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這毀損傷術後的功能重建,絲毫大意不得。
不能因聶明賢是跟着他劉煌龍來的,就能有特權。
以前,劉煌龍就仔細地審視過聶明賢的基本功,聶明賢的基本功並沒有出彩到與方子業比肩的層次。
甚至與袁威宏比,也稍微差了點火候,只能說是勉強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臺上這麼多人都沒主動要求,聶明賢此刻提議頂替方子業,就明顯是把鄧勇教授之前客套話當成了事實。
不可否認的事情是,在聶明賢面前,袁威宏的天賦都略顯遜色,若秦葛羅這個清創術和止血術都沒到登堂入室境界的小主治與聶明賢比,更顯聶明賢的彌足珍貴。
然則,手術是即時的,已經成熟的術式,你可以模仿一二,上級可以兜底,但未成熟的術式,貿然操作,肯定是不成熟的。
類似的嘗試,鄧勇和劉煌龍都做過,爲了更進一步的提升操作的質量,兩人都主動停下了清創術,就是爲方子業讓開位置……
不過,當聶明賢拿起了柳葉刀開始了清創術後,手術檯上的四雙眼睛,都變得鼓楞楞起來。
方子業眼疾手快地把手術的術野打開到更方便聶明賢操作的位置,而後繼續觀察聶明賢的操作——
聶明賢此刻的操作手法,與方子業之前施展的‘毀損傷清創術’方法一般無二,只是熟練度稍微差了點,估計也就是2級,3級的樣子。
方子業未有足夠的時間系統地整理過‘毀損傷清創術’每個級別的表現形式,他的提升,通過的是加點,而不是層層遞進。
“啊!這?”袁威宏後退了小半步,雙手捏得很緊,鼓起的嘴巴把口前的口罩都頂起來了好幾分,嘴裏發出濃厚的沉吟聲,欲言又止。
到了一定的功力後,首先成長起來的是眼界,也就是能夠看得出來別人操作的精妙,而後才達到。
袁威宏等人,都可以發現,方子業的清創術,比起以前的單純基本功,發生了形式上的改變,量變再一次地引起了質變。
這樣的表現形式,可以學,但也不是馬上就可以學習的。
這是他們的想法。
不過,貌似聶明賢的出手,遠遠打破了他們對手術技術學習曲線的認知。
劉煌龍見狀,目光也是沉吟下來,低聲解釋:“明賢本是八年制,後改爲七年制的碩士畢業,二十五歲參加工作。”
“據我打聽到的消息是,他在二十五歲時,血管外科的一些基本功和專業術式就到了‘登堂入室’級別,他的導師格外不捨。”
“就業時,爲了爭取更多的人才引進獎勵,明賢從血管外科轉至麻醉科入職,又用了大概三年到四年的時間,就達到登堂入室級。”
“這是我們協和醫院麻醉科的教授親自認證的……”
聽到這裏,徐龍馬上破防搶話了:“你們醫院麻醉科的教授怎麼這麼慫啊?”
“要是我的話。”
徐龍說到一半,被劉煌龍有聲音逼停。
高昂刺耳的聲音馬上戛然而止。
鄧勇偏頭過去,語氣不善:“徐教授,我敬重你是麻醉科的教授,但我開臺之前就提醒過你,可以說話,但要注意尺寸,不要打擾到我們的手術,這是手術室最基本的素質!~”
“如果管控不了自己的音量的話,我們手術室有貴賓休息室,謝謝!~”
說話歸說話,你這麼大聲幹嘛?
劉煌龍是低聲細語的解釋,語氣平靜無波。
徐龍也是被懟得沒有脾氣。
錯的是他,徐龍承認。
可徐龍內心不平靜——
這麼好的一個麻醉科的苗子,協和醫院的教授遇到了,竟然沒有強搶,這都是幹什麼喫的啊?
如果是徐龍的話,在那個時候,聶明賢絕對被他拐帶走了。
二十一世紀,什麼最重要,人才最重要!!!
