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三月份的時候,美國證監會對好萊塢各大製片公司進行調查,發現他們過去幾年有一波所謂的疏通關係的錢,離奇的消失不見了,證監會震怒,懷疑這幫人洗錢,要求他們供出錢的來龍去脈。
之所以說離奇,是因爲原本用途是拿去大洋彼岸疏通關係,但是從結果來看,這個關係一點也沒疏通到,甚至於變本加厲的整好萊塢大片。
美國人肯定想不到咱韓總軟飯硬喫的作風,只能推測這些製片方不老實。
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諸多好萊塢製片方在京城聘請律師,把韓三坪告上法庭。因爲是主場作戰,目前來看韓三坪的優勢很大,搞不好什麼事兒也沒有,但可靠消息表示,他的仕途到此爲止了。
一個時代落幕了。
第473章 皇帝專業戶】
“韓總退休以後搞什麼呢?花、草,魚,茶,還是做他的老本行,電影導演?”陸陽問方沂。
方沂搖頭道:“不太可能,他做官太久,沒什麼創造力了。”
陸陽家裏是體制內,對這種事兒有點悲慼:“讓韓總重來一次,到底他會做導演還是做這個董事長啊,我覺得還不如做導演呢,說不定流芳百世。”
方沂:“那恐怕還是做董事長風光啊,多少人求着他。”
韓三坪早年分配在眉影廠,拍攝領袖紀實片聲名鵲起,調到京城得以發跡。紀實片不是紀錄片,很多事情沒有足夠詳實的資料來考證,導演必須有一定的創造力。
他一系列片子證明了他也算是一個合格導演。在那個年代靠學歷、作品加上邭鈨染沓鰜淼模窃洶姹镜馁摺�
不過很多人一旦做了領導後,藝術創造力就沒了,只會發號施令,韓三坪沒有能脫離這個桎梏。他生涯後期也拍攝了《建國大業》、《建黨偉業》等主旋律片,但都只是導演之一,考慮到另一位導演是比他優秀得多的黃建心,很難評價韓三坪在其中起到的導演水平。
陸陽有點好奇,他知道方沂和韓三坪關係不錯,悄悄半遮住嘴問:“方導,好萊塢狀告韓總那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
方沂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委婉道:“人是複雜的。”
陸陽頓時明瞭,之後不再提這件事,而是說起了自己:“以前很多人討好韓總,因爲他能幫到忙,他決定什麼片子上,什麼片子不上……但其實現在一切變化很大,就算韓總還在做董事長,我感覺也不會有曾經的地位了。”
這事兒是真的,方沂不否定他。
這幾年社會層面大力倡導文化產業發展,各種院線和平臺如過江之鯽,中影不是以前一家獨大的地位了。
韓三坪可能還對審覈有一些影響力,說得上話,不過對於方沂這個製片公司“共和時代”來說意義不大。
寧昊有部片子《無人區》是中影出品的,韓三坪掛名製作人和出品人,這片子撞槍口上了,不許上院線,拖了幾年到現在也沒信兒。可見韓總的臉面也不那麼好使。
陸陽無所謂審查制度:“我這輩子拍電影,應該不會觸雷。”
“爲什麼,因爲你爹嗎?”
“不是,因爲我對危險題材不感興趣,我不拍。方導你呢?”
“我也是。”
兩人一邊往片場去,一邊聊業界的發展趨勢。《繡春刀》當前拍攝場地在橫店。這地兒本身也是不錯的風景區,方沂早年出道時在此廝混,現在多少有點觸景生情。
他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選題,作品是時代思潮的反應。大陸文壇曾經有過朦朧派、傷痕派這些……到後來社會轉向經濟建設,很快就沒人看這種作品了,再後來連文學本身也出氣兒多進氣少。”
陸陽接嘴道:“文學已死,就輪到了我們影視行業風光是吧。就是不知道,影視又能風光多久,什麼時候出來新東西,把我們這幫人都淘汰掉。”
方沂笑說:“你這可就扯遠了,不是現在能預料到的。”
“我只是說說。”
方沂感慨道:“你這個擔憂,以前我剛入行時,有些前輩也跟我私下裏講過……像是姜紋他說現在處於新舊交加時期,事情在起變化,我一直記得他這話,我不知道具體哪個時間點就‘到了新離開了舊’,現在韓總即將下臺,我才反應過來,舊的已經過去,新的已經到來。只是我們身在廬山中。”
陸陽點頭道:“未來要怎麼樣我不知道,但這正是我們的時代了——來看看讓我們風光的片子,《繡春刀》。”
方沂到了《繡春刀》片場,簡單和各主創、演員寒暄一番,就在化妝室準備更換戲服,上妝。
他來《繡春刀》客串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就是賣臉掙票房,這事兒不寒磣。另一個是給陸陽壓場子,陸導金雞最佳新人導演的牌子確實不錯,然而和其他電影主演比起來不夠看。
比如沈煉的演員鄧朝。
鄧朝原先炒作是大陸第一小生,後來變成第二小生,第三小生,第四……現在歲數起來了,不怎麼提小生這個概念了。他今年從華藝影視跳槽,傳言是被排擠了,半主動半無奈的自己開工作室,他處於人生的低谷階段。
儘管如此,那還是比半路出家的陸陽牛逼,得客氣叫一聲鄧老師,鄧朝哥。
鄧朝上學時有外號叫“戲癡”,喜歡改戲,對戲劇有些研究,也確實有水平,進入狀態後相當瘋魔,情商大降,不認人。
而且因爲他改的有水平,陸陽才苦惱:你一次兩次也罷了,老是發揮過多,不成戲霸啊。我老大還是你老大呢?
