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方子業被拉去了廁所後,只放了一管水,鍾耀祖給他煙抽,他也沒要。
婉拒後道:“鍾哥,那伱先忙啊,我就先回會場了。”
方子業的話音剛落,旁邊就有幾個‘煙槍’圍了過來:“方醫生,加個微信,以後好聯繫。我們剛剛就坐你隔壁,也沒有聲張。”
“就我們六個人!你打開一下二維碼,我們掃就是了。等會兒我們會把你的名片分享給我們的朋友。你同意通過一下哈,到時候,我們備註好醫院。”
方子業之前感受到了十幾個人看向自己,只來了六個。
被圍攻之下,方子業也只能無奈地打開了自己的二維碼名片,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其實按照常理推算,自己如今的級別是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的,能夠被地級市醫院的醫生“追捧”的,都是各大副教授。
因爲教授級別的人,一般的醫生接觸不到,在他們副教授階段接觸他們的人,多在他們升教授的時候,要麼成了副主任醫師,要麼就成了主任。
小醫生再想去加聯繫方式,有可能會被臊皮。
“方子業,方向的方,子曰的子,業務的業。”方子業還是客氣地自我介紹了一句。
“知道知道,方子業醫生,這三個字都自帶進輸入法了。”隔壁有個性格比較開朗的大哥囧着嘴,牙齒外露,牙尖咬着菸蒂,煙火一翹一翹。
“都加好了嗎?加好了我就回會場了,各位大哥?”方子業說完,也不等他們回覆,直接開溜。
倒不是說方子業高冷,而是在自己即將開講之前,方子業想要去會場學習一下其他的上級到底是如何組織和開展講課內容分享的。
時間很短,所以就只能挑揀一些重點的內容純分享,技術層面的東西,肯定是沒辦法去涉及的。
哪怕一個很小的技術,如果要展開講,半個小時都不夠。
出廁所時,方子業還聽到一些聲音伴隨着廁所的味道遠遠襲來。
“看起來真年輕啊!~”
“我找中南醫院的朋友打聽過了,28歲,博士、主治,發文章的影響因子比我們的歲數還要高。”
“不是開玩笑吧?影響因子高的期刊可不是按摩房裏的技師。”
“宮哥,你就知道技師,所以你現在還在找技師,別人都已經飛起來了。”
“你倒是不找,也沒見你飛啊?老墨,你最近怎麼樣啊……”
……
逐漸遠離後,方子業體會到的就是中南醫院的氛圍,與地級市醫院的氛圍有很大的不同。
正如去過恩市中心醫院一樣,在地級市醫院工作,買房的壓力小,工作收入在當地屬於一流水準,手術量也不是那麼多。
除了學習,要想的就是該如何打發時間,找樂子。
如果還沒女朋友之前,在地級市醫院裏任職且還想着玩的話,那可以玩的花樣就可多了……
方子業曾經也可以選擇去過這樣的生活,但這樣的日子未免就太過於蹉跎。
有人喜歡小富即安,在小城市裏慢生活。
但如果喜歡慢生活的話,醫生不是一個很好的職業選擇,去考一個公務員或者是其他類型的事業編制,至少能保證雙休。
方子業再回到了會場之後,就找到了袁威宏坐在了人羣中間,袁威宏這會兒還在和隔壁坐着的人聊着天。
袁威宏的旁邊已經沒有了空位,方子業就找了一個比較接近袁威宏的通道側面站着,繼續斜靠着牆聽臺上的一個地級市醫院的主任分享自己的內容。
他做的內容,屬於是新炒隔了好幾夜的飯了。
屬於是微創新的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骨折復位內固定術,在創傷外科的學術領域,已經屬於爛臭了的一檔方向。
可也沒有人嘲笑他,敢於創新就值得鼓勵和褒獎。
只是也沒有更多的支持和認可,講完之後,只是響起了象徵性的掌聲,再無多問地就叫了下一個講者。
下一個講者分享的內容比這個還要更拉胯,就只是一些他理解的複雜骨折的標準治療方案。
如果說上一個是新炒隔夜飯,這位就是新到的廚師,跟着已經成熟的炒飯師傅學,都還沒學完全。
當然,考慮到他是一個縣級市醫院的主任,能夠主動報名來參加這樣的學術會議,並且擔任講者,爲自己的升職而跨出這一步,也就值得鼓勵了。
……
十點鐘,上午場次的上半場會議都快結束。袁威宏還在與人聊天,並沒有出來的意思,方子業也就只能在那裏等,免得打擾了袁威宏的雅興。
上下半場的手術直播結束後,還有一個小時時間,方子業可以再請教鄧勇與袁威宏一些比較關鍵的講課技巧,也就夠用了。
不一會兒,同濟醫院手術室裏的手術直播就開始了。
