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上加鸽
於是白楊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們是擔心你們的離婚會影響我的學習,所以才依舊在我面前表現出恩愛的模樣。”
“但是,其實不需要這樣的。”
“我會因爲你們的離婚而傷心,但是我也相信,如果不是因爲你們已經走到了絕對無法繼續走下去的程度,你們絕對不會願意離婚的。”
“我能夠理解這一點,並且很贊同你們的選擇,如果繼續在一起是互相折磨,那麼,作爲你們的兒子,我是不願意看到我的父母整天生活在爭吵和痛苦之中的。”
“白楊——”白德軍面色複雜,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是欲言又止。
兒子的成熟超乎了他的意料,這一番話,根本不像是未成年人會說出來的,但是想想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僅僅只是一個未成年人,還是一名在網上已經小有名氣的作家,以及對方最近的表現,似乎也不算很奇怪。
他很欣慰,自己的兒子能夠理解這些,但是更愧疚,因爲這會顯得他像是一個失敗的成年人,不僅沒有處理好自己的生活,還需要小輩來安慰自己。
而遊淑蓮想得則更多。
作爲母親,當兒子降生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已經完全和這個小傢伙綁定了,她本能的,全身心的將自己的人生貢獻出來,只爲了讓兒子有儘可能好的一生。
而自己這十多年來所經歷的痛苦和疲倦,都被她刻意忽略,壓制,她知道,自己是母親,在生活面前,沒有權利表現出任何的懦弱和退讓——
她習慣了那些一個人偷偷流淚的夜晚,習慣了自己去消化生活帶來的負面情緒,然後將所有的正面情緒展現給自己的孩子。
她並不寄希望於被理解,也從未想過被回報。
直到此刻,她突然發現被人理解原來是這種感覺。
視線不自覺模糊,她轉過頭,偷偷擦了擦眼淚,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這不符合母親人設的一面。
內心卻不由湧現出欣喜。
以及哪怕知道兒子賺了幾十萬也沒有出現的感慨——
兒子真的長大了啊。
就彷彿壓在肩頭十多年,從來沒有一刻被放下來過的重擔,一瞬間輕了很多,輕到她感覺自己甚至能第一次挺直脊背面對生活。
“我已經足夠幸吡恕!�
白楊內心有千言萬語,但是,那些太過於煽情的話,太過於直白的表達,他卻說不出口。
他說不出,他真的很感激,自己能夠在一個比絕大部分人更幸福的家庭中長大,也真的很感激,父母對自己毫無保留的愛。
他見過太多悲慘的家庭。
見過太多平庸了一輩子的人,在孩子面前第一次擁有了絕對的權利之後的嘴臉。
見過太多人需要用一輩子來治癒原生家庭帶來的傷痛。
而自己,一直都被保護得很好,哪怕前世人至中年,家庭依舊是自己的避風港,是永遠屹立不倒的後盾。
“所以,不需要再爲了我,而繼續過不快樂的生活,將自己的人生因爲這種沒有意義的理由而捆在原地。”
白楊繼續說道:“你們的婚姻,並不是維繫你們和我的橋樑,無論你們兩個人的關係變成什麼樣,對於我來說——”
白楊頓了頓,眼底也發酸,聲音有些沙啞:“我眼前的,只是爸爸和媽媽而已。”
“這是任何時刻,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終究還是煽情了一下。
於是遊淑蓮的雙肩開始顫抖,終於是抑制不住,將這麼多年的委屈徹底的爆發出來。
而白德軍也雙眼發紅,於是連忙閉上雙眼。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白楊站起身來,走回房間,給他們消化的空間。
客廳之中,久久沒有聲響。
直到下午悄然的過去,父親出門去買菜,母親又開始在廚房忙碌。
哪怕有再洶湧的情緒,日常還得繼續。
叫白楊出來喫晚飯的時候,遊淑蓮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努力表現出如平常一般的輕鬆模樣,三人坐在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之聲。
終究是白德軍主動開口。
“我和你媽的事情你知道了也好。”
“我們確實在兩年前就離婚了,只是怕你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
“現在——”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感慨:“白楊,你成熟了,我很欣慰。”
“你的戶口還在我這邊,但是你已經大了,有自己選擇的權利,是維持現狀,還是轉到你媽的戶口都可以。”
白楊輕聲道:“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沒有什麼離婚後非得跟著一方的說法。”
“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你們分開生活了,變化的是你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我和你們的。”
這一晚,白德軍和遊淑蓮終於不用勉強擠在同一間房。
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分開住在客房。
白楊不知道他們心中是何感觸,也不知道今夜對於他們來說是不是一個不眠之夜,但是,他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們身上的枷鎖終於被解開,不需要再像上一世一樣,需要苦熬到自己高中畢業。
雖然只是小小的改變,但是白楊相信這只是第一步,重生回來,白楊要改變的不僅僅是自己的人生,也是身邊所有人的。
第二天,遊淑蓮提出要提前回上海。
白楊沒有阻攔,也許對於遊淑蓮來說,上海的工作,以及那邊的人際圈子,纔是她最熟悉的,而南溪鎮——刨除在山裏農村的木質老房子,她甚至連自己的住所都沒有。
白楊將這件事情默默的記在心中。
然後便是告別,這一次,卻相比以往的氣氛要輕鬆得多,甚至於白德軍和遊淑蓮的相處,都顯得坦蘸蜑⒚摿瞬簧佟�
上大巴車之前,遊淑蓮依舊像往常那樣回頭叮囑:
“楊楊,有什麼事就給媽打電話。”
“還有,一定要好好學習啊。”
晚上還有。
順便推薦一下DY關於這本書的推文,叫夢中鹿晚,畫風很好看,我這種寫完完全不願意從頭看的人,都一口氣看完了。
第174章 一起喫好多好多次關東煮
一月底。
年節的氣氛還沒有散去,路面上到處都是鞭炮留下的紅色紙片,一羣一羣的小孩在其中尋找遺漏的沒有點燃的炮竹,每找到一個就興奮的大叫。
這是小孩的快樂,對於他們來說,小小一個炮竹,就稱得上寶藏了。
而白楊,也坐上了去向東縣城的車。
沒有在家裏待到過完元宵,白德軍有些遺憾,但是,也沒有強求,畢竟,父子兩之間,真的沒有什麼話題,強行聊也不過是聊小說的事情——
白楊不想被催更了。
這才幾天,在白德軍諸如“過年難道不應該加更嗎?”,“初一正是加更的好時候”這種話語中,白楊的存稿已經岌岌可危。
一路顛簸,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出租房。
白楊先是去陽臺往旁邊瞅了一眼,並沒有人活動的跡象,顯然羅老師還沒有回來。
自然,椿欲晚也沒有回來。
白楊於是拿出手機發了個信息。
“小魚丸!我已經就位了!”
