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鎮做題家苟成大醫 第394章

作者:小小鱼虾

  血跡斑駁的斷面,看起來有點像豬肝,但再細緻地去通過專業知識觀察可以看到,股四頭肌的肌肉纖維頗爲完整,未見有斷裂,也沒有破口。

  所以說,方子業的大開大合,完全沒有傷及到局部的肌肉纖維,方子業是按照肌肉走形原本的解剖結構,將肌肉分離。

  方子業切斷的,不過是肌肉粘連間的疤痕組織!

  這種操作,外行人看不出來,但在內行人的眼裏,就有點匪夷所思。

  肌肉粘連的疤痕,可不是手術切口的癒合疤痕,肉眼可見,它基本上是肉眼看不到的,是多條肌肉粘連後,坨在了一起。

  莫說是肌肉粘連了,就算是兩塊做饅頭的麪糰被擠壓在了一起後,正常人都很難分離得開……

  聶明賢的思緒逐漸歸位,壓住了感慨,繼續看方子業對股內側諸肌進行鬆解。

  這時候,方子業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些,手術刀,在他的手裏,如同鋸齒狀一般地從上內,往下內行進。

  柳葉刀的鋒利,毋庸置疑。

  只要願意切,能把人直接從腹部切到背部去。

  因此,疤痕也好,韌帶也好,在它的面前,都仿若螳臂當車。

  然則,等方子業這麼操作完後,聶明賢才發現,方子業根本就不是在切肌肉粘連處,有一種切剝的感覺。

  什麼叫切剝?

  聶明賢因爲身在過農村,因此看到過家裏人用刀去剝萵筍,剝萵筍,不是直接用削皮器削的,而是用刀,一點一點地切開皮後再行剝離。

  然而,現在方子業的操作,只是與此類似,但難度可比這個大了很多。

  方子業應該是斜行將疤痕組織切開了一點,再剝離一段,再切開一點,再剝離一段……

  如此之後,方子業便可以將肌肉兩端殘留的疤痕組織,幾乎均分在了兩個組織之間,等待着剝離之後的‘疤痕’清算。

  果不其然,就在方子業將縫匠肌與股內側肌的剝離開後,兩條鋸齒狀的疤痕坨坨,各自排站在了肌肉的兩端。

  方子業來了兩次大刀切,疤痕組織就成了三角肉丁狀地直接被切進了方子業手心裏的紗布中。

  “嘶!~”看到這麼優雅、這麼高端上檔次,這麼絲滑的操作,聶明賢也不忍倒吸一口涼氣。

  只是方子業和鄧勇都沒理會,繼續配合着將這些疤痕肉丁給切下到紗布中。

  操作完,方子業才把紗布往外一放,開了個玩笑:“賢哥,那回去剁一剁就可以包餃子了……”

  聶明賢的右手裏被塞了一塊紗布後,他回過神,並未大驚小怪,非常平靜地將其交給了器械護士。

  而後回頭,歪了歪頭,才眨了眨自己的三角眼:“外科學的入門基本原則有說過,外科的手術刀,走刀需直,需滑……”

  “外科基本操作的入門第一課,就是要我們學會一刀到底,不要重複下刀,避免成鋸齒狀。”

  “這到底是限制了我們的思維?還是說要求我們破而後立呢?”

  聶明賢的問題,非常具有代表性,也非常有深意。

  聽到了聶明賢這仿若無關的問題,手術室裏的大部分人都沉思起來。

  外科學,所有醫學相關人員都上過,甚至就連護理學也會順帶上一上,不需要操作,理論知識也是要學習一部分的。

  外科機能學實驗的切開術練習部分,基本上每個老師都會耳提面命地說,切開時,儘量一刀到位,不要重複下刀,爲的就是不產生褶皺,不產生鋸齒樣的切口。

  但方子業如今,卻刻意倒反天罡地把外科學上的禁忌,拿在了手術檯上,用更加微妙的方式表演着清創術。

  方子業的操作未停,眉頭依舊緊皺,但沒有回話。

  其實啊,方子業自己都沒有想到聶明賢這個刁鑽的問題思考角度。

  鄧勇想了想說:“學習嘛,總是要先規範,規範地將例題都做好之後,再跳出原本的思維圈,去做加強版的習題。”

  “初學者,如果不給他們表達出底線,悟性不夠的,恐怕真能在皮膚的表層,就多來這麼幾刀。”

  聶明賢當然不是爲了鑽牛角尖,也不是爲了得到真正的答案。

  看了看鄧勇之後,繼續聚焦於方子業的操作,證實一下自己之前對方子業真實實力的猜測。

  很明顯的一點就是,方子業的外科天賦好得有點不講道理了。

  雖然方子業目前操作的只是基本功?

  聶明賢的思維纔剛走到這裏,忽然又發現,自己好像錯得很離譜。

  因爲,方子業現在的操作,自己是學得來的,而不是學不會的。

  這什麼意思呢?

  基本功的熟練度,如果是到了那一步,你功力不到就不要想着去學,那肯定學不會!

  這就好比,你只有五十萬,想要學習百億富翁的揮金如土,你肯定學不會啊?

  但如果說,你有五十萬,你們同樣去喫麻辣燙。

  你們再如何“揮土如金”,喫東西自由,那一頓飯下來能喫多少錢嘛,咬着牙,砸一萬塊錢過去,把一個麻辣燙的攤位包一天,那也能學得來。

  這只是一種類比。

  類比的就是,方子業現在的操作,不是那種需要極高的門檻,才能模仿的操作,而是,不需要那麼高的門檻,就可以模仿得來的操作。

  等一下啊!

  那這是?

