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216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廠商也不好大肆宣傳自己品牌,顯得喧賓奪主起反效果,於是在大陸很少有這方面做精彩的慈善營銷。

  落到方沂和劉天仙身上,就是他們去年給山區學校捐的天梭時鐘,據說是被聞訊來的粉絲買走了,小小的鄉村學校,再次掛回了不知名雜牌鍾。

  天梭自然不高興啊,兩位代言人倒是無所謂——本身就是找個由頭做慈善罷了。

  除了天梭捐給學校的那點錢,方沂和劉天仙各自又捐了五十萬,沒有進行任何宣傳,連該校的學生都不知道。

  總之喫一塹長一智的天梭,這次要求全程攝像跟隨,最好是剪輯出一個紀錄片放到官網上,而且還要掛方沂工作室的名頭,好吸引方大導的粉絲來看。

  活動的具體過程就是在三天內拜訪十名漸凍人患者,這些人都聲稱是方沂或者劉天仙的粉絲,人選由魔都紅十字會給出。

  兩位明星對漸凍症沒有任何瞭解,可能會鬧笑話,因此還有一位來自京城大學附屬三院的樊醫生陪同,他負責恰到好處的進行科普。

  樊醫生介紹說:“漸凍症是一種沒法根治的病症,是慢性的、神經性系統病變的疾病……表現爲漸進性的骨骼肌無力、萎縮,逐漸發展爲吞嚥困難、生活不能自理等等。”

  “發病率來說,多發生於30歲到60歲,不過近年來嬰幼兒的發病率有提高趨勢,男性多於女性。”

  “有一些特效藥可以一定程度上延緩,甚至對特定人羣起到治療作用;但是愈後可能會反覆,患者又陷入到病痛的折磨中,現代醫學還沒有通用的辦法……”

  樊醫生長話短說,“總之,兩個字,絕症!”

  劉天仙和方沂兩人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前者微微的嘆了口氣,望向窗外;後者找攝製組要來了名單看。

  攝像機就在這種情況下悄悄架起。寬敞的保姆車在高架橋上,往第一個患者家中而去。

  不料,很快出現了不得不被剪輯的鏡頭:

  看名單的方沂突然開口,“這些人是選擇過的。都是適合上鏡的患者,是不是?”

  名單上有患者們的基本資料,劉天仙也好奇的拿來看,不久後,她皺眉說:“是有點巧合。”

  纖細的手指在文字上挪動:

  “第一個是二十三歲的研究生,會彈鋼琴,四月份查出有‘漸凍症’,已經休學。”

  “第二個是來魔都打工的年輕人,有一天忽然使不上力氣,找組長請假後……因爲一直要趕工,請假也是斷斷續續,前後花了七個月,才發現自己是漸凍症。”

  “第三個是小孩子,還不知道自己得病了,在上學,看過我們的電影,想見電視上的人。”

  “……”

  一系列人全部看遍,唸到後面她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微不可聞。

  方沂說:“應該都是狀態還可以的患者,我能理解爲了節目效果,不會選擇到晚期的病人來探訪,是因爲會影響到病人的治療嗎?”

  樊醫生答話:“你說的這是一方面……其實不存在什麼治療不治療,這是絕症,你們知道什麼叫絕症嗎?治不好,叫絕症。”

  他說:“病人發展到後期,可能會失禁,可能會說不出話,最重要的是,眼睜睜看自己失去了生機,不論是病人本身還是陪同的家屬,都有情緒失控的時候,這樣的狀態,是沒辦法錄影的。”

  “苦難不像是快樂,一旦分享出去了,只是有雙份苦難而已。”

  “……不像剛剛開始的患者,他們還是覺得自己有機會痊癒,有對生活樂觀積極的態度——儘管這機會很渺茫。”

  說罷,氣氛更加沉默。

  方沂陷入到思考時,本就是一悶葫蘆,劉天仙想讓他輕快起來,說些俏皮話。

  但她也說不出口。

  在這種氛圍中,敲響了第一戶患者的門。

  兩小時後,又換了第二戶。

  兩人的心情都不大好,樊醫生講的挺不錯,他們機會渺茫而偏相信自己有機會。

  是真的愚昧了嗎?

