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小鱼虾
見到來人,方子業一愣。暫停下刀的姿勢,格外壓低聲:“師父,您不是喝酒了麼?”
袁威宏不是主陪酒的,但肯定喝了,再上臺,方子業絕對不好讓主刀。
“我和揭翰兩人打個下手!”
“你雖然不好面子,但我是你師父,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從一開始工作就背上行囊。”
“伱放心往前走。”
“不好的名聲有我揹着,好的名聲鄧勇教授揹着。”袁威宏語氣未醉,用最灑脫的話,說着最擊碎人心的事實。
袁威宏的名聲好嗎?
一塌糊塗好嘛。
北海一葉,主打一個浪,講究的就是一個飄。
如果是創傷外科的袁威宏開口說血管外科都是他小弟,所有人都知道,請不要慌張,這就是個逗比,只是有點實力,所以比較口嗨而已……
只有方子業知道,自己的老師,到底是不是個表面上看起來的逗比。
揭翰都似乎對袁威宏的‘瘋瘋癲癲’瞭解不夠通透,因此聽了這話,多看了袁威宏幾眼。
與袁威宏同臺,方子業不可能是主刀。
即便最後手術失敗,袁威宏也可以放幾句狠話,比如說多喫了飯的老傢伙還是老傢伙,這血栓取出術真TM難,然後大大方方截肢,與方子業沒有一毛錢關係。
袁威宏說着,大大方方上臺,吼了一聲:“巡迴,開始計時,切皮了,準備縫血管的,那個,血管外科取血栓和縫血管的工具都給我來一套。”
“臺上都有了。”巡迴馬上回。
“有了再來一套!我到時候可能要兩邊同時操作……”袁威宏彷彿就是要自己的命令下達下去。
袁威宏給方子業後續的操作做好了鋪底。
如今的袁威宏已經不需要什麼好的名聲,一個優青在外,有專業技術在,大言不慚不會是什麼致命弱點,但袁威宏似乎不願意方子業直面與血管外科對剛。
很快,方子業就開始下刀了,而且很快就找到了相應的血管,切了之後就取出了相應的血栓,血管縫合後,方子業就又很快找到了相應的血管。
袁威宏喝了酒,就暈乎乎的,完全沒管手術進程,他來完全就只是湊個人,被當作主刀,往前衝的大炮。
所以,袁威宏壓根不知道,方子業如今依靠着4級這種在內科極爲常見,甚至是常規的操作技術,在外科進行通殺時帶來的震撼。
“師兄,你摸得出來啊?”揭翰感覺頭皮發麻。
揭翰以爲自己是除了師父之外對方子業最瞭解的人,畢竟自己是方子業的二師弟啊!
但是,外科的練功房裏,就沒有基礎查體這種對標的練習材料,在手術檯上,外科醫生應用基礎查體這種基礎操作的機會也很少。
骨科應用得比較多的專科查體,對熟練度沒有那麼高的要求。
因此,方子業這對血栓形成後的血管細微跳動都一摸一個準兒,這種功夫,是很嚇人的。
基礎操作屬於基本功,基本功類似於武俠小說裏面的內功。
隨便摸一下,屬於是隨手拍打的招式,根本就不算招式,用內功殺人,是非常高端的殺人方式,所以很嚇人。
現在的方子業,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對於很多外科醫生而言,最多也就摸一摸足背動脈這種表渼用}的搏動,摸大動脈的走形及其搏動,屬實有點難以理解?
“摸多了也就會了。”方子業看了一眼師父袁威宏。
袁威宏昏昏欲睡,依然沒什麼感覺。
揭翰看到如此淡定的袁威宏,心裏有點慌張:“師父,您也知道師兄的手感這麼好嗎?”