方沂更換戲服時,他98級的學長鄧朝進來刷臉,看着方沂身上的戲服:“方導是第一次演皇帝吧?”
“叫我方沂就行了。”
“別啊,達者爲師。我哪能亂叫人名字啊,方導。”
方沂不和鄧朝爭,只是笑了一下。陸陽也在化妝室,他忽然介紹起鄧朝來:
“我想起來,朝哥其實是皇帝專業戶。《少年康熙》、《天下第一》、《明末風雲》……演的都是皇帝,片子評價也好。”
鄧朝不知道陸陽怎麼回事,提這個幹啥,就附和道:“我以前出道的時候人長得比較正經,演的也是正劇,沒人知道我性格逗,就一直演那種古裝劇。”他開玩笑,“而且皇帝嘛,誰不願意演?揮斥方遒,沒人治得了他!”
陸陽又笑說:“只是超哥在這片子裏委屈了一點,不是演皇帝,演的其他人,這個……落魄的逡滦l。”
鄧朝以爲在跟他討論角色,立刻表示:“沈煉這個人物比皇帝複雜,有挑戰性,我演起來很痛快,情不自禁全力投入。”
陸陽再說:“是啊,你看我們現在拍的戲,沈煉雖然不出場,但他要服皇帝的管,就不是沒人治得了,和皇帝不一樣。看看超哥能不能演好……”
鄧朝一張嘴想講點什麼,不過他沒說出口,接着瞪大眼睛,發覺陸陽在點他,聽出了言外之意。
方沂暗自發笑。
這導演有時候和大牌演員是這樣的,共軛父子關係,微妙的爭奪權力,維持場面不破,外人甚至看不出來。
比如寧昊拍《無人區》,名義上他是導演,徐光頭、黃勃這些事事都得聽他的,別逼逼賴賴!實際上呢,他給了個暢所欲言的幾天機會,讓大牌們一有想法就提。
鄧朝不是傻子,他隨後也用玩笑話表達了自己態度。
當方沂徹底換好戲服出來,他讚歎道:“方導有扮相,比我以前演的那些皇帝好,看來我更多是佔了年紀大的便宜。”
“我還是好好演逡滦l。”鄧朝說。
第474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
鄧朝的話當然有捧方沂的因素,不過他扮相確實好。
有話說現代帥哥很多,古裝帥哥少,因爲古裝造型得露全臉,這時候面部各種缺陷在鏡頭前很明白,無法修飾。
爲什麼焦恩駿是古裝的神,二郎神轉世靈童?
因爲這人三庭五眼乃至於身材都太標誌了。央視版《寶蓮燈》選二郎神演員,導演面了一堆大帥哥都不滿意,說“我只要最帥的,是最!”,當時焦恩駿沒檔期,爲了他導演硬等到他有檔期。
他也形容不出來要帥到什麼程度,只是強調“最”。
可能觀斜人麜稳菀恍J爲“我早知道二郎神不可能是反派,因爲他太帥了,我不相信這種人會是反派,我始終相信他有苦衷……”
這換了個醜逼過來,就算是演技超神呢,也達不到效果。
方沂剛出道時有點俊美,有柔的一面,一番鍛鍊後,瘋狂刷脂,臉部線條更明顯,還有他這幾年發育後,下巴不可避免的比十八歲時寬了一點,現在看上去正好,英氣逼人。
化妝師給他弄了個劍眉,加深了這種氣質。
他演崇禎,和歷史上的崇禎亡國之君形象可能不太符合,倒有點像征戰回來的李世民。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爲《繡春刀》這片子指望賣錢呢,不可能把方沂往醜了化妝。
陸陽相當滿意,說:“我們這崇禎帝就露幾次臉,神神祕祕,不顯山不顯水……想想在電影院裏面,劇情稍顯枯燥,鏡頭上移,觀小А匆娏诉@版本崇禎,那不得登時就清醒了?”
“這爲什麼呢?”
有人就接話:“因爲帥!”
