理完後,面對面坐着不停喘着氣。
潤生眼神裏是無措,他被嚇壞了。
李追遠眼裏是茫然,這題超綱了。
上次白家娘娘們鬧出的動靜,都遠遠沒有今夜驚悚離奇。
畢竟,白家娘娘的手段是能理解的,也是可以找到破解方法的,可剛纔大鬍子家魚塘那種情況,根本就沒有頭緒可言。
到現在,李追遠都有種深深的不真實感,爲什麼在思源村裏,會埋着這種東西?
只是開了墓蓋,一大圈人就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那裏頭的存在,到底得有多可怕?
李追遠現在不得不懷疑,劉姨,還能不能兜得住底?
看着二人這個樣子,譚文彬知道肯定是出大事兒了,他很好奇很想知道,可這二人似乎忘了他還被捆着堵住了嘴,因此他只能通過不停搖擺來吸引他們注意,蠕動得像是一隻歡快的蛆。
終於,二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眼裏,也都露出了驚愕。
譚文彬停頓了一下,隨即蠕動得更爲劇烈,不是,這是什麼眼神,你們居然真的忘了我的存在!
潤生將譚文彬鬆開,譚文彬想開口問什麼,卻又馬上夾起腿,墊着跑出了工房去了廁所。
“小遠,我感覺身上有點癢,但我不敢抓。”
李追遠抬起頭,看見潤生的皮膚呈現出暗紅色。
他馬上低頭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點紅。
“小遠,我們不會也要那樣子吧?”
“不會的,要那樣早那樣了。”
“我去用井水沖沖。”潤生走出了工房。
鬆快後的譚文彬則走了進來,他倒是沒生氣,反而再次主動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彬彬哥,你等潤生哥告訴你。”
“心有餘悸?”
李追遠點點頭。
“這麼嚴重?”譚文彬猶豫了一下,問道,“要不,現在報警?”
“不,千萬不要,那個地方,現在不能靠近。”
渾身溼漉漉只穿着一條褲衩子的潤生赤着腳走了回來:“小遠,井水衝了真有用,我皮膚不紅了,你過來,我給你也沖沖。”
雖然無法理解這是什麼原理,但李追遠還是去了,幾桶井水淋頭潑下,身體下意識地開始哆嗦。
但確實,身上先前呈現的紅色,消退了。
“小遠,看來,咱們的問題不大。”
“嗯,可能是我們距離遠一點。”
“另外,咱們跑得也快,還好你提醒我直接跳樓,要不然等着再走樓梯下去,我們可能也熟了。”
聽到這裏,李追遠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個大血塊頭扛着一個小血塊頭在稻田裏奔跑的場景。
“哎呀!”潤生神色一變。
“怎麼了?”
“陣旗還留在屋頂,還有我那套撈屍器具,都還留在那兒呢!”
看着一臉惋惜肉痛的潤生,李追遠只能安慰道:“沒事的,潤生哥,器具可以再做一套。”
緊接着,爲了防止潤生做傻事,李追遠提醒道:“哥,沒有我的同意,你不準自己偷偷回去取東西。”
潤生忙擺手道:“我哪敢,不敢的,我這次是真怕了。”
“睡覺吧,先睡一覺。”
李追遠走上樓,來到自己房間門口時,轉過身,看向大鬍子家的方向,遲疑了許久後,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今晚,李追遠做了一個夢,不是走陰,而是很單純的一個噩夢。
在夢裏,他依舊趴在屋頂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兩排水猴子。
他們一遍遍地從自己的皮囊裏鑽出來,變成了血猴子;
又一遍遍地鑽回自己的皮囊,像是重新穿起剛剛脫去的衣服。
整個過程中,耳邊充斥着他們那淒厲的慘叫。
而他們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盯着屋頂上的自己。
也不知道是睡醒前做的噩夢,還是這個噩夢輪番做了好幾遍,總之,當李追遠承受不住轉身跳樓時,一跳下去,他就醒了。
急切地側過頭,屋門口椅子上,阿璃手裏捧着碗,坐在那裏。
李追遠閉上眼,重新躺下。
阿璃見他醒了,端着碗走了過來,這次,碗裏多了一個小湯勺。
女孩也不想喂藥時,再一不小心給倒男孩頭上。
李追遠坐起身,接受女孩喂藥,勺子挺大的,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完了。
他昨晚鼻子又流了不少血,也確實需要補一補。
女孩放下碗,然後側着頭看着他,似乎察覺出男孩現在的魂不守舍,目露疑惑。
“阿璃,昨晚,我目睹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女孩主動握住了男孩的手。
李追遠則把女孩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知到這股柔軟與溫暖後,他又閉上眼,多打了個盹兒。
李三江邊打着呵欠邊下了樓,他昨兒個酒喝多了,現在一覺醒來,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
不過,在看見睡在一張桌子上,抱在一起的倆人後,
他還是忍不住提高了嗓門罵道:
“混球,這是個什麼睡相!”
譚文彬被喊醒了,他試圖掙脫潤生的臂膀,卻無能爲力,只能無奈地看向李三江。
誰知李三江只是罵罵清一清嗓子,自顧自地走到壩子上伸起了懶腰。
“喫早飯了!”
聽到劉姨的聲音,潤生醒了,要喫飯了。
小遠侯怕,他也怕,只是小遠侯有阿璃,他身邊就一個阿彬。
李追遠也帶着阿璃下來,大家各自入座。
譚文彬這次換了個座位,去和李三江坐了。
柳玉梅好奇地打量着李追遠和潤生,這倆孩子昨晚應該沒怎麼休息。
“小遠啊,你過來一下,嚐嚐奶奶這裏的點心。”
李追遠站起身,走了過來。
柳玉梅將一塊糕點遞過去:“昨晚玩得開心不?”
李追遠不知該如何回答。
柳玉梅繼續問道:“見血了麼?”
“嗯,很多血。”
“你們弄的?”
“我們什麼也沒弄。”
柳玉梅有些意外地咬了口酥餅:“那還真是奶奶我看走眼了,真是矮個子裏拔高個。”
“不,您沒看走眼,真的是山中有大王。”
“怎麼說?”
“被一口剝了。”
“剝了?”柳玉梅有些難以理解這個詞,要是說“一口吞”還更好懂些。
李追遠挺想把昨晚的事完全告訴柳奶奶的,但奈何在這家裏,必須得打啞謎。
“好了,喫好了。”李三江放下粥碗,站起身。
劉姨說道:“鍋裏還有呢。”
“昨兒個喫喝太多了,弄得現在沒胃口。
明兒個是西村那兒辦齋事,潤生侯,你跟我去大鬍子……哦不,是去丁老頭家,把桌椅碗筷這些都收回來,下午就給西村那戶送去,對了,昨兒還送去了一對燈唬刹荒芡四谩!�
潤生抱着一大盆粥縮在角落,假裝沒聽到。
“嘿,潤生侯,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
“大爺,我今天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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