  也許是大腦故意欺騙自己,以爲自己是萬中之一,才讓自己至少在當下稍微快樂一會兒。

  到第三戶時候,到了門前,手懸在了空中,劉天仙和方沂忽然一個對視,不需要說話,卻知道對方要表達的意思。

  資料上顯示,這是個還不知情的小孩子。

  小孩子是該做夢的,大人也有義務來保護這樣的夢。

  方沂發揮出自己做演員的天賦,拍了拍略顯僵硬的臉,強行讓自己快樂起來。

  敲響門。

  出來一穿着睡衣的小男孩,他那一身十分整潔,也顯得十分活潑,笑起來嘴角邊有湝的梨渦。

  先認出了方沂:“哥哥!你真長的像電視裏那麼好看,不,簡直還要好看!”

  對劉天仙說:“姐姐也是好好看,好好看呀!”

  劉天仙糾正說:“叫阿姨。”

  於是小男孩的目光落在方沂身上。

  方沂只能順着:“也叫我叔叔吧。”

  ——這小孩子是如此的古靈精怪,又天真無邪。雖然讓他用“叔叔”“阿姨”來稱呼,但他彷彿瞭解大人的喜好,偏要用哥哥和姐姐。

  小孩子班上的同學知道,他即將要見到大明星了,紛紛拜託給大明星捎上話。方沂和劉天仙加倍滿足他的需求,給每一個小孩子想得起的朋友都寫下祝語,一同裝在他的文具盒裏面,等待他回到學校的那一天,拿到班上去炫耀。

  會有那一天嗎?

  小孩子性格很急,每寫下一條,還沒收進文具盒,他就要張開紙對着攝像機,立刻念出來,而且誇耀是自己的功勞,叫大家不要忘記了他。

  唸的很快,不漏過每一張。

  大人們都流露出淡淡的微笑,不過這微笑中有悲傷。快樂和難過這兩種情緒是同時存在,同時真實的,以前劉天仙很少遇到這種情況,她現在無比真切的感受到了。

  尤其是小孩子念給同學的:

  “我想我會很快回來的,把這些紙條都那給你們……但生病不是像其他事情那樣,自己可以做主……好像媽媽爸爸也做不了主,好像醫生也沒有辦法,現在就希望它放過我,不要一直欺負我。”

  “如果邭獠缓茫液玫臎]有那麼快,就看看電視上我念給你們的話。來我家拿。我給你們放的好好的。”

  “沒有唸到的也不要傷心,我只是一下子忘記了,千萬要原諒我。”

  離別的時候,小孩揮舞着手,說:“再見呀,再見!”

  “吱吖!”

  門虛掩着,還能看到小孩子扶着門欄,望向他們。

  劉天仙下了這一樓層後,眼睛忽然變得酸澀,她不停用指腹拂走淚水,怕上面人聽到,並不說話。

  又下了兩樓,才壓低聲音說:“方沂,這個小孩子是知道自己不對勁了,是吧?”

  “呃……我覺得……”

  劉天仙打斷他:“他太快樂了,快樂的不應該,本來是不該這樣懷疑小孩子的……可是他講的話,特別早熟,你知道嗎。”

  方沂目的是帶她體驗下人生百態,增進點閱歷,這會兒卻反駁:“也許真的是你想太多?”

  她搖頭:“不是。你記不記得家裏養的狗。狗察覺到了大人的情緒,就會對你吐舌頭,圍着你搖尾巴……狗都能這麼敏感,何況是人?我們都笑着忍哭,他能不知道嗎?”

  方沂就不再作解釋,而是安慰她:“至少實現了小朋友的願望,我們並不是白來一趟。”

  劉說:“你和別人不一樣,和我媽也不一樣……她就會一直重複說,是我想多了,直到我也‘相信’了爲止,可我覺得,這樣不是安慰了我,而是她自以爲安慰了我,實際上是我反過來滿足了她的‘安慰’,是我在照顧她。”

  她一邊抹淚,一邊認真解釋:“好像是很複雜的邏輯,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方沂點頭。

  “那你既然明白了……”

  輕輕跺腳,“就揹我吧!”

  “等等,這又是什麼安慰法呢?”

  “這是超越口頭的實際安慰,看來你還是沒有懂——你不揹我,我可要往下跳了,跌倒了就賴上你,是你沒有照顧到你同事的性命安危。”

  她不由分說,就往方沂的背上跳,平時是夠不着的,現在不正是有階梯嗎?