劉煌龍接着說:“後來,明賢又是工作了幾年,一直到三十二歲,纔有機會去就讀博士。”
劉煌龍心平氣和地將聶明賢既往的履歷描述了一遍。
說完之後,劉煌龍看到了非常醒目的一幕。
袁威宏略低下頭,鄧勇教授在聶明賢的身上刮來刮去,方子業則是若有所思,認真地盯着聶明賢的手,一動不動,聶明賢自己則是認真地模仿着方子業之前的清創術,慢而有力,動則不疑。
麻醉臺前,有一位有點好看的姑娘揹着手站了起來,微微抬頭看了看無影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手術室計時面板前,一個個子中等,看起來非常年輕的蘭天羅站了起來,靠近了手術檯,而後踮起腳尖從縫隙看聶明賢的操作。
其餘人,則是先低頭一陣後,才靠近開始觀摩……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手術間,劉煌龍來的時間不久,但對組內人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方子業的天賦一騎絕塵,接地氣但不接地府,沒有高傲,但也沒有任何‘卑微’,有鄧勇和袁威宏背書,方子業在科室裏可謂是如魚得水……
緊接着,劉煌龍最認可的就是洛聽竹了,只是小洛離開了創傷外科,去了麻醉科,暫時不提。
再次之,劉煌龍就有點看不懂蘭天羅這個人,聽組裏面的人說,蘭天羅的主要業務就是科研,次隨臨牀。
可劉煌龍總覺得,蘭天羅的天賦,也不亞於洛聽竹,甚至要更高,但不知道爲何,這個小夥子在故意藏拙。
後來,劉煌龍去了解打聽了一下,劉煌龍才知道真實情況。
蘭天羅,不想辜負自己的任何天賦,但因時間有限,他不願意花費更多的時間在臨牀,只是把科研方面做得更好,他以後就打算主攻基礎科研了。
劉煌龍問爲什麼,蘭天羅說,如果不這樣安排時間,他就沒空管理自己的團隊了……
在這時候,劉煌龍也是終於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天才,其實可以很恐怖……
劉煌龍的思緒被聶明賢打斷,他操作完了半條肌腱的鬆解清創術後,就暫停下來。
“子業,我應該只學到了皮毛,但質量能不能過關,還得你來看一眼。不行我們就中場休息,勉強夠用的話,我可以再繼續出點力。”聶明賢的語氣沒有高傲,也沒有謙虛。
會了就是會了,聶明賢會得東西多了。
想要在協和醫院裏脫穎而出,沒點東西怎麼得到大佬的賞識?
協和醫院走出來的天才那麼多,協和醫院的水平那麼高,那麼多教授的脾氣,都是高傲的,但聶明賢卻可以讓這裏面的教授,爲聶明賢出一些不太‘光亮’的點子,也要把聶明賢拉回去!
普通的天才,可留可不留的,你的老師都不會特別正眼看你,怎麼可能爲了你,鋌而走險地安排一些損招?
方子業點頭:“可以的賢哥。”
聶明賢不繼續問,便繼續拿起了手裏的柳葉刀,開始重複之前的操作,一點一點地將肌肉間的瘢痕給切除。
越是操作,聶明賢才發現,方子業可以打破常規地開發出來這種疤痕的清創技術,簡直就是天才的想法,天才的思路!
當然,能夠和這樣的人搭檔學習,就很有意思,因爲總有不可思議的收穫。
看着聶明賢繼續操作後,鄧勇等人也是隻能深吸了一口氣後,承認了組裏面,來了一個勉強可以和方子業“比擬”的天才。
勉強比擬,而不是抗衡。
比擬就是相差不多,抗衡則是不相上下,兩者還是不同的意思的。
自然,聶明賢真要和方子業比純粹的天賦,在外人看起來,還差了點意思。
但如果聶明賢不和方子業比純粹的天賦,劉煌龍都得靠邊上一點吧……
這是個好消息!~
“劉教授,既然這邊的清創探查不需要我們了,我們直接去取神經移植的移植物材料吧。”鄧勇的底氣變得更足起來。
目前的情況就是,團隊的人才越多越好。
鄧勇的團隊,已經不復當年了。
當年是人才的總數,大於他鄧勇可以均分的資源總量,所以,自己的學生們都過得捉襟見肘的。
但如今不一樣了,鄧勇現在從醫院裏要到的經費,完全可以供給很多人禍禍,雖然比不上醫院裏最大、最知名的團隊,但只要時間足夠,鄧勇就可以變成更大更知名的團隊。
在沒有資源的情況下,擁有太多的人才,其實對於主導者是一種莫大的痛苦和煎熬。
你想因爲自己的無能,耽誤自己學生的前程嗎?
你想因爲自己要不到錢,就只能感慨‘傷仲永’?
