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236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長長的紅毯上,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寒暄着,其中有一個人長得格外高大,也很受歡迎,臉上掛着微笑,不斷輕輕點頭應和其他人的發問。

  這段新聞裏並沒有特意點出方沂,但熟悉他的人還是能一眼注意到。

  不久,有人來通知方沂參加晚宴。

  他們所在的威斯汀酒店處於惠比壽車站、明治神宮、新宿御苑幾個景點的正中心,爲了觀賞夜景窗簾完全被打開,巨大且奪目的光影很有衝擊力,以至於方沂開門的時候給工作人員嚇了一跳。

  眼睜睜看着一個人從摩登都市的夜幕中走出來,像那種廣告畫報的構圖。

  “你是方沂?”

  方沂笑道:“你不會不知道是誰,就來敲門吧。”

  “我不知道你現實裏面是這樣……就是,和電視上看很不一樣,要更震撼一些,”點點頭,話沒說完,但是意思已經表達出來了。

  這人是男的,方沂就索性擺了個pose裝臭美,算化解尷尬。

  到宴會現場,媒體記者比預料的來得多,一打聽才知道,因爲前任首相在現場。

  鳩山。

  日本國內票選最討厭的三個日本人之一,只當了一年首相的可憐蟲。在中韓兩國拿了不少名譽教授頭銜。

  此前因數度對二戰罪行道歉而受到國內批判,不得不出來找補,說自己是以“平民身份道歉”。

  這人去美爹訪問時,在紐約時報發表自己署名的文章:

  中心意思是日本要得到像德國一樣的長遠發展,必須克服民族主義,和亞洲其他各國真正和解;另一個是爲自貿區搖旗吶喊,搞區域經濟化;第三個是質疑美國單邊主義的時代遲早終結。

  他發這篇文章的時候,中國的經濟實力還排在世界第四名,趕日本都差得多。

  雖然現在已經是素人一個了,還是要蹭今晚上的熱鬧,如果把政治也看做是一種營銷的話,那這可能是他的對外人設。

  畢竟鳩山是“歷史上最有錢的國會議員”,似乎不太可能如他自傳所說,“善良是我的人生哲學”。

  就像是“老朋友”基辛格開了個諮詢公司一樣,專門幫國內的公司去遊說華盛頓的政客,這樣的人設能帶給他們實質性的利益。

  鳩山照例在現場講了一篇中日友好的稿子,唸到動情處,還舉了個自己毛筆字帖,上面寫,“山川異域,風月同天”。

  這話來自於鑑真東渡的典故,唐朝時和尚們遠渡日本傳授佛法,其中最出名的是鑑真。前前後後去了六次,死了三十五個水手,第六次時鑑真才成功,這時候他眼睛都已經瞎了。

  當時的日本某藩王被感動了,就給和尚們造袈裟,袈裟上有這句話。

  不知道什麼時候,汪濤出現在方沂旁邊,摸自己的胡茬問道:“你覺得……臺上這位是真信友好那一套嗎?”

  “我不知道。”

  “你覺得他心裏怎麼想?”

  “他表面上那麼做就行,論心……你說誰能經得住考驗呢。”

  “方沂,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啊,你該說表裏如一纔是真英雄——畢竟站我面前的,是中國新時代的海外名片,中國青年人的形象代表,你可得把持住啊。”

  汪濤引用的是飛機上原處長鼓勵方沂的話。一堆高帽戴下來,方沂覺得是壓力,但這幫商人羨慕極了。

  方沂:“你好好做生意得了,少貧嘴。”

  “這你就不知道了,要談的生意大方向已經定好了,我們只是在數量上有少許的增減,陪同落實……就像是你行程單上的通告,一切談判是在上桌前的事情。”

  他從侍者那端了一杯酒,朝方沂舉杯,“我幹了。”

  方沂沒應他,而是繼續在底下聽演講,實際上是在廝混時間,他對這種場合不感興趣。

  晚宴的氣氛比之前機場迎接更自在,而且會請一些社會名流,比如東京電視臺的主播、芥川龍之介文學獎得主、二三流導演……這些人對家國大事不感興趣,反而對方沂很感興趣,或是直接或是委婉的找他攀談。

  方沂微笑了一晚上,臉都麻了。一切都結束後,他拒絕掉一些邀請,在酒店裏沖洗了一遍。

  接到了劉一菲的電話。

  是一段繪聲繪色的模仿:

  “貿易協商代表團在東京都威斯汀酒店參加歡迎晚宴,多個著名人士赴宴……本臺評論……”

  她聲音因興奮而變得尖利,能聽到在牀上翻滾的聲音:“我剛刷手機,就看到了這個消息——還真是緣分啊,總是見到你消息。”

  方沂逗她,假裝可惜道:“但我呢?”

