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行,不舒服是吧,那我自己去,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說完,李三江就去把板車推了出來。

  李追遠和潤生馬上早飯也顧不得喫,跑了上去。

  “太爺,我和潤生哥下午去收,不用你去。”

  潤生也應和道:“嗯,我下午去。”

  李三江看着潤生,伸手摸了摸他額頭:“也沒發燒啊,哪裏不舒服?”

  “就是有一點,不打緊。”

  “呵。”李三江冷笑一聲,伸手從兜裏拿出錢,遞給潤生,“喫完早飯去鄭大筒那裏好好瞧瞧,該打針打針該喫藥喫藥。”

  潤生不好意思接錢,他是裝病。

  李追遠伸手接過錢,放進潤生褲兜裏。

  “太爺,我待會兒陪潤生哥去,去了鄭大筒那兒,再去收碗筷和燈弧!�

  “沒問題再去收,有問題喊太爺我去。”

  李三江放下了推車把子,抽出一根菸,點燃,按照習慣,他這是要飯後遛彎了。

  “太爺,我陪你去散步。”

  “你早飯還沒喫好呢。”

  “我和您一樣,昨天喫得太好太多了,今天有點不消化,喫不下。”

  “你昨天也沒喫多少,倒是那位壯壯,喫得那叫一個多。”

  正在扒粥喫的譚文彬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大爺,我叫彬彬。”

  “走,太爺,我陪你走走。”

  “嗯。”

  李三江還是喜歡和小遠侯散步的。

  李追遠則是擔心李三江散着散着就去了大鬍子家,保險起見,還是盯着一起。

  果然,剛走上村道,李三江步子就朝大鬍子家方向走去。

  “太爺,我們去小賣部吧。”

  “這麼早去什麼小賣部,還沒開門呢,待會兒太爺陪你去買東西。”

  “那我們去劉奶奶家看看?”

  “我和劉瞎子平日裏沒什麼好聊的。”

  “那咱去那邊走走,那邊風景不錯。”

  “這村兒裏的風景,什麼時候分出個好壞來了?走,小遠侯,咱去你以後的家看看。”

  “我以後的家……”

  “等丁老頭一蹬腿,可不就是你家了麼?走,咱去瞅瞅,他蹬腿了沒,嘿嘿。”

  “太爺,人才剛喬遷,這麼早去打擾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喬遷又不是新婚。”

  往前走了幾步後,李三江自己停了下來,琢磨道:

  “好像也對,他身邊那個祕書,天知道是用來幹啥的,估摸着現在還睡一被窩裏沒起呢。”

  “就是。”

  李三江臉上露出笑容,加快腳步:“哈,那我就更要去看看了!”

  見哄不住太爺,李追遠只得上前抓住李三江的手臂,實話實說道:“太爺,昨晚大鬍子家出事了,那整個戲班子包括丁大爺,全部都被剝了皮,死得可慘了。”

  “小遠侯啊,你大早上地編什麼瞎話呢?”

  “太爺,我說的是真的。”

  “假的不能再假了,呵呵。”

  李追遠有些無奈,次次都是這樣,關鍵時候太爺總是不信。

  “小遠侯,你看,那羣剝了皮的人來了。”

  李追遠有些疑惑地抬頭看去,一輛滿裝着音箱設備的卡車,從前面駛來,駕駛室裏坐着四個,後頭車廂裏還站着好些個。

  全是昨天戲班子的人,全都好端端的。

  在看見李三江後,司機還按了按喇叭。

  後車廂上的人,還揮起了手打起了招呼:

  “李大爺,起這麼早啊。”

  “對啊,遛彎呢。你們昨兒個表演了一宿,今兒個也這麼早啊。”

  “得趕下一趟的活兒呢,車上湊合睡了只能。”

  “那真是辛苦。”

  “回見了李大爺。”

  “回見。”

  李三江和車上戲班子的人揮起了手,很快,卡車就在視野中遠去。

  “小遠侯啊,下次編故事,你也得編得像樣點,這樣寫作文才能好看嘛。”

  李追遠盯着那輛漸漸模糊的卡車,手腳開始發涼。

  不可能的,昨晚他確定不是做夢,不是幻覺,更不是走陰,他是的的確確親眼見到這羣水猴子被剝了皮!

  可剛剛卡車上的那羣活人,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江侯啊,早啊!”

  “早啊,林侯,你也遛彎吶。”

  “對啊,年紀大了,覺少嘍。對了,你家的桌椅碗筷和燈唬叶甲屓耸帐昂昧耍闵稌r候來拖回去啊?”

  “下午吧,家裏騾子身體不舒服,先讓他去看看醫生。”

  “哦,這樣啊。喲,這不是小遠侯麼,真乖啊這孩子,這麼早就陪你太爺出來遛彎啦?”