沒有一個老師願意如此。
劉煌龍點頭,與鄧勇移位到了對側。
嘴裏壓低聲說:“鄧老師,明賢可能還得回去的,所以我們得想一個比較周全的辦法。”
“相遇就是緣分,只要明賢自己願意留下來,那麼不管是他,還是他的師爺師祖,就都可以談的。”
劉煌龍終於是給鄧勇表態了,希望鄧勇和他一起用力,把聶明賢留在漢市。
不說留在團隊裏,就留在漢市,大家都有合作的機會。
“我會慢慢規劃的。”鄧勇點頭道。
……
手術檯下,徐龍慢慢摸近了曾全明和洛聽竹,低聲問:“剛剛臺上發生了什麼?小聶操作的手法,很難嗎?”
曾全明沒辦法回答,他就是個麻醉科的高手,對創傷外科專業的理解,自然不如洛聽竹深厚。
洛聽竹放開了揹着的雙手,坐了下去。
“鄧教授和劉教授都沒學會的,聶主任看了一次,看了兩三個小時就操作得中規中矩了。”
“這種操作手法很難,屬於是絕對的原創。”開發出新技術的人是自己的男朋友,洛聽竹自然會簡單地誇幾句。
“僅僅只是看幾眼,就能把操作的具體模式學會,這難度之高,無法模擬。”
洛聽竹就差點明確表示,我們也看了方子業和聶明賢打神經阻滯麻醉,甚至理論都告訴了你,我們還是不能馬上學會。
聶明賢不知道理論,只是看了操作就學會了,這樣的資質,真的很不一般的。
徐龍當即表示着沉默,雙眼中更加火熱,但火熱的眼睛,也只能讓人面目全非,毫無卵用。
低聲罵着:“狗哒婧茫@鄧教授,至少是匯聚了幾個時代的頂級天才於一身了……”
這個世界的天才很多,每一屆總有幾個天賦特別好的人。
或許現在默默無聞,等到聞名於世時,早已經榮譽掛滿了全身,但他們更多的情況下,是散佈的。
湘雅醫院也有這樣的天才,他們如今自然也是功成名就,有人拿到了院士提名,有很多人拿到了長江,他們都是當年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但是,目前沒有幾個醫院,是這樣的人才扎堆的。
一個團隊,更是好幾年能遇到一個,甚至五六年,十年能遇到一個,這個團隊就能常青數十年。
這鄧勇,狗命真好!
徐龍幽怨的眼神刺向了鄧勇,恨不得把他五馬分屍,然後團隊分離崩析,他直接把方子業和聶明賢抱走。
人才引進直接給一百萬,科室再給五十萬,科研啓動資金給三百萬……
徐龍開始自行YY起來。
“賢哥,這種轉角處,就不適合鋸齒狀的清創模式了,圓弧狀會更加合理一些。”
“清創術的本質,在於修形管理,這一點你認可麼?”方子業指點了一句。
聶明賢是很聽勸的,方子業稍微一提,他就修正了自己的操作模式。
緊接着說:“子業,我們醫院有沒有動物試驗中心啊,我想自己造幾隻下肢僵硬的兔子,解剖一下。”
聶明賢說得如同家常便飯,顯然他之前是經常可以享受到這樣的資源的。
方子業搖頭:“這個還真沒有。”
袁威宏會意則馬上說:“不不不,這個是可以有的。明賢,你別聽他的。”
聶明賢稍稍停頓了手裏的操作,看向了方子業:“所以子業你,都沒有在動物身上操練過自己的操作,全靠自己的基本功的挪移,就完成了目前的操作熟練度積累。”
說完,聶明賢就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所以我啊,就學吧!”開玩笑後,聶明賢已經把脛骨前肌羣的清創處理完,非常敏銳地丟給了所有人一個更高端的思考模式。
方子業的原創能力,你們得保護好啊,這纔是真正的核心主心骨。
方子業則是在思考聶明賢此刻的心思和想法。
聶明賢就很怪。
按照道理,像聶明賢這樣的‘天才’,應該是有點孤傲的,他應該是想要往正中心去擠的。
可偏偏,聶明賢似乎不介意做一個影子,或者說是一個打工人般的配角,這是爲什麼呢?
難道是與聶明賢在協和醫院的經歷有關?與他老師有關?與他老師的經歷有關?
這一個話題,距離如今有點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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