陸陽:“誒!這就是頂級演員知道吧,能夠提高導演的創作能力……我發覺有些導演不是沒那個能力,是沒那個條件。”
《繡春刀》這段戲講的是朝堂之爭,打算背鍋只求一死的盧劍星被押送到皇帝面前,問了他知情與否後,發現他一問三不知,爲了大局着想,崇禎帝害怕深查下去影響到文官和太監派系之間的平衡,給盧劍星下了個死刑。
————
廖帆跪在方沂前面,抬頭向上看,瞳孔一縮。
方沂:“盧劍星?”
“小人盧劍星。”
“是不是你放走了魏忠賢?”
“是。”
“爲什麼?”
廖帆答不出來,因爲他的角色說不出。
方沂頓時明瞭,這人是替死鬼,卻將就着問下去:“那魏忠賢身在何處?”
“小人不知。”
“誰指使你的?”
“無人指使,無人同郑R劍星一人所爲。”
揮手,盧劍星被押出去。
很簡單的戲,確實是如陸陽所說,“換上衣服,坐在那,誒,戲好了”。
因爲功夫不在演上,而在導上。
《繡春刀》的線挺多,涉及到權帧⒔星椋瑤熼T……三兩句話說不清楚,逡滦l三兄弟都是大人物的打手,其命吆艽蟪潭仁潜翅岬拇笕宋镌谕苿印�
不過並不怎麼有新意,其實前輩們拍過許多次了。
值得一提的是陸陽在燈光上的哂谩�
在共和時代三千萬的投資額度下,陸陽一些想法能夠實現了,方沂發現這場戲裏面給他補光的不是常見的燈光板,而是跳動着的燭火——共用了數百個蠟燭,將取景的整個廳堂內照得通明,這也是現場的唯一光源。
陸陽要求不許有任何的現代光源存在。
燭火微弱、跳躍、斷斷續續又始終堅持燃燒着。
方沂一進場就明白了陸陽這麼操作的妙用,小弟給自己露了一手啊。他和郭凡確實不一樣,兩人風格相差很大。
下了戲,方沂見獵心喜,直接問陸陽:“我想猜你爲什麼一定要用燭光,你不要告訴我答案,你看看我說沒說到點上。”
陸陽挺得意,往四處看別人的表情,大聲道:“和方導在一塊兒拍就是不一樣,你馬上就懂了。”
“兩方面用處,我想到……”方沂沒有看監視器,而是直接在腦子裏想象那個畫面,“一方面肯定是模擬了古代的真實光源,因爲燭光相比現代的光源很微弱,所以你不得不用到很多蠟燭,通過量來彌補質的差距。”
“另一方面是藝術化表達。”方沂說。
陸陽:“我想聽聽方導怎麼理解這個表達。”
“你這個確實還挺妙的,算是一個小創新。一般來說燭光用在洞房花燭夜裏邊兒,是吧,表現情侶之間的纏纏綿綿,那火光時隱時現,好像愛之火一樣,也引入了一種想象空間……到你這兒呢,你反過來了,你拿跳動的火光比作人物的內心活動,明明暗暗表示人心的波譎雲詭,但是它沒有現代光那樣生硬,而是一種心理暗示。”
這個是拍攝手法的妙處,就是觀衅鋵嵅幻靼走@有錘子用,但是他眼睛不騙人,因此潛意識會有反應,想法會跟着導演設計的走。再說一遍,儘管他完全不知道這些手法。
陸陽撫掌而嘆:“說的好。”
隨後方沂說:“我能不能看下監視器,想看看演的怎麼樣?”
陸陽做出一副驚訝表情:“你還不能看啊,我們這劇組很平等的,主要演員都可以看。”
這倆一唱一和,其他就知道了,其實說的是反話,你就算是有那本事看了,你也得徵得陸陽同意,搞清楚誰是話事人。
因爲方大導都要做出姿態嘛。
鏡頭裏,方沂的樣子果然挺複雜,他面相一派正氣,又劍眉星目,但是陰森森的火光跳動着,並配合他的臺詞,也就暗示這崇禎帝內心和外表是兩碼事。
這就是導演的技術了,方沂挺高興,這類複雜情緒不是演員能演出來的,陸陽表現了他的才華。
而陸陽則說:“正因爲是方導來幫忙客串,我們才找到了天底下最適合這一段的男演員,其他人拿不到這種程度的反差感,也不值得我用蠟燭來表情。”
而後又拍了些文戲,方沂又發現些不錯的構思,顯然陸陽爲他的出演精心創作過,他演的並不是一個純粹賣名氣的角。
殺青後,他給郭凡打電話,講了今天的見聞,希望郭導演能補齊自己短板。
郭凡一直在細膩表達上糙了點,要是能和陸陽這種細膩感相結合……
但郭凡發了張自己身穿防爆服的照片:他撲身在冷爆炸的新容器實驗裏。
他說:“我知道我毛病,但我發揮我的長處,避開我的短處……而且真的要學,不如直接學既會特效的,也會抒情的,我知道有個年輕導演是這樣,我只對他服氣,也只願意學他。”
方沂大驚:“誰啊,我還不知道呢。”
“方導,你竟然問我那人是誰?只緣身在此山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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