  “是啊,我家小遠侯最乖最孝順了。來,小遠侯,和你丁大爺打個招呼。”

  其實,先前聽到這聲音時,李追遠的身子就有些僵了。

  此時,他有些艱難地轉過身,眼裏滿是不敢置信。

  因爲,

  金祕書攙扶着丁大林,就站在自己面前。

第41章

  潘子、雷子曾對李追遠顯擺過,說有些明星就算穿着衣服,他們也依舊能在腦海中想象出對方光着身子的樣子。

  現在,李追遠看着自己面前鮮活的丁大林和金祕書,腦子裏,全是他們被剝皮後血紅蹦跳的模樣。

  夏天,清晨,陽光明媚,卻忽然冷得想要打哆嗦。

  丁大林彎下腰,面露慈祥的笑容,疑惑道:“怎麼了,這就不認得我了?”

  李三江笑道:“咋可能,這伢兒剛剛纔跟我說到你咧,說你……”

  李追遠當即嚇得脊椎骨發涼。

  可此時李三江的話已經到嘴邊,也根本無法阻止。

  “……說你上次給他那麼大一個紅包,誇你這爺爺怪好的咧。”

  “哦,是麼,呵呵呵呵。”丁大林發出爽朗的笑聲。

  李追遠則有些頭眩,劫後餘生的感覺直衝天靈蓋。

  李三江摸了摸李追遠的頭:“我這伢兒啊,誰對他好,他都記得,不像其他那些伢兒,對他們再好,轉頭就忘了,哪認得你是誰啊。”

  丁大林點點頭:“這論人的。”

  “那可不,有些伢兒,就是天生的白眼兒狼,養不熟。”

  “三江侯啊。”丁大林直起身子,目光從男孩身上挪開,看向李三江,“走,到我那裏去坐坐吧,中午在我那兒喫飯。”

  “那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昨兒個辦席剩下的菜挺多,別嫌棄,幫我一起喫了。”

  辦席後總會留下些剩菜,放久了容易壞,要是自家人口不多來不及喫的話,會在席後第二天再開兩桌小席,只請近親來喫。

  這種席就沒什麼考究了,冷菜堆一堆,熟菜熱一熱,品相不好看,卻也是好酒好菜。

  李三江:“喫中飯,那也不用去那麼早吧。”

  李追遠這會兒終於做好了表情管理,也確認接下來自己說話時不會顫音,可剛準備開口給自家太爺找理由推掉這一邀請,抬頭就對上了來自金祕書的目光。

  她看着自己,嘴角帶着笑意,可眼眸裏,卻流轉出一種空洞和冰冷。

  尋常人很難看出來,可李追遠以前就有觀察和模仿別人的習慣,在讀過《陰陽相學精解》後,對人的微表情觀察更爲細膩深入。

  剛剛壘起的心防堡壘,此刻又出現了崩塌。

  她沒說話,有可能是自己的腦補,可他卻真的彷彿看見了無聲的警告。

  是針對自己?還是針對太爺?

  亦或者是,

  針對所有可能看出他們皮囊的人。

  “是這樣的,我想承包個責任田,租金我一次性付清,但還得掛你名下。”

  “承包多大?”

  “十幾畝地。”

  “承包多久?”

  “三十年。”

  “那得去!”

  丁大林笑罵道:“好啊,你個三江侯,就篤定我活不了那麼久是吧?”

  “三十年呢,咋可能活那麼久,你我這樣的歲數,要是再活三十年,這身皮都得皴破了。”

  “呵呵,咱都那麼一大把年紀了,又不是年輕人要個形象,皮破了就破了嘛,縫縫補補不照樣能用。”

  李追遠心裏一咯噔。

  他現在真的很怕太爺忽然嘴瓢,真把人家的皮給刺激破了。

  雖然他知道自家太爺身上有福撸棠桃舱f過,這福撸驳每吹胤剑从龅绞颤N,真遇到硬茬子,這福咭矝]啥子用了。

  昨晚大鬍子家發生的事情,其駭人程度,已經超越了李追遠的想象。

  眼下自己所經歷的,更是將昨晚的事情,推向了更詭異恐怖的層面。

  在這種情況面前,李追遠覺得,太爺的福摺隙ǹ覆蛔 �

  “行,去吧。”李三江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低頭看着站在自己身側的李追遠,“正好趁着這個時候,我也把遺囑給立了。”

  “喲,三江侯,你個無兒無女的老絕戶,打算立給誰啊?”

  “我無兒無女,可我有曾孫子不是,我走後,留下的東西,當然是給我們家小遠侯的。”

  丁大林再次對男孩彎下腰。

  李追遠對他這個動作,極爲排斥和抗拒,但還是擠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

  這種神情對一個孩子來說,實用性真的很高,無論是對人……還是對鬼。

  “小遠侯啊,你瞧瞧,你太爺是真稀罕你啊,你長大了,可要好好對你太爺哦。”

  “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