“啊?哦,嗯。是的。”袁威宏喝了酒,此刻還稍微有點困。
揭翰改了個說法:“師父,手術快做完了。”
袁威宏瞬間一個激靈,然後看着手術進程,看清楚了方子業的操作過程後,頭皮開始隱隱發麻起來。
後背因交感神經興奮開始不斷髮汗,因發汗使得酒精散發加快後,袁威宏也開始越來越清醒,也就才意識到,方子業現在的基本功,有很多都處於可以打人的狀態……
第330章 血管之手(第二更,求訂閱)
2024-03-30
手術進程非常順利,雖然袁威宏不是血管外科專科的,也發現手術的進展速度蠻快。
方子業剛操作的血栓切開取出術,單純地按照外科的普通思維,暴力地採用了切開取栓術方式。
堵在哪裏通哪裏的樸素邏輯,每個人都能看懂。
然而,血管外科的手術,很多時候都附帶專科的特殊技巧,這些技巧的存在,會使得操作變得更加專業與便捷。
在習慣了技巧之後,再想要通過比較單純的外科純粹操作去暴力解決問題,就顯得格外野蠻,且操作難度也會變得相對更高,需要更高的熟練度水平。
“你,真的搞定了?”心思清靈一些的袁威宏,此刻很想揉眼睛,見證面前的不可思議之景,只是外科醫生的本能,嚴格束縛了他即便不特別清醒情況下,也要保證無菌原則。
“師父,還沒完全搞定的。”
“血栓切開取出術,只是血咄〞车牡谝画h,後續還要看末端血摺狈阶訕I說着,對臺下喊:“巡迴老師,來個注射器針頭。”
語氣雖謙虛,其實內心還是有點小驕傲的,因此語氣略多幾分輕快。
能將別人都沒辦法處理的患肢用非截肢的方法解決問題,這就很有一種難言的獲得感。
“好!馬上到。~”只是方子業的熱情並未得到巡迴護士的回應,她仍懶洋洋。
急允中g配臺的護士只知道這是臺手術,至於是血管外科的還是骨科的,她並不關心。
她最關心的,就是手術什麼時候結束,下一臺手術可不可以不繼續,能不能讓她睡一覺……
電視劇中,所有人都全知全能所有手術難度、知道主刀完成了不可思議之舉的雙眼中冒星星行爲,在現實中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
麻醉醫生伸直了腦袋,與患者談過話的他,知道當前的手術難度,因此若有所思地看了方子業一陣,又看了看資歷更大些的袁威宏,眼中的迷惑逐漸閃爍。
袁威宏進手術室時,說的是他主刀。
現在明明,袁威宏進了手術室後,基本就處於助手位置,那麼現在這臺手術到底是誰完成的,即便是沒怎麼關注手術進度的他,也很難辨析。
只知道這麼一臺,病人和家屬吐槽說怎麼好多醫院都說要截肢的手術,目前好像已經避免了截肢的惡果。
當然,他也就只關注了這麼些,心思攢動後問:“主刀,我這邊什麼時候可以準備醒麻醉啊?”
在值急园嗟穆樽磲t生,資歷不算特別老,見識也不會特別特別廣,醫院裏外科是個人就認識,只剛升主治的他,反而對大部分人都不熟。
莫說是方子業他不認識,就連袁威宏他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存在,他經常急砸拱唷�
“再等等,不着急。”方子業還沒回話,同樣不認識麻醉醫生叫什麼的袁威宏果斷地先開口。
袁威宏覺得自己得精神一點了。
現在的局面有變——
自己過來,本意是讓方子業知道天高地厚,知道必須要尊重其他專科會砸庖姡灰鏁意見行事。
可現在,似乎事情的走向,不像是自己預料中的那樣,自己要教給方子業的道理,也與現實的進程有所違背,這樣一來,可能讓方子業在嚐到甜頭的歧途上越走越遠。
“不着急,我就是隨口一問而已。”麻醉醫生不催促。
可以提前結束手術,他可能可以眯一會兒,而就算不提前結束手術,他也可以在麻醉儀前眯一會兒。
這個患者的生命體徵平穩,怎麼繼續他都無所謂的。
袁威宏‘接手’了手術後,就只剩下了用注射器針頭戳腳趾頭的操作。
五趾連心,但狠心的袁威宏是一趾都沒放過,用注射器針頭就行了扎洞放血——
扎趾頭的口子不大,也不過動靜脈這樣的血管,再加上下肢缺血過,因此毫無反應。
“師父,夾閉的動脈還沒鬆開。”方子業看完袁威宏的操作,才明白袁威宏本意,這般解釋。
心裏愈發篤定,醫院和科室的規定是正確的。
喝酒之後,禁止主刀。
“趕緊鬆開。”袁威宏沒空與方子業調皮,吩咐一句後,方子業照做。
一旁的郭若盾幫忙略一擠,就發現有血液被擠出,雖然顏色略暗淡,但至少是明顯有血吡恕�
且,在鬆開了近端的動脈血管鉗後,緩慢的血滴體積逐漸增大!
