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江湖志怪錄》裏就描述過,死倒基本憑本能行事,但高級死倒,是會誕生智慧的。
這羣水猴子人數多,且很專業,避其鋒芒也是正常。
可李追遠還是不認爲,小黃鶯會就這麼跑了。
“挖到了,挖到了!”
“找到了,看見了!”
坑洞下面的水猴子腦袋上戴着安全帽,帽子上還有燈,正十分興奮地歡呼。
李追遠也看見坑洞裏頭,挖出了一個圓弧頂。
因爲上面的淤泥沒被清理,所以看不清楚本色,但從造型上,很像是廟宇的塔尖。
李追遠內心猛地一震,居然不是尋常水葬墓穴。
水葬裏,分很多種類別,最容易犯忌諱也是最棘手的,就是這種廟墓。
因爲它的存在,往往是古人爲了鎮壓某種邪祟。
可以說,其它墓,出事兒的概率其實並不大,而這種墓,則是不出事兒的概率並不大。
就像是前陣子在河工上挖出的白家娘娘神像,其原本作用,也是爲了鎮壓,結果鎖鏈一砸開,怪異的事當晚就發生了。
而白家娘娘的那座一人神像的小廟,和眼下顯露出的圓弧頂,根本就沒可比性了。
這似乎,真的是一座塔,而塔身結構,最頂端往往最小,那麼其整個的規模,又到底有多大?
喫驚的當然不僅僅是李追遠,作爲現場第一責任人,丁大林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很是難看。
他顧不得自己年紀大,進了坑中,拿着手電筒開始抹開淤泥,觀察着細節。
隨即,他似乎發現了什麼,身子抖了抖,目光掃向四周其它水猴子,擺了擺手。
金祕書也跳了下來,問道:“怎麼了?”
“這是廟墓,不能開。”
“爲什麼?”
“廟墓我經歷過幾次,沒有哪一次是太平安穩的,這種墓一開,事後必然見邪。”
“那這種墓裏頭會有好東西麼?”
“我說了,不能開。”
“都到這一步了,你說不開就不開了?這次行動前後花費了這麼大成本,還折了倆兄弟,現在還被警察看在醫院裏出不來。”
“聽我的,你們都說過的,要聽我的,我是頭兒!”
金祕書伸出手,抓住丁大林的脖子,冷聲道:
“老東西,今天這墓,怎麼着都得開,警察已經注意到我們了,我們必須要幹完這趟活兒好出去躲躲,沒錢,大傢伙躲個屁!”
“你……你爲了錢……不要命了……了麼……”
“沒錢,要這條命有什麼用?”
金祕書抽出一把匕首,對着丁大林的老臉上下蹭了蹭:“老東西,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開……我開……”
“很好,接下來怎麼弄?”
金祕書鬆開手,丁大林捂着脖子邊喘息邊回答道:
“小廟墓講究困鎖,大廟墓講究封閉性,都是爲了把裏頭鎮的東西釘死在這裏,開這種墓,沒有其它方法,只能用笨辦法先沿下角開出縫,再用外力拉。
但我勸你,再考慮考慮,真的。”
“呵,你要害怕了,就上去找個地方躲着去,別礙事。”
“好言難勸……”丁大林最後看了一眼坑洞,然後就爬了出去,接下來又爬出魚塘,來到了外面。
他重新拿起了羅盤,抱在懷裏,低着頭嘴裏不停唸叨着,像是在陡妗�
“小遠,那老頭原來不是老大啊?”
“當他能帶着大家賺錢時,他纔是老大,如果阻礙大家賺錢了,那就不是了。”
李追遠看出來了,那丁老頭也認出了廟墓,但很顯然,他現在說話不管用了。
一根根掛鉤被固定上去,這邊打了個手勢後,那邊就開動了機器。
但繩纜都被繃緊了,卻依舊沒能把這頂給開下來,只是讓它這圓弧頂傾斜了位置。
也就是說,這座塔,斜了。
“下去撬!”金祕書現在已經代替了丁大林的指揮地位。
一羣水猴子開始拿着工具進行撬砸,各個忙活得滿頭大汗,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過去。
“小遠,他們怎麼還打不開啊。”潤生打了個呵欠,他都有些困了。
李追遠也是感到些許乏味了,粗略估計,這羣水猴子已經忙碌了近兩個小時。
期間有人脫力後離開,換了新人過來繼續忙,應該是和觀察哨那兒換了班。
“咔嚓……”
聽到這聲兒,李追遠和潤生倆人迅速打起了精神,看樣子是終於出進展了。
有縫隙出來,接下來就更好破壁了,伴隨着絞索圈“吱呀吱呀”的作響,最終,繩纜猛地一個倒收,圓弧頂被整個掀出,露出了裏面。
目前,還分不清楚是塔頂還是墓室甬道。
水猴子們經驗豐富,紛紛後退,沒人傻乎乎地這時就往裏鑽。
過了一會兒,見裏頭遲遲沒什麼動靜,金祕書朝裏頭丟了好幾枚信號彈,可裏頭似乎很深,丟進去後很快就沒了光亮。
有個水猴子拿來一根長杆,杆頭綁着一隻公雞,將吊杆往裏探入,過了一會兒,杆子收回,那隻雞還活着。
“下面安全。”
杆子被直接丟砸了出去,落得很遠。
金祕書點點頭:“下去探路。”
兩個水猴在自己身上綁上繩子後,正式入墓。
“小遠,怎麼辦,那死倒還沒出來,別真被他們給盜成功了。”
李追遠嘆了口氣,說道:“那我們……”
就在這時,李追遠看見丁大林朝着那隻還被綁在杆子上的公雞走去,他蹲下來,伸出手。
那隻公雞猛地掙脫出了束縛,對着他的手掌狠狠啄了一口。
這一幕,李追遠在上頭是看得真真切切,可卻連他都無法反應出這隻公雞是怎麼做到的。
因爲杆子上,還留有那隻公雞的羽毛甚至是雞皮,它幾乎是從自己軀殼裏,蹦出來啄人的。
而且,啄完人後,它顯得更興奮,在原地瘋狂“咯咯咯”地叫着。
這畫面,滲人的很,雖然經常喫雞肉,但李追遠還是第一次看見血淋淋走動的雞。
丁大林此時顧不得自己手掌上的血窟窿,扭頭對着金祕書那幫人喊道:
“它出來了,它出來了,它出來了!”
