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上加鸽
聽到這話,白楊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想到,椿欲晚會用這樣的隱喻來描述自己。
“你剛纔說過,人和花不一樣的。”白楊認真的說道:“花只能待在花瓶裏,無論是肥料多了,還是水多了,都只能默默承受,但是人可以拒絕,可以躲開,可以不汲取。”
見椿欲晚沒什麼反應,白楊索性不再繞圈子,直白的,毫不客氣的評價:
“椿欲晚同學,我覺得你悲觀得有些極端了,如果自己無所作爲的話,自哀自怨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這有些冒昧的評價讓椿欲晚怔了一下。
但是白楊並沒有就此作罷,繼續說道:“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對你的人生態度評頭論足,但是好歹是同學,認識了這麼久,有句話我不吐不快——”
他走到陽臺最右邊,雙手撐著圍欄,上半身微微往前探,目光銳利。
“你每天強裝出這樣一副對什麼事情都若無其事的表情.不累嗎?”
椿欲晚並沒有生氣,而是反問道:“不然要我怎麼樣?”
“因爲他們倆吵架,我就要哭哭啼啼嗎?有什麼意義?”
“至少你正面了自己的情緒。”白楊語速飛快:“把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裏,用第三方的角度去分析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自認爲自己可以超脫於這些情緒這不是成熟,這是逃避。”
“逃避?”椿欲晚眼眸低垂:“說起來是很輕巧的,但是你又瞭解多少呢?”
“沒多少。”白楊攤開手:“如果你什麼都不願意說,那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都不可能瞭解你,你大可以繼續躲在自己的世界裏面,逃避現實。”
他的語氣稍微放緩和了一些:“抱歉,可能我的言辭激烈了些,只是,在我的印象中,你不該是我現在看到的模樣。”
“我該是什麼模樣?”椿欲晚沒有抬頭。
“一個將要麼孤獨,要麼庸俗作爲簽名的人,一個希望生如夏花,死如秋葉的人。”白楊的語氣有些失望:
“如果連反抗生活的勇氣都沒有,一邊自命清高,一邊隨波逐流,任由別人安排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白楊頓了頓:“那麼,這些不過是故作文藝的口號而已。”
“你和你所避之不及的庸碌人類並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要更加虛僞和怯懦。”
椿欲晚愣在原地,終於繃不住平靜神色。
“你——”她咬了咬牙,露出一絲惱怒:“和你有什麼關係?”
“因爲我曾經就是你所說的,庸碌的,平凡的人。”
白楊自嘲的笑了笑:“你根本不知道,哪怕是爲了所謂的平凡,普通人也需要拼盡全力了。”
“而你,明明有得天獨厚的天賦,卻自以爲是又自哀自怨,張口閉口死來死去的,我覺得很不爽。”
他伸了個懶腰:“我這個人不喜歡藏著捏著,不爽就要說出來。”
“當然,你的人生怎麼過是你的自由,反正我說出來就爽了。”
白楊擺了擺手,走回客廳:“繼續澆你的花吧,我去睡覺了。”
椿欲晚看著白楊的背影消失。
“自以爲是?自命清高?”
她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白楊的話語,抓住圍欄的手不自覺握緊。
夜越來越深,風也更冷了。
而白楊已經將陽臺上的對話拋之腦後,舒舒服服的躺到了牀上。
他纔不在意椿欲晚會因爲這些話怎麼想,自己又不是什麼人生導師,只是兩世爲人,看不得這種把死掛在嘴邊的小破孩,不吐不快而已。
至於拯救他人,那是雷鋒的工作,白楊沒這個閒情雅緻。
掏出手機,短短時間,已經積累了好幾條信息。
照例無視了田徑場固刷怪,隨意回了一下吳博的閒聊,白楊點開鍾溪鹿的頭像。
大王今天不敲鐘:“一個人在校外住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興奮得睡不著?”
“快回信息!我知道你還沒睡!”
“人呢?”
“好好好,小白同學,搬了新家翅膀硬了是吧?不理人了是吧?”
白楊嘴角微微勾起,打字:“小鐘同志,你看你又急。”
“難道我洗澡的時候也得拿著手機給你直播嗎?”
鍾溪鹿幾乎秒回:“誰要看你洗澡啊!”
“我只是想採訪一下自己住是什麼感覺。”
白楊:“爽!”
大王今天不敲鐘:“有多爽?”
白楊:“我的牀有一米八!”
大王今天不敲鐘:“?”
“我又沒有問你這個!而且,我的牀也很大!”
白楊:“什麼時候比一比?”
大王今晚不敲鐘:“.滾!”
“還有,小白同學,我正式通知你,基於你已經搬出宿舍,具備了一定的自理能力,所以,以後自己去買早餐,本班長不再提供早餐服務了!”
白楊:“???”
“我明天搬回去還來得及嗎?”
大王今晚不敲鐘:“當然不行!喫了這麼久的包子了,你還沒有喫膩嗎?”
白楊:“小鐘同志的包子,怎麼喫都不會膩的。”
大王今晚不敲鐘:“.總覺得你意有所指!”
