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合同將到期後,他不想續約了。”
方子業聞言愣了愣。
劉橋師伯的名字,方子業倒是偶爾聽過幾次。
包括馬丁甬師伯也講過,劉橋師伯離職時,是因爲與彭隆副教授競爭時,敗給了彭隆,所以就離職了。
去了哪裏,方子業就沒追問了,當時方子業與馬丁甬聊天的時候,本就覺得兩人話不投機。
“浙大附一不比我們中南好麼?”方子業輕輕一閃。
浙大附屬醫院近些年醫學的發展突飛猛進,比漢市大學的臨牀醫學發展都要快得多。
捨得花錢建設,捨得人才引進,近幾年甚至衝到了全國的前十位。
在如此如日中天之際,劉橋師伯要回中南,這是想幹嘛?
“師父,劉師伯不會是想回來找我們吧?”方子業的嘴角一欠,點出了袁威宏‘爲難’之處。
袁威宏搖頭:“我暫時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但醫院最近在張羅這件事。”
“我也沒辦法。你師伯也已經很久沒和我聯繫過。”
方子業聞言則身子正了起來:“師父,那杜教授什麼意見呢?”
“當年發生的事情就明擺着,現在劉師伯說要回來他就回來,那師父你怎麼辦?”
“就因爲師父你不是教授,不是正高,所以?”
“移形換位麼?”
換位思考,如果醫院要這麼噁心人,方子業在袁威宏的位置,也就直接開溜了副高職稱評審通過後,直接開溜。
不需要你來聘任。
縱觀袁威宏在中南醫院的這麼些年,做出來的科研貢獻和臨牀貢獻,也對得起中南的培養了。
可以感恩,但也絕對不會是你給我喂屎,我還是得感謝你。
劉橋教授回來,那麼就是袁威宏走。
“子業,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我們都跟着你師伯的話,前面的路會更加平坦一些?”袁威宏這般問。
方子業把筷子一放,就看着袁威宏,眼皮不動、嘴巴不動,甚至連鼻子都不動了。
在方子業的視野裏,他接受到過的教育就是,當初兩位師伯不當人,離開的時候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讓師父畢業都差點爲難。
現在袁威宏卻說要跟着劉橋師伯做事。
袁威宏的嘴巴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方子業便才深吸了一口氣:“師父,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包括背刺。”
袁威宏再問:“子業,你對王元奇和韓元曉教授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怎麼看?”
袁威宏的話被耳膜捕捉到後,方子業雙目快速地眨動了幾下。
這前後的話題牛頭不對馬嘴,袁威宏是不是講錯了或者漏記了些什麼。可袁威宏認真倒酒和給自己倒飲料的表情,又不像是‘有病’的樣子。
“師父,王元奇師兄和韓主任之間的相處模式,從我的視角看來,我並不太好參評。”
“王師兄蠻可憐的,韓主任或許也有他的難言之隱吧。”
“師父,其實就在前兩天,王師兄還給我打了電話……”方子業於是就把王元奇‘破防’的事情給袁威宏說了一遍。
袁威宏聽了後,情緒仍十分平靜。
“哦!”袁威宏輕描淡寫地這麼來了一句。
方子業的目光一閃,自己說了這麼多,就僅僅只換來袁威宏的一句哦?
……
從袁威宏家裏離開的時候,方子業依舊沒搞明白現在的師父到底是什麼想法。
袁威宏的表現很奇怪這一點,方子業幾乎可以確認。
“唉,還是不要隨意揣測了吧。老師如果有什麼事情想說,自然會說出來,如果有什麼事情不想說,自己問了也沒用。”想不明白的方子業,也懶得再多浪費時間。
趕緊去急詣搨行脑室裏接班吧。
“……”
方子業走後,袁威宏就先開始收拾桌子,然後把碗送進洗碗機裏。
而後,袁威宏才深吸了兩口氣後,穿着外套出門了。
下到了負一樓後,袁威宏才意識到自己喝了酒,重新到了門外的道上打車。
大半個小時後,袁威宏就與鄧勇教授二人出現在了某個小區下面的茶樓裏。
袁威宏笑嘻嘻地點了茶水後。
鄧勇笑問:“威宏,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啊?”
鄧勇近幾日的心情非常好。
組裏面很多人的發展都格外順遂,袁威宏副高的路子也近在門前,現在的下鄉,是往正高方向在提。
袁威宏繼續帶笑,一邊看着服務員把茶泡好後,一邊道:“小姐姐,你先出去吧,記得催一催我們的小喫啊。”
“好的老闆。”服務員客客氣氣地提着托盤離開。
鄧勇上下看了看袁威宏:“你下午是隻喝酒,沒喫菜啊?”
袁威宏點頭笑起來:“是的,鄧老師,還沒喫飽,所以想着再加下餐。最近的胃口比較大。”
鄧勇聞言,馬上對袁威宏上下其眼:“威宏你什麼意思,我感覺你話裏有話啊?”
“你胃口能有多大?”
“差不多有董老師那麼大。”袁威宏平靜地雙肘託在了身前。
鄧勇瞬間臉色大變起來。
眯了眯眼睛,快速地計算了一下那件事過去了多久?
八年!