主刀的不知道是誰,視野只集中在了術野位置。
不過,這一次同濟醫院帶來的手術並不再是長骨骨折,而是換成了骨盆骨折。
並且,術野中,手術已經暴露好了坐骨出來。
隨着直播畫面確定通暢,聲音也能夠順利地完成手術室與會議現場的交互後,主刀與一助就開始了非常絲滑的骨折撬撥復位術。
同時,旁邊還配了一個人在講解:“這是一臺相對標準的坐骨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手術並不複雜,但是要標準化地治療,重建好坐骨環,也是需要一些小技巧的。”
“我們就快速地帶着大家複習一下這些小技巧……”
講解的人雲淡風輕,但實則,也是另外一種吹牛逼。
一般正經的家庭,誰家是十幾分鍾完成一個坐骨骨折手術啊?就算是單純的固定,十幾分鍾要完成固定,那就是有點炫技的意思了。
主刀和一助的操作非常快,直播的視頻彷彿被至少1.2倍速,解說的人,則是一直有條不紊地拆析着手術的進程。
這並非是段宏教授的聲音,而應該是段宏的下級,段宏教授本人,正在會議現場,笑呵呵地端坐,雙下巴、虧脖子的他,看起來總是如此和藹可親。
但是,他的團隊,除了一個非常成熟的解說員,還有兩個可以快速完成骨盆切開復位內固定術的高手,這就格外豪華了。
三個人,估計隨便拉一個進地級市醫院,也能夠當帶教老師級別,並且能夠讓一個地級市醫院的骨科遙遙領先同市其他市醫院。
手術直播將近中場高潮階段關鍵時刻時,袁威宏才過足了聊天的“癮”,轉頭看了一下,就看到了橫排靠邊而站的方子業。
見此,袁威宏馬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躬身請求右手邊的一排人讓下位置。
雖然袁威宏打擾了,可也沒人惱。
這樣的公共場合,人有三急是正常的事情。
袁威宏穿過人羣后,方子業也看到了袁威宏,收起仔細觀摩手術直播的心思,立正了一下輕聲喊:“師父。您聊完了?”
袁威宏錯開最後一個人站定後,搖着腰滑了一圈:“你來多久了?怎麼也不給我發個信息呢?”
“我看您和旁邊的老師聊得來,就沒打擾了。我也剛到不久。”方子業笑着回。
“走走走,我們先去隔壁的小示教室裏,你當着我的面再預演一遍。”
“學術講課雖然不如畢業答辯那麼正式,但仍需十分熟悉講課的內容。”
“鄧教授去了比賽現場做評委去了,去之前特意交代了我,他會在十一點二十左右趕過來。”袁威宏說話間揭開了左手的衣袖,露出手錶後。
“大概還能講個兩遍左右。”
“這直播不看了麼?”方子業其實還有點好奇吳軒奇和鍾文淵二人的手術,再加上龍源的解說,蠻有意思。
“看什麼看,咱把別人預備的手術直播術式都改了,還看的話就有點居心不正了。”
“走走走……”袁威宏的牙齒都嬉笑着側露而出了。
方子業估計自己是方子業,要是換另外一個人,北海一葉水上飄的獨門絕技肯定會上演。
……
十一點十分,方子業帶着袁威宏的蘋果電腦從小示教室走出。
袁威宏和鄧勇都是非常有經驗的,從來不用U盤帶PPT。
如果帶U盤的話,就需要借用別人的電腦,把PPT內容拷貝出去。
這種呈現於PPT的內容,有很多都是課題組內的關鍵數據,是不能被被人拷貝的,因此,爲了數據隱私,必須只用自己團隊的電腦。
這樣一來,除非是團隊內部出了內鬼,就不必擔心數據泄露的問題。而如果團隊有內鬼的話,再防也是防不住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重新來到了創傷外科分會場的會議大廳時,袁威宏就拍了拍方子業的肩膀:“沉穩點,不要害怕,沒什麼可怕的。”
“把要講的東西講出來,講的過程中,任何人的問題,包括大會主持的中場問題都不要回答。你不回答,他們就不會打破規矩。他們也就不會欺負你資歷溋恕!�
“第二,分享開始前,分享結束後,記得結束禮儀。你年資比較湥瑧撛谏吓_之後,輕輕鞠躬示意,這是對同道的尊敬。”
“不要覺得麻煩和丟了面子,院士大佬都能做的事情,你方子業沒有做不得的。”
“第三……”袁威宏有點絮絮叨叨地給方子業再講了一遍禮儀。
方子業豎耳傾聽,每一字每一句都仔細斟酌,並未覺得袁威宏婆媽。
袁威宏做事就是這樣,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每一次的真正上臺之前,都會預演磨刀很多次。
自己碩士答辯時,其實誰家正經的碩士畢業會預答辯個十次啊?