  君子可欺之以方,你能看着我栽水泥地上嗎?你背不背吧。

  方沂沒轍,硬是揹着她下了樓。

  趴在背上,她的臉緊緊貼着,說:“想不到你看起來瘦瘦弱弱,沒有二兩肉,實際上還挺有力氣,真像是一頭牛……”

  不等到方沂回答她,她說:“方沂,我是說,我希望你這輩子都健健康康的,你也是,我也是。”

  方沂拍了拍她屁股。

  到人行道時,可能是怕路人見到,劉跳下來:“我不是怕我和你鬧出大新聞,是怕新聞牽扯到了剛纔的小孩子,讓他的事情被同學知道了,沒辦法和同學笑嘻嘻說話了。”

  方沂:“記錄片遲早是要播出的——小朋友得病的事情,也早晚會讓大家知道。”

  “播出總有一陣子,在那之前,讓他快樂一陣子也好,你說呢。”

  ——————

  三天,錄製了足夠多的素材,兩位代言人過於親密的部分被刪除掉。

  這點在合同簽訂時就說明了,須雙方確認纔可以保留,其他部分得毀屍滅跡,無蹤無際纔行。

  期間,樊醫生更詳細的解釋了“漸凍症”這個症狀當前的難處:

  “這個病有它特殊的地方,我不是說過嗎?對於特定的病症,是可以做到延遲發作,甚至是一定程度好轉的,也就是治不好,但可以這麼吊着啊……但大部分人沒有這個條件去對症下藥。”

  “爲什麼呢?”

  “窮。”

  坦白講,兩人第一次聽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裏是魔都,中國經濟最好的地區之一。要到什麼程度,才能讓大部分人生死攸關了,都沒辦法賭上一把。

  平時自然是捨不得花十萬二十萬的,要命的時候呢?

  百萬又如何?

  樊醫生說:“在國內,沒有任何上市通過的漸凍症特效藥,不代表實驗室沒有特效藥。如果有路子從海外進口,是可能拿到一種剛研發出來,據說是對兩歲以下兒童有效的注射藥……這是一種採用基因和細胞療法來治療疾病原理的藥物,叫Zolgensma……”、

  介紹了一長段話。

  方沂耐心聽他說完,問:“多少錢?”

  “212.5萬美元,摺合人民幣1350萬元。”

第391章 藥神(二)】

  兩人都呆了。

  樊醫生苦笑:“你們喫驚是吧,我是這一行的,我知道藥物研發的成本……可我都喫驚,沒想到能賣這麼貴,你現在聽到的,恐怕就是全世界最貴的藥物。”

  “而且國內能用上的家庭恐怕更是鳳毛麟角,起碼還要翻過四座大山……”

  方沂問:“哪四座大山?”

  “一、藥企向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提審;二、通過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審批並獲准上市;三、在國內重新定價;四、被納入國內醫保。”

  方沂和劉天仙對視,後者說:“就算是有四座大山,總是能漸漸克服的吧,而且現在很貴的藥,幾年後可能價格就降下來了,到時候就能真的造福那些患者。”

  她望向方沂:“假如我們做的紀錄片會有意義,那這也是紀錄片的意義之一。”

  不過,樊醫生卻搖頭:“事情不像是那麼簡單。你們說的,大部分都是對的,唯獨一點沒有考慮到……而這一點就足以推翻前面所有意義。”

  兩人不再說話,等着樊醫生解釋。

  樊醫生:“你們之前聽說過‘漸凍症’嗎?”

  自然是沒有的。

  “這種病的發作幾率是六千分之一到萬分之一,放到我們中國,每年有記錄在案的、新增的漸凍症患者,大約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到目前爲止一共三萬多人。其他潛在的患者因爲各種原因沒有能夠查明,或者說在還沒有查明前就默默離開了人世。”

  “因此,沒有多少藥廠會針對這種病症進行研發,根本賺不到什麼錢。患者也自然也不可能得到治癒——他們要得到治癒的前提是,有足夠多的病友一起分攤成本,可惜事實上他們是超級少數派。”

  劉天仙問:“你剛剛不是說,有一種一千三百萬的特效藥?”

  “是的,一千三百五十萬,”他強調了“五十”那個數字,因爲“五十”對於普通人來講,也是了不得的數字。

  “——所以,這種藥沒有任何現實上的意義,所以,這種病是絕症。”

  方沂:“我想知道,在最極端的情況下……比如全世界所有登記在案的漸凍症患者都購買你說的這種特效藥,它的價格會到什麼程度。”

  樊醫生伸出手指比劃。

  是一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