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42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比如脫黑絲,你得先把高跟鞋脫了,然後扒住腰……這個脫高跟鞋的鏡頭,就是過渡。

  如果直接脫黑絲,高跟鞋留着,雖然是別有一番情趣,拍下去也未嘗不可,但就FBI WARNING了。

  康紅蕾讓方沂去換衣服。

  一套國軍的軍官制服,服裝組的小廝領方沂進去,那人看上去比方沂的年紀還小,“方老師?我叫你方老師成嗎?”

  “方沂就行。”

  “方老師,我建議您,在裏面搭一件內襯,這衣服只有一套,拍戲的前後,一般不讓人洗。”

  “爲什麼?”

  “就是衣服髒了,纔看起來像樣了,越髒越好。”

  “有這樣的規矩?”

  “是啊——要不然穿幫了怎麼辦?昨兒還是烏漆嘛黑的,今兒又幹淨了?別說洗了,您就是下了戲,立馬得換衣服,找地方放着。”

  這小廝,很機靈的幫他穿衣服,其實除開他,劇組還有其他一幫人,忍不住看方沂這邊。

  《我的團長我的團》劇組比較特殊,由於拍攝過於艱苦,連化妝的,做造型的,都是男人。

  男人!

  男人也是能欣賞男人的,有時甚至欣賞的過了頭。

  方沂出來引得一陣驚歎。

  國黨真要是有這賣相,也不至於照片上九成面黃肌瘦的。

  考三次的老師兄段億宏,以及怎麼也考不上的張毅,再次明白當年落選的原因。

  兩人相視,都露出多年釋然的辛酸微笑。

  ——這一幕,說的是一羣五湖四海的潰兵,聚集到禪達這座小鎮。

  由於國黨的名聲臭不可聞,這些兵們,生活得狼狽,窮困交加,這時候,天降了個師長,虞嘯卿,要把他們收編成團。

  方沂演的張立憲,就是和虞嘯卿混的心腹,來給這些人登記入冊。

  “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條!”

  方沂坐在了鏡頭前,冷冷的抬頭看。

  機位在他的左下角。常用視角。

  在設定中,張立憲,是不可能看得起這些雜牌軍的,對人的性命也不在乎,而方沂,恰恰是有這種漠然感,是本色出演。

  “等一下……等一下……”康紅蕾看到畫面,忽然大喊。

  攝影師探出腦袋看導演。

  康紅蕾拍手,“換個角度,你正對他的臉。”

  攝影師愣住,很反常的質疑,“導演,這樣不會讓觀谐鱿穯幔俊�

  康紅蕾吞口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他們出戏。”

  說到這,他把把劇本掏出來,在最後面的部分,寫寫畫畫,拿給攝影師看。

  “最後,張立憲吞槍自殺,也要給正面。讓觀校醋牛辞宄∷觞N開槍的。”

  攝影師秒懂。

  拍攝中,應當儘量避免演員直視鏡頭,這會使得觀行闹斜弧懊胺浮钡剑皇娣�

  一旦不舒服,就會出戲。

  但哂玫暮茫材艹蔂懰囆g效果的一部分。

  南朝鮮的《殺人回憶》,因爲是根據真實殺人案件改編,且上映時仍是懸案,片尾男主凝視鏡頭,刻意讓觀谐鱿贰�

  讓觀邢肫饋恚瑲⑷藘词郑�沒有真正找到。

  再拍。

  “第一場,第一鏡,呃,第一……”

  場記面紅耳赤。

  被老道的康紅蕾迅速打斷,“說完整!這個不算,這個沒打板。”

  “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條!”

  方沂慢慢的,看向鏡頭,他是禮貌微笑着的,一張臉頓時讓人心生好感,但你要知道了他在做什麼,會毛骨悚然。

  他要被看到的人,上去送命,當炮灰。

  姜維北伐,漸漸失去蜀國朝政上下支持,原因之一就是打空了蜀國的,尤其是本地人口。

  但國戰就是如此啊。

  人,再怎麼活生生,這時只是資源之一。

  原先的鏡頭,是他看住攝像頭,就結束了,但方沂不知怎的,在抬頭那一刻,止住笑,眨了眨眼睛。

  “咔!”

  康紅蕾當然說,“過!”

  又跟了一句,“演的好,”他砸吧嘴,似乎在回味,“確實演的好。”

  讓方沂過來,看監視器他剛纔的鏡頭,問:“你是想表現出,他本來是漠然的,禮貌的,讓這些人送死,他建立了心理防線,所以是笑着的……但抬起頭真正看到人,活生生的人,他的笑忍不住僵掉了,是不是。”

  方沂老實說,“我不知道。”

  “那你爲什麼要止住笑,劇本不是這麼寫的,來,我指給你看。”

  “——張立憲(抬頭笑)。”

  康紅蕾的熊掌在劇本上拍。

  “沒有讓你停下來,也沒讓你開頭笑,是抬頭才笑。你爲什麼要這樣演。你喜歡……改劇本?”

  說到動情處,康導有些過於激動。

  老實說,方沂的段師兄,以及張鄰居,以爲導演是生氣了,正打算過來圓場。

  方沂,他是不太在乎的,從小都能順利的提出自己意見,並得到認同。

  他便搖頭,似乎自己也奇怪,“我知道劇本怎麼寫的,可打板那一瞬間,我就這樣了。”

  康紅蕾,在他說話時,細細的看方沂臉上的神情,像是在判斷真假。

  康導試探下結論,“你是體驗派的?”