“老東西,給我安靜點!”金祕書罵了一聲。
這時候,水猴子們都圍在魚塘洞口邊,等待裏面的回應,視線關係,他們看不見那隻雞。
金祕書指了一個人:“你上去看看老東西怎麼了。”
“好。”
還沒等那人上去,兩條繩子就傳來了拉扯動靜,這是進去的兩個人發出信號,他們打算出來了。
外面的腥硕奸L舒了口氣,看來裏面是安全的,接下來等進去的那倆人出來說明情況,就可以大家一起進去搬東西了。
金祕書命令道:“收繩子。”
外面的人開始收繩子,不是爲了拉拽他們,只是慢慢地將繩子提起,這意味着裏面進去的兩個人正穩步向外走。
沒多久,他們就走了出來。
“裏頭有好東西,好多好東西!”
“太多東西了,但太重,我們兩個人搬不了,還有一口棺材,黑色的,綁着鎖鏈,尊貴着呢,裏頭肯定有寶貝!”
腥四樕霞娂娐冻雠d奮的神情,有人上來幫他們兩個解開身上的繩子。
可就在這時,那倆人自己就解開了繩子。
不是用手,而是整個人,從自己衣服,不,是從自己天靈蓋處,鑽了出來。
“裏面有好東西,好多好東西!”
“快去搬,快去搬啊!”
兩個血淋淋的人,在原地高興地手舞足蹈,還在繼續催促着同伴快點下墓。
這詭異恐怖的場景,讓在場所有水猴子都怔住了。
他們都是這行老人了,下過很多墓,也出過一些事,但沒哪次,可以比得上眼前!
開墓後,沒有霧氣,沒有毒,也沒看見死倒,剛剛還在分享喜悅,這駭人的一幕,就這麼突兀地出現了。
“捆住他們!”
金祕書下達了命令,然後馬上翻身離開洞穴邊緣,跳過魚塘,去找丁大林。
“出事了,頭兒!”
金祕書看見,丁大林縮着腦袋斜靠在一塊土方邊,嗓子已經啞了卻還在嘟囔着:“它出來了……它出來了……”
“出事了,頭兒,你快來看看。”
丁大林無視了金祕書的話語,繼續重複着先前的話。
“我跟你說出事了!”
金祕書一腳揣在了丁大林背上。
“嘶啦……”
一聲清脆的皮肉撕裂,丁大林的道袍和裏面的人皮還留在原地,頭皮上還有這灰白的頭髮,而一個血淋淋的人則被踹了出來,在地上不停打着滾,血肉上因此沾嵌進了很多泥土小石子。
可即使如此,這個血人還繼續蹲在地上,嘟囔着:
“它出來了……它出來了……”
金祕書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切,因爲她清楚,丁大林剛剛一直在魚塘外,要是連他也這樣了,那其他人……
金祕書回頭,看向魚塘內坑洞,那裏,一隻只血人正爬了出來,在放幹了水的魚塘裏繞圈奔跑。
她的臉上,全是恐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摸的那一刻,她的皮裂開了。
像是脫衣服一樣,身上的皮和衣服全部落在了地上。
晚風如同刀子,切入她那毫無遮蔽的血管,她蹲下來,開始尖叫。
這一切,其實都只是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發生的。
李追遠和潤生都瞪大了眼睛,二人扭過頭,緩緩對視。
潤生根據電影裏情節,李追遠則是自己腦海推演,總之,他們都想象過今晚事的各種發展方向,可唯獨沒有想到,竟然能走到這一步。
小黃鶯沒出現,但此時下方的場景,比小黃鶯出現更可怕無數倍。
就算他們是水猴子,他們死有餘辜,可他們也是一羣活生生的人啊,就這麼乾乾脆脆地跟剝蝦一樣,赤條條地出來了?
先前經歷的所有死倒,有哪個可以造成現如今的這種場面?
這時,血紅的金祕書停止了尖叫,她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從自己衣服裏,取下手電筒,打開,舉過頭頂,左一圈右一圈轉動起來。
她在發燈語信號。
很快,外圍六處高點也傳來了燈光回應,而且回應的過程中,燈光正在下移。
李追遠猛然意識到,她在故意打燈語,把外面的同夥喊過來。
而喊過來的結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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