  “電刀,這裏有一條小動脈被切到了。”方子業看到了局部小滲血後,沒抬頭,只是吩咐。

  只是聶明賢現在的思維有點凌亂,所以沒有跟上方子業的話,在五秒鐘內沒有動作。

  方子業這才抬頭,自行把電刀拿進了術野,“滋滋滋”幾聲後,又將其掛進了電刀掛桶裏。

  這已經過去了七秒鐘,聶明賢凌亂的思維才終於回過神:“電刀,還要嗎?”

  方子業抬頭,一笑:“不用了,賢哥。”

  聶明賢更加靠近,雙手同時開始操作,喉結上下聳動,聲音一板一眼地問:“子業,你不會是開發出了更專業的操作術式吧?”

  比如說肌腱縫合術。

  單純間斷縫合,是最初的肌腱縫合術。

  但是,這沒毛用啊,你單純間斷縫合,就算是練到了神仙之境,它該斷還是得斷,肌腱該被劃破,還是得被劃破。

  那要怎麼辦?

  想辦法,動腦子,設計肌腱專用的縫合術。

  如手外科的tang法,kessler縫合法、改良tang法、改良M-tang法等非常非常多種……

  這些縫合方法,就是手術技術。

  這些技術,適用於肌腱縫合嗎?太適用了,正是因爲它們的出現,肌腱的縫合,才得以進步。

  但它們能用於血管縫合嗎?

  除非不怕被上級和患者打死,否則的話,一般的內行都不敢說這樣的話。

  縫合術是基礎,肌腱縫合術,就是專業!!!

  特殊位置的肌腱縫合術,除了手外科的醫生,外科醫生就是處理不好。

  同樣的,毀損傷,也是如此……

  聶明賢之前所在的單位,很多人在探討的,就是這個步驟啊。

  開發一種純粹的新術式,開發出來一個尚未被解決病種的新術式!最好是專用術式!!

  “正在磨合過程中。”方子業輕輕點頭,繼續操作。

  聶明賢和方子業的對話,在其他人聽起來,就有點玄奧了!

  毀損傷臨牀課題,第一個結題點是什麼呢?

  就是說,毀損傷,可以保肢,可以不截肢。

  第二個結題點是什麼,可以保肢之後再行功能重建。

  第三個結題點是什麼,就是總結自己的手術方案,以文字可以描述,以圖形可以描述的手術技術,推廣給大家,讓大家都可以做保肢術……

  層層深入,層層遞進,這很符合科學的原則。

  方子業現在呢,保肢術沒做幾例,都已經開始研究出來了自己的專用清創術了?

  這是不是有點,太違規了?

  是不是要做個全身核磁掃描。

  “子業,停一下!~”鄧勇在對面呼叫。

  方子業的動作微頓。

  “子業,停一下,我們中場休息一下,不要再操作了。”

  鄧勇繼續呼叫,而後轉頭,看向了劉煌龍和袁威宏。

  劉煌龍和袁威宏哪裏還有心思操作啊,早就非常默契地用眼神對望着把操作器械都歸入到了托盤裏。

  鄧勇開始從方子業的手裏面撿東西。

  認真巡查了兩圈,患者的術野內都沒有銳器後,鄧勇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忍住即將要跳出來的心臟。

  閉着眼睛,狠狠地吞了幾口口水後。

  “先等等,我們要好好地緩一下,不然的話,現在的狀態做手術會出問題的。”鄧勇強調。

  劉煌龍和袁威宏兩人如同機械人一般地點頭了。

  因爲。

  成了啊!!!!!!!!!!

  他們聚在一起,是爲了什麼,不就是把毀損傷這個課題搞明白麼?

  現在如果方子業真的有了靈感,連專業的術式開發都搞出來了,只等着命名。

  比如說Fang-Ddeng-Liu-Yuan清創術,或者是FDLY清創術。

  那以後創傷外科的終末病種,哪本教科書可以離得開這四個字?

  “什麼時候的事情?”鄧勇平復好自己的心情後,開始質問方子業。

  真不能怪鄧勇這會兒的失態。

  鄧勇是教授,沒錯,鄧勇以前是病區主任,也沒錯,鄧勇是在三甲醫院,也沒錯。

  但是!

  華國、鄂省、漢市、中南醫院、創傷外科,鄧勇,他算個屁啊?

  出了鄂省,基本就沒人認識他鄧勇是誰了。出了華國,鄧勇就是陪着看的命,墊着腳尖看別人手術,都還得規矩點。

  鄧勇能參加的國際學術會議,也就僅限於亞非,想要去米洲或者歐洲,那還得練很久很久。

  雖然說,鄧勇一直都強調,這個世界很大。

  但鄧勇其實也只是知道這個世界很大。

  在京都的骨科年會上,當着華國最頂級的教授、院士們做學術報告是什麼體驗?

  抱歉,鄧勇不知道。

  在魔都的骨科年會上,面對着全世界都知名的教授、專家們做最優質的學術報告或者是病例彙報是什麼體驗?

  抱歉,鄧勇也不知道……

  更遑論是出國,當着全世界很多國家的醫學院士的面前做優質學術報告,有多麼緊張。

  抱歉,鄧勇連旁觀的機會都沒有。

  但快有了!

  這就是科研的魅力,一步可以跨越很多層次。

  所以,鄧勇必須要緩一緩!

  必須要儘快地緩一緩。

  “就最近,也不敢確定,但有了手感,暫時也沒成理論化。”方子業道。

  方子業啊,看到了老師和劉煌龍都如此失態之後,也不敢把真實的局面馬上透個底,再緩幾個月吧。

  不然課題出來了,文章發了,老師因激動而猝死了,那不合適。

  其實方子業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