這是非常典型的肢體末端血吡己玫谋憩F。
肢體末端血吡己茫J末端近端以內的血液通暢,血栓的問題,被盡數解決。
而做到這些的方子業,並沒有用到血管外科特別專業的取栓器械,完全就是靠着比較純粹的血管切開取栓術來操作的。
續段間隔,方子業做了四個口子,一共取出來了四節粗細直徑不一的血栓條。
四個口子的長徑都不算長。
“師父,沒問題的話,我就讓揭翰和郭若盾二人開始縫了。”方子業適時開始放權。
自己如今是住院總,師弟就在側邊跟臺,有小操作方子業不可能不讓給他們。
雖然說,這些操作可以多拿點學識點,但如今的方子業,已經不是以前了,有操作必須都拿在手裏。
“縫吧,縫完讓他們把病人送病房。”
“送創傷外科病房。”袁威宏更加精準地交代病人轉歸去向。
然後拍了拍方子業的前臂,意思很明顯,你跟我下臺一趟。
方子業聞言照做,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這臺手術的程序?
沒什麼不對的地方。
因爲方子業非常清晰地記得,之前創傷外科出身的吳軒奇師兄說過,血管切開術,正好是骨科和血管外科的間性手術,在兩個學科裏,都有這樣的手術劃分。
屬於是兩可管手術,所以方子業去操作上手這樣的手術,並不違規。
至於說血管外科住院總的會砸庖姡阶訕I同樣與他是同一級別,他建議截肢,方子業作爲骨科的住院總,盡力爲患者做保肢術,也是職責所在。
袁威宏帶方子業出手術室門時,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了劉發明正好從手術室門口路過,且表情略猶豫,步子正徘徊着要不要進來看一看的樣子。
方子業出門,正好與劉發明對面。認出對方後,道:“明哥。你怎麼在這?”
血管外科的住院總劉發明。
劉發明看到了方子業身旁的袁威宏,被米齊大哥科普過骨科傳奇人物的劉發明將袁威宏認了出來。
“袁老師好!”
不敢隱瞞,趕緊將實話講了出來:“方哥,我是聽說你要給那個病人做保肢術,正好路過,就猶豫要不要進來學習一下。”
“沒想到纔剛到門口,你就已經做完了。”
說完,劉發明盡顯和藹地對袁威宏笑了笑,就怕袁威宏誤會什麼似的。
袁威宏看到劉發明,大抵是猜出來了身份,到了嘴邊斥責方子業的話被憋了回去:“嗯,手術進展的程度還不錯,手術也差不多做完了,我就先走了啊。”
“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等會兒你就不用去宴會廳了,宴會廳那邊已經散了。”袁威宏一邊往更衣室方向走去,一邊對方子業交代。
方子業沒與老師道別,有外人當面,這算是客人,方子業就笑着又迎道:“明哥,你也太客氣了。之前其實諮詢過明哥你們的意見的。”
方子業點明,我真的double check過伱們科的會砸庖姲。阏f建議截肢,你說了我要做保肢術你沒有意見的,TM的你說過,可不能心裏作怪。
劉發明上住院總比方子業早,情商智商肯定都在線:“方哥,你這就誤會了我的意思。”
“只是我們科室的主任說,方哥你的水平肯定很高,如果擁有我們血管外科的底子,以後的前程必然不小。”
“我本是好奇什麼樣的人可以得到吳勇教授這麼高的賞識,心裏本還有不忿。”
“這才曉得,原來是不忿錯了人,方哥你就是我們血管外科半個本家啊。”劉發明仔細討好般說着。
如果說方子業第一次認出了腹主動脈夾層的前期症狀是邭猓诙斡弥寡Q恰到好處地止血是意外,那麼這一次,方子業再一次用基本功將動脈多發血栓給處理掉,就絕對是讓人信服的基本功了。
劉發明自己就是血管外科科班出身,兢兢業業地學習了十多年,這基本功都還不如方子業紮實,心裏覺得不甘心之餘,不禁心想。
方子業這雙手,到底是不是就是血管之手,是血管外科的祖師爺追着餵飯喫吧?
“明哥,忙嗎?不忙的話,一起喝個咖啡,喫個宵夜什麼的?權當打發時間?”方子業主動邀請。
“也行啊。我來點。”劉發明第一時間就掏出手機,根本不給給這個建議的方子業反應時間。
看着方子業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劉發明心情好了些:“別掏了,你掏出來的,未必有我的大。”
車到山前必有路,外科閒時必有速。
劉發明一語雙關,一個未必,讓方子業只剩下了這麼一句:“大不大也不是關鍵,長也很重要的對吧?”
劉發明轉頭看向方子業,邊走邊說:“有點意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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