  “什麼你呀?”

  “就是特意把我單列出來表彰的新聞……我可是推了通告來的啊,又不是聖人,被表彰到了就會開心,沒有提到我,就會覺得失望。”

  “啊,是這樣嗎……”

  沒想到,劉一菲愣了會兒,結結巴巴的,忽的像記憶恢復了一樣,誇張叫了聲:

  “啊!我想起來了,是這樣的……”

  她說:“我國著名演員……呃,青年演員,方沂,他這個以隨行企業家的身份參加了協會代表團的磋商,並且得到了當地影迷的熱烈歡迎……”

  方沂順着她的話,往落地窗底下一看,只有一片精美的大理石噴泉,還有稀稀拉拉停的車。

  嗨!

  這哪來的影迷呢。

  方沂之所以在有落地窗的房間裏面,不就是其他人不樂意住這種房間嗎?而他作爲公腥耸繜o所謂。

  劉姑娘這是給他現編了一段,哄他開心呢。

  他問:“然後呢?”

  “然後你這個酒店底下應該會有……不是,就是有!有一些這個粉絲在底下喊,給你應援來着,他們怎麼樣……我看看,他們是蹲着的,舉你的廣告牌,還有我們的電影。”

  方沂閉上眼睛,“還有呢?”

  “還有就是,還有就是……介紹了你電影在日本的票房,現在多少了,哇,三億都帶了幾千萬的零頭了,那不是超過了《赤壁》嗎……當然他們那個電影兩部加起來還是要高一些,你只有一部誒,他們真是作弊!”

  “還有呢?”

  “還有……還有我不知道了,應該是隻介紹了這麼多。”

  方沂:“你看的哪個臺新聞,怎麼不務正業來着,光顧着介紹明星了。”

  “啊!你明知道還問我!”

  有種被戳穿後的惱怒,但她很快又輕快起來。

  最後提到了“開工作室”的事情。

  劉天仙這個團隊較長一段時間是在作坊式經營,以前請過黃小明的經紀人帶,情況好了一陣子,現在那一套也過時了。她得罪華藝後歇了一段時間,之後就索性躺平開擺。

  澆花看雞湯文養狗養貓什麼的,接着某次雜誌拍攝看到了方沂,忍不住鹹魚挺身一把,似乎是改變了人生髮展路線。

  開工作室這事兒還是第一次聽她提,可能是最近被殃及池魚,黑得受不了了,打算攢個工作室來自衛性防禦。

第423章 東京攻略】

  “目的?”方沂問。

  “少捱罵。”劉天仙答。

  “既然想開工作室了,就沒有別的想法嗎?”

  “想法就是不要過於壓榨我,最好是團隊大了,工作量不要變得很多。”

  方沂正話反說,“還真是有上進心的決定呢。”

  劉天仙卻答道:“你不要笑話我。”不久,她老實說,“其實對好劇好電影,我是願意努力,來者不拒的,願意下苦工……就是有些代言、奇奇怪怪的綜藝什麼的,我不太玩得來,說不定上去了又是給我一頓罵,看到那些消息就難受。”

  可憐兮兮,“所以,沒建工作室,也是這個原因了。光是拍戲,只要拍戲,我可以的。”

  方沂聯想到她重度宅女的屬性,明悟了:“你不會整天都在刷別人對你的評價吧,一天上網二十五小時?”

  “怎麼會呢,我沒有那麼無聊……完全只是偶爾上網看看。”

  方沂在腦中思索。

  劉天仙這意思是想走演技派,這種想法確實是和她的文藝調調相符合。但是菜的人往往癮最大,實際上,她的演技不太能做演技派。

  俞非虹出道作是《四九城雜種》,你聽說過嗎?