但袁威宏就是這麼安排了,且給方子業在答辯開始之前,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修正與安排。
十一點十七分,上一個講者分享結束後,此刻作爲大會主席主主持的段宏教授就舉起了話筒,在“志願者工作人員”放出了方子業的履歷後,開始給腥私榻B。
即便是同行,如果不是最知名的那一茬教授,其他人都可能不熟悉和不認識,因此,需要大會主持在講者開講之前,介紹一下講者履歷。
這樣既是對講者的一種宣傳,也是讓臺下的聽心芨信d趣。
段宏的聲音四平八穩:“接下來要給我們分享的講者,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小夥子啊,這也是我們創傷外科分會場學術會議廳,第一個上臺的年輕人。”
“方子業醫師,博士,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醫療中心聯合培養博士,住院醫師……”
方子業在國外的時候,沒有撈到特別的好處,卻也不是毫無收穫,得到了聯合培養博士計劃,算得上是比出國的含金量稍微高了一丟丟。
這也是國外實驗室的主任,十分壓低了方子業的履歷後的結果。
主要是方子業不願意留在國外任職,否則的話,類似的履歷會強很多……
這一次的講者履歷,比上次的主刀履歷稍微豐富和詳細點。
“共計發表論文20餘篇,以第一作者發表sci論著型論文9篇,影響因子達20+以上的文章數量共5篇。登記國家級發明專利一項,登記省級發明專利2項……”
方子業心平氣和地在往講者臺上走,一邊在‘志願者’的幫助下打開了PPT的扉頁後,一邊站定在話筒前,內心打鼓。
說實話,方子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積累了這麼多的厚度。
不過,方子業仔細算一下,因爲課題組和平臺的原因,自己掛名的文章絕對多於20篇了,至於發明專利的話,應該就是自己搞出來的敲除HK2的裸鼠模型了。
這種東西,與中南醫院的動物實驗室合作後,暫未公開郀I。主要目的就是先緊着恩市的療養院項目先供應。
到時候療養院會一次性結給方子業一批勞務費和專利使用費用,而等到正式開始郀I之後,估計方子業還能有一波非常穩定的現金流入賬。
省級發明專利,全部都是“無中生有”,不知道是誰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的,純粹是提升履歷用。
當然,這履歷,聽起來就有點‘繡花枕頭’學術型博士的意思。
段宏也沒有再更加詳細的介紹。
方子業在段宏介紹完畢後,走到了臺中間,鞠了一躬,而後走到了講臺旁,開始了正式的講述:“各位老師,各位專家,各位前輩,各位師兄們中午好。”
“我是方子業,這一次是代表我們團隊,出來給大家分享一下我們團隊近期在做的一種病種,我們且定義它爲‘標準型毀損傷’,而我這一次要講述的內容就是,‘標準型毀損傷’的保肢術個人見解。”
說到這裏,方子業的第二頁,就直接放了一個下肢毀損傷的圖片,鮮血淋漓,血肉模糊,骨肉相連,皮開肉綻,血團結痂……
這種刺激性,如果是讓一個外行人看了一眼,估計多少得影響食慾。
但放在這樣的場合,其實很多人或多或少地都接觸過,有了相應的見識,自然不會見之色變。
反而,方子業把這圖片放出來的意思,就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些人講課,是需要靠技巧的,但有些人講課,在內行人的眼裏,只需要靠絕對的功力。
是不是沒截肢?
是不是保肢成功了?
是不是搞事情?
別人都截肢了,你一個人不截肢做了保肢,就是搞事情。
方子業仍然不慌不忙地鋪墊着:“毀損傷並非一個特別標準的詳啵诮炭茣校苌偬峒埃话愣家詣搨⒍喟l軟組織創傷並缺血性壞死來替代。”
方子業的PPT很簡單,多圖少字。
左側就三個簡單的詞彙。
毀損傷,多發軟組織創傷,缺血性壞死。
“從右側的圖片中,我們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個患者的皮膚節段性蒼白,這是缺血性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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