  其實,片場從不講什麼狗屁表現派,體驗派,方法派,但眼下,康紅蕾卻只想到這詞。

  他覺得,方沂可能是和段億宏一樣,看了很多抗戰的書,視頻資料,陷進去了。平時也故意的不說話,不接觸社會,真把自己當幾十年前的人。

  然而方沂卻搖頭。

  昨晚上還和張毅聊天呢。

  康紅蕾複雜的笑,“那你可能,是個天才吧。”

第66章 賣火柴的張立憲】

  康紅蕾扛喇叭,下結論:

  “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條,過!”

  滿堂彩,大家慶祝了一陣,還是忙手頭的事。

  張毅一瘸一拐的,懟了方沂一拳,段億宏看到這師弟成功救場,只是讚許的點點頭。還是不說話。

  張毅以爲方沂被打擊了,說:“你不要管他,他就是那性子。你可能不知道,就算是下了戲,他也不跟我們一塊兒玩。就是他啊,把劇組搞的氣氛很壓抑。我們這劇組,拍的這戲,本來已經很壓抑了。”

  “需要些能輕鬆的。”

  方沂問:“你們平時玩什麼輕鬆?”

  “扯閒淡唄!要不打撲克?”張毅咧開嘴。“劇組就這麼點人,現在還全是男人了,能怎麼玩?玩不出什麼鳥來,說起來,玩鳥……”

  “——張毅老師!”

  場務喊他。

  張毅頗有些戀戀不捨的看着方沂,願意聽他吹牛的,實在是隻有這位了。

  一會兒,他掛了個聽云鳎瑩Q上道具服,到鏡頭前,趁着還沒開拍,對方沂做出洗牌的手勢。張毅本人長得瘦弱,又倜际笱鄣模鲂﹦幼鱽恚喈敾�

  整個劇組都被逗笑了。

  方沂找了個經典釣魚椅,坐下了,研究康紅蕾導戲。

  其實,導演這事兒,沒有想的艱難,真是很艱難導出來的戲,也未必好。

  柳蜜和宋佚都演的《新紅樓》,前後拍了近五年,算上選角,得往八年去了。要知道,老《紅樓》才三年多啊。

  實際怎麼樣,搞不好還沒雷神版本的紅樓好評率高。

  奧祕在於,這些道具的,服裝的,攝影的,燈光的……上上下下,如臂指使,得聽話。

  最極端情況,有個穩得住的攝像,能自我發揮的演員,導演那坐了個豬上去,只要知道喊“咔”,也能拍得像模像樣。

  “方老師,您就這麼曬太陽?”

  有人給他放了一頂傘,正好遮住臉蛋。

  方沂看到,如張毅,段億宏的,都沒這玩意兒,便道:“我這是搞特殊化嗎?”

  那人卻說,“康導給的,就是他自己用的;說,讓您不要曬黑了,小白臉到底。要是黑了,反而麻煩了。”

  仔細看,有皮炎的康紅蕾,確實頂着毒辣太陽,時不時手往頭皮探。

  中午散場,全劇組喫盒飯,包括康紅蕾也不例外。

  張毅又摸過來,他連戲服都沒來得及換,“方沂,過幾天晚上,下了戲,咱去買副撲克牌吧。郭巖,就是那煙火組的組長,他要開車出去採購,咱也搭一個。”

  “就撲克牌?”

  張毅刨了口飯,“當然得買其他的啊,你都出了城,你不買點東西帶過來,像樣?”

  飯粒粘在張毅的臉上,他毫不在意的,用發黑的手摳下來,舔進去了。

  彷彿慢鏡頭。

  恰好,方沂打的盒飯,澆頭裏邊兒有豆豉。

  國軍精英方沂,不動聲色的放下筷子。使出了生平的全部演技,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真铡�

  隔了會兒,張毅終於發現他已經不動筷了,“方沂,你這是喫不動了?”

  “胃口不好。喜歡喫軟飯。”

  “那你給我?”

  方沂遞過去,張毅三兩下解決他剩下的,丟盒筷的時候,碰見了段億宏,倆在那說了一陣話,張毅回來。

  “方沂,段億宏也去。”

  “買撲克?怎麼,國共第一次合作,爲的是鬥地主?”

  “不是,他說要買個吊墜,保命的,你知道,他這人信佛……說實話,你們央戲出來的,說起來也是知識分子,信這信那的,真不是少數啊……”

  張毅抿了抿嘴,把唾沫沾乾裂的嘴脣上了,“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胡說,呂麗平,孫海應,那不是一家信基督嗎,之前去你們央戲演講,不是還給新生髮《聖經》?學校不是嚇尿了嗎?”

  方沂扶住椅子顫抖着站起來,“你說真的?”

  張毅得意的笑,“我張毅的料,沒有假的,《激情燃燒的歲月》,就是康導的片子,他說過,這夫妻已經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了,是每天要做禮拜的,拉着人,要傳教的。”

  又作嘆氣狀,“其實啊,我們做演員的,迷信的太多,信點正常的,不要去信什麼大師,和尚的,也好,總有個心理寄託。”

  他問方沂,“你也是央戲的,可能繼承了你們央戲的優良傳統,你信什麼?”

  “信我自己。”

  “當真?”

  “當真!”

  張毅啞然失笑,“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