“總之,明天早上早點起來,我在米粉店等你。”
第98章 與鍾父的第一次見面
重生以來睡過的最舒服的一覺。
早上起來,白楊精神飽滿,拉開窗簾,金色的晨曦灑滿臥室。
“這纔是生活嘛。”
收拾了一番,白楊不緊不慢的趕到學校附近的米粉店。
打眼一掃,沒有見到鍾溪鹿的身影,白楊於是找了個靠門口的位置坐下。
“老闆,來碗牛肉粉,一根腸兩個蛋。”
老配方,百喫不膩。
粉還沒有端上來,一輛黑色的轎車輕盈的滑到粉店門口,老闆燙粉的動作一緩,嘖了一聲:“奔馳啊,這不得大幾十萬?”
旁邊打下手的年輕夥計忍不住搭話:“幾十萬?這可是邁巴赫。”
“邁巴赫?”喫粉的學生們紛紛投去目光,有人嘟囔了一聲:“原來邁巴赫長這樣啊,可惜向東沒有高架橋。”
白楊不由忍俊不禁,雨落狂流之暗是吧?
這年頭,龍族的情節在學生羣體中倒是深入人心。
一個個以爲自己是楚子航,其實大部分人只是路明非而已。
邁巴赫的車門打開,一條被牛仔褲包裹的,修長而勻稱的腿伸了出來,然後鍾溪鹿探出了頭。
周圍微微靜了一下,毫無疑問,對於少年們來說,這一幕有一種電視劇在現實中上演的衝擊性。
“這是鍾溪鹿吧?高二499班那個?”
低低的討論聲很快響起:
“是她.一直聽過她家很有錢,沒有想到這麼有錢。”
“這種家庭條件爲什麼會在我們學校上學啊?星城的學校不是隨便挑?”
“人家一直年級第一,我們老班都說,她是一定能考上清北的,在哪個學校有啥區別?”
“嘖,人比人氣死人。”
“有啥好氣的,再有錢還不是和我們喫一樣的米粉?聽說她之前傳聞的男朋友其實是她哥,你想想,要是能追到她——”
“做什麼白日夢,這種富家大小姐,肯定是家裏聯姻的,我們這種普通人根本沒機會!”
“你網絡小說看多了吧?現實中哪有什麼聯姻?”
“嘿!什麼網絡小說,我讀春秋的!”
“.”
鍾溪鹿無視了這些討論聲,歡快的朝著白楊招了招手。
白楊的目光卻被她身後依然敞開的車門內的身影所吸引。
身穿黑色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正盯著自己,表情有些冷冽,對上了視線之後,他嘴角微微下垂,上身朝著車門這邊探過來,正要下車。
然後車門被鍾溪鹿啪的一聲關上。
“黃叔,麻煩你了。”她朝著司機擺了擺手,蹦跳間來到白楊面前:“小白同學,我和伱打招呼怎麼不理我?”
“小人不敢啊。”白楊嘆了一口氣:“小鐘同志,你平時來學校,陣仗都這麼大的嗎?”
“之前當然沒有。”她吸了吸鼻子,“不過,沒了我哥那個擋箭牌之後,就開始坐車來上學了,我媽說,這樣能讓我在學校清淨點。”
她朝著老闆招手:“一碗牛雜粉。”
白楊點了點頭,“確實效果斐然,讓我這個農村孩子深刻的意識到了和你之間無法逾越的差距,都快要自卑到不敢說話了。”
鍾溪鹿嗤笑了一聲:“你?自卑?”
“這個詞能和你沾上哪怕那麼一點兒邊嗎?”
白楊瞪大了眼睛:“小鐘同志,我覺得你對我有極大的誤解!”
“是嗎?”鍾溪鹿一屁股坐到白楊旁邊,挑起下巴:“自卑的人根本就不敢看我,哪像你一樣,一天眼珠子一點兒都不老實!”
“什麼眼珠子,這是善於欣賞美的眼睛。”白楊撇了撇嘴,轉開話題:“剛纔車上那位.是你爸?”
“嗯。”鍾溪鹿點了點頭:“今天他單位的車在修理,所以搭我的順風車。”
她狹促的笑了笑:“怎麼了?你看到我爸很慌嗎?”
“超慌的。”白楊努力擠出害怕的表情。
鍾溪鹿盯著他看了半響,嘁了一聲:“沒意思。”
這傢伙明明一點都不慌
如果對自己有想法的話,看到自己的父親怎麼也會有點情緒的吧?
鍾溪鹿有點兒失望。
於是夾起白楊碗裏的腸,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白楊:“???”
“你沒有屬於你自己的香腸嗎?”
“小氣鬼!”鍾溪鹿雙頰鼓起,將香腸扔了回去:“還給你就是了!”
動作剛做完,她才意識到好像有些不對,這.這不是約等於要和白楊間接接吻?
想到這裏,她抬了抬手,想把香腸夾回來,但是又覺得這樣似乎更奇怪.
算了,就這樣吧。
她有些羞赧的想著。
周圍傳來連綿不斷的磨牙的聲音。
沒有人看到這有些過分親暱的舉動不牙酸的.說好的富家大小姐都是家裏聯姻,看不上窮小子的呢?
四面八方的視線讓白楊有些不自在,他看著被咬了一截的香腸,嘴角抽搐了一下。
鍾溪鹿頓時瞪大了雙眼:“白楊!你這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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