我纔不叫魚丸!:“我還在奶奶家.我媽說,要過完元宵節之後纔回去。”
白楊:“正常,本身過完元宵節纔算是過完了年。”
“那我豈不是要等元宵節之後才能見到你了?”
我纔不叫魚丸!:“我去問問我媽,看能不能等會出來找你。”
反正椿欲晚奶奶的家也在縣城,其實還挺方便的。
白楊回了個“好”,然後開始打掃衛生。
半個月沒有回來住,雖然並沒有怎麼積灰,但不大掃除一下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忙到一半,椿欲晚的信息發了過來:“白楊,我媽同意了!!”
白楊微微一笑:“感謝羅老師!”
我纔不叫魚丸!:“但是她不讓我一個人打車,問我等會去哪裏玩,她直接送我過去。”
白楊並不意外,想了想,回道:“那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我纔不叫魚丸!:“不知道啊,隨便去哪都行,就想和你待在一起聊聊天。”
“我一個人待著太無聊了!”
白楊都能夠想像椿欲晚發這個信息時候的可愛模樣了。
“那我乾脆等會去你奶奶家那邊接你吧。”白楊發信息:“也不用麻煩羅老師了。”
我纔不叫魚丸!:“好~”
將衛生搞完,白楊纔出了門,打了個車穿過縣城,停在一個比較偏僻老舊的居民區外面。
沒等過久,羅老師和椿欲晚便從樓上下來。
“羅老師新年好啊。”
白楊連忙打招呼。
羅老師笑著點頭:“聽說你回去過年了,怎麼這麼快就回縣城?”
“在家待不住了。”白楊笑了笑:“反正該拜訪的長輩也拜訪完了,我媽也去外地了,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羅老師若有所思:“這麼早就出去了啊,你媽媽還挺辛苦的。”
她並沒有糾結這個話題,繼續道:“正好椿欲晚一天都說閒得無聊,你帶她出去走走也好,不過,晚飯前得回來啊,她奶奶等著她一起喫飯呢。”
“好的羅老師!”白楊連忙保證。
然後望向椿欲晚。
小魚丸今天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
“走吧。”他笑道。
“嗯。”椿欲晚在羅老師面前還有點兒矜持,輕輕的點了點頭,又和羅老師打了個招呼,這才和白楊上了的士。
車輛起步,椿欲晚頓時放鬆了下來,眉眼微彎,上下打量白楊:“白楊,我怎麼感覺,你是不是胖了點?”
“不可能!”白楊有點兒心虛。
過年期間,喫得確實有點兒多了。
不行,今年一定得好好鍛鍊身體!
“反倒是你,怎麼還這麼瘦,過年沒有好好喫東西嗎?”
椿欲晚道:“喫了好多!我奶奶一直給我做好喫的,我每天都喫到嗓子眼了!”
白楊笑了:“全天下的奶奶都這樣說起來,這次沒拜訪你奶奶,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有機會。”
椿欲晚抿了抿嘴脣:“爲什麼要拜訪我奶奶?”
“朋友嘛。”白楊理直氣壯:“見一見家人怎麼了?”
“唔。”椿欲晚猶豫了一下:“是嗎?”
“是的。”白楊直接轉移話題:“剛纔注意到一點,突然有點兒好奇。”
“我發現,羅老師好像一直都叫你的全名?你沒有乳名之類的嗎?”
椿欲晚點了點頭:“我媽從小就這麼叫,倒是我爸會叫我乳名。”
白楊頓時露出狹促的笑容:“小魚丸,你的乳名叫什麼啊?”
本以爲椿欲晚會有些害羞,沒想到她倒是坦眨苯踊卮穑骸熬褪峭硗戆 !�
然後又反問:“你呢?”
白楊滯了一下,反而自己有點兒尷尬了。
遊淑蓮從小都是叫自己“楊楊”的,但是,在椿欲晚面前提這個乳名.白楊腳趾情不自禁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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