九年了。
袁威宏二十九歲畢業,二十七歲博士一年級,今年三十六歲,正好九年。
“威宏,你是不是對劉橋要回來的事情有想法?有想法的話,你可以提,我可以去和杜教授和人事科去反應你的想法,儘量。”鄧勇的話都還沒講完。
袁威宏就打斷:“和其他任何人都沒關係。鄧老師。”
“我們只找他!”袁威宏沒有說我,而是說了我們。
鄧勇的右手當時捏起了拳頭,臉色一板,嘴角的大肉痣一跳一跳:“威宏,我們醫院,我們科室目前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
“高速飛漲,我們的課題進展順利。”
“你不要誤信了什麼讒言,內部瓦解而分崩離析,這樣我們團隊只會成爲別人的笑話。”
“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袁威宏問。
“鄧老師,您算我半個老師!你別騙我,我已經掌握了很多渠道,今天也不是我第一天得知這件事。”袁威宏再問,語氣算是比較緩和。
鄧勇沉默。
沉默了半分鐘:“要看你怎麼解讀。”
“當時,鄭教授在外地,董教授一個人分身乏術。當時那個患者情況緊急,你也是親歷者,你應該懂得當時如果楚教授不回來,那絕對就是一條人命。”
“當時的我、韓元曉兩人都束手無策的。鄭教授自知是他理虧,所以……”
鄧勇說到一半。
袁威宏恍然了,語氣不再激動:“所以,董老師在打電話給我師父的時候,知道我師父楚老師是剛‘出任務’回來。”
“他是知道這件事的!”
“這不是故意的。絕對不是。”鄧勇點頭。
“威宏,你那時候的確年輕,我可以把事情的全部經過給你還原。”
“第一點,鄭教授副班期間不在職,請假外出,是有錯,他也爲了這個錯誤付出了苛刻的代價,他沒有退休,而是直接退下的吧!”
“第二點,董老師他打電話給楚老師,只是爲了救人。那個患者與我們醫院的誰有關係嗎?沒有,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第三點,事發之後,劉橋他緊握這件事不放,覺得如果他不升職,就是對不起楚老教授。但評職稱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能有外因輔助?”
“綜合評比,該是誰更強,就是誰更強。”
“彭隆那時候的確,比劉橋的積累更加深厚。”
“我說的是那個時候的彭隆。”鄧勇解釋。
現在可說不得了,劉橋去了浙大附一後,如今一路升到了教授的正高級別,彭隆現在在科室裏算是舉步不前了。
如果沒有機緣的話,這一輩子可能都升不了正高了。
“威宏,現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是有人想要瓦解我們的團隊,讓我們分離崩析,最後各自爲戰的話,這個課題就毀了。”
“我甚至可以猜測得出來到底是誰告訴你這些事情的,但是我不願意講他的名字,或者他的代表,就是我覺得,你袁威宏可以看得透這件事。”
“楚老師意外離開的這件事,我們都覺得很悲痛。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完全沒有必要舊事重提。”鄧勇的聲音很耐心。
“那我走!~”袁威宏道。
鄧勇的臉皮一僵,瞳孔中閃出一絲戾色,但又一閃即逝:“袁威宏,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走了。”
“那麼劉煌龍、聶明賢兩個就純粹成了撿漏的人。他們還會繼續將毀損傷的課題做下去。”
“這樣就會便宜了外人。”
“你不要看不清事情的重心。”
袁威宏道:“便宜外人又怎麼了?”
“鄧老師,便宜外人怎麼了?可不是便宜了外國人。”
鄧勇正要說話時,小喫送了進來。
服務員敲門後,鄧勇和袁威宏二人又是笑靨如花起來。
“謝謝,謝謝啊!~”
“謝謝。”兩人的配合還頗爲默契。
只是,等服務員一走,鄧勇就道:“便宜外人當然不行,我們中南自己人做出來的課題,爲什麼要被其他人摘桃子啊?”
鄧勇到現在,都還是默認,方子業會毫不猶豫地跟着袁威宏走。
方子業一走,這個課題鄧勇等人是壓不住的。
“這有所謂麼?這個課題的通訊地址,只會是中南。”
“鄧老師,我們的子業回了科室這麼大一份禮,還不夠麼?難道還要被繼續道德綁架?”袁威宏問。
“袁威宏,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這也是你所在的科室,也是你所在的中南醫院啊?”
“這也是你跟着一路走過來的創傷外科、創傷中心啊?”鄧勇說。
袁威宏則勾着手指頭數:“彭隆、陳芳、聶雪華、張子曦、韓元曉、金宏洲……”
“鄧老師,你給說這是我的科室?我所在的中南醫院?”袁威宏的語氣反問到難以置信。
“鄧老師,你可別忘記了宋毅的事情啊!~”
“這叫我所在的中南醫院?”袁威宏加大了聲音。
你鄧勇連一個博士都要給自己的學生爭取一下,你管這叫袁威宏的‘科室’;袁威宏的醫院。
“一個只有自己人的醫院,請不要叫我們的醫院,謝謝!~”
鄧勇的嘴皮翻動,眼珠子轉來轉去。
袁威宏說:“鄧老師,不要怪我說你,中南醫院要發展起來,靠的不是我們團隊,也不是靠哪個師門。”
“是你把他鎖住了,是我們一直鎖着,用各種各樣,我們所以爲的正確形式鎖着。”
“外人?”
“什麼是外人?”
袁威宏說到這裏,才終於笑了笑:“鄧老師,我想要的您給不了,所以我也不爲難您,我從內心深處,特別感謝您能夠對我足夠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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