  文藝的東西,未必就能流傳下來。

  何況這事兒講天分,並不是能立馬逼迫出來的技能。

  現在可不是幻想時間呀。

  比起讓文藝女的夢想成真,不如談點現實的吧。做一些防禦性的營銷,讓真姐出馬,說不定能扭轉局面。

  方沂說:“你要是組個工作室,找不到人帶你,我建議你問問真姐意見……她應該也是樂意的。”

  劉天仙驚到:“真姐不是你經紀人嗎?”

  “真姐打算開公司了,一心娛樂,專做經紀,她目的是對未來的娛樂圈藝人大包大攬,她來立規矩。”

  在描述中,真姐的野心挺大,要做新時代經紀“教母”級別人物,引領風尚。

  “怎麼忽然拼搏起來了。”方沂問她。

  劉天仙不知爲何,她隔了幾秒鐘不回他,卻賣起了關子,“太閒了。”

  方沂讓她好好考慮,在這個晚上,劉天仙掛了電話。

  她躺在劉家的宅子裏,翻來覆去,在網上刷新自己評論。

  一些似是而非的通稿傳得多,這些她已經麻木,讓她介意的,是對業務能力的批評。

  “實在是不如方沂。”

  話是這樣說的。

  也有的平心而論,“不應該和方沂比,而應該和同年齡女星比。”

  宅女也有口是心非之處,隨着方沂名頭越來越大,她產生了和柳蜜相反的情緒。

  柳蜜接受了自己的天賦平凡,換了賽道發誓要奮起直追;而她不願落後太多,這大概是戀人本能的危機感,也是她的理性。

  白色的比熊小跑着到她牀榻,舔舐她的手指,被凌空拎起來,無辜的朝她吐舌頭。

  劉天仙望着這狗露出笑,因爲想到了方沂。她捂住狗的嘴,一句話也不許說,就好像是不多話的方沂一樣,他不是在這裏,就是在那裏,兩人間並沒有繩子,但只要她叫了聲,他會迅速的跑來。

  不不,方沂沒有那樣熱情。

  這條狗不會是方沂。

  黑豆眼,白色修剪過的絨毛,纖細而長的身軀……狗的脾氣很好,明明在捉弄她,卻以爲在和她玩鬧,仰躺在劉天仙的腿上,肚子全露出來,任由人摸,吭哧吭哧喘氣,繞着人轉。

  捉弄得非常生氣了,狗就會掙扎着要逃出去。不過她的記憶很短,拎起來後,又笑嘻嘻的吐舌頭,顯得很信任人。

  她氣鼓鼓的,揮舞着小狗的前爪,擊退空氣中將要嘲笑她的敵人:

  “喂!原來你是我嗎?”

  狗因爲懸空,沒有安全感,撲騰着亂叫幾聲。

  “把你和北美大灰狼在一塊兒,他一坐那兒就把你擋住了,你也沒做錯什麼,只是生來不如他長得有力氣,長得壯,你就捱罵了……會委屈嗎?”

  狗不懂人類的惆悵,繼續亂叫。

  劉天仙自顧自的說,“羨慕你不會有人來評價,只要會喫會喝就行,就是天地的第一名……罵你你也聽不懂,是不是。”

  狗確實聽不懂,而且因爲聽不懂,漸漸斜着腦袋,好奇的看這奇怪的人類,流露出天真的目光。

  “狗狗呀,狗狗,你什麼也不做,只有一股魯莽的勇敢,還是會患得患失,不敢告訴任何人,你呀你呀,奇怪得很。”

  越發惆悵。

  狗不知道她講什麼,但感受到情緒,嗚咽着安靜下來。

  劉天仙被自己這番舉動羞愧了,她放下狗,對狗一頓撫摸和道歉,反過來逗狗開心。

  接着把網上胡說八道的網頁通通屏蔽了,免得自己又看到。

  《與神同行》怎麼講的,前些天才給方沂念呢。

  “挫敗感不來自於外在,而來自於人的內部心理……只要我內心足夠強大,放得下,那麼天地皆寬。”

  半夜,又起來打開了,看來是哲學書修煉並不到家,或者是碰到了無法放下的人。

  屏幕的瑩瑩藍光映在她臉上,爲了保護眼睛,她還戴了副老式的防藍光鏡——不斷的往下滑到鼻頭,她起初還不斷往上推,看得入迷後,像老奶奶一樣撅着下巴,用餘光去看。

  正是屏蔽過的那些網頁。

  效果很顯著,氣得一晚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