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139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改什麼呢?

  姜紋看着方沂次次都表現很穩定,而且甚至還在隱隱提升的表演。他說,“改成大特寫。”

  “方沂,你直接抱着攝像機,攝像機外就是觀校腥藭X得,你在質問他們那個問題。”

  “你到底喫了幾碗粉!”

  一聲令下,泄ぷ魅藛T開始搬動攝影機,重新設計光線——爲什麼陳昆以爲劇本不會有太多改動,因爲膠片拍攝的很注重光線,要用老師傅來估計,感受,而不是跟數碼攝像機一樣瞬時間看得到效果。

  如果要改,相當之麻煩。

  可是姜紋還是做了。

  胡敏摸了摸自己的衣領,幽幽道:“導演,那我呢?”

  “你也是要演的啊,別以爲能逃!我對你有安排的。”

  在他驚喜的目光中,姜紋擊碎最後的幻想,“你不要出現在鏡頭前了,你出畫外音就行了。記住:委屈、決……”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呆滯的胡敏已經背下了,他接道,“委屈、決絕、憤恨、瘋狂。”

  “這樣纔對。”

  二十分鐘後。

  重新開拍的方沂仍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眼眶周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動,使得眼神震驚,腮邊的肌肉鼓起,顯得他決絕,因爲是抱着攝影機來演戲,那裏面反射的是他自己,而不用看胡敏那真真平平無奇的臉龐,方沂的眼睛一紅:

  “你告訴他們,我到底喫了幾碗粉?”

  想必播出的時候,肯定有被驚豔到的觀小!蹲屪訌楋w》都是些荷爾蒙噴張的男人,像他這種顏值派的實在是一股清流。

  只能出一句聲音的胡敏,現在連衣領都入不了鏡。卻恰如其分的表現出委屈、決絕、憤恨、瘋狂——如此複雜的感情,竟然濃縮在了他兩個字中:

  “兩碗。”

  演技大爆發啊,近乎於本色出演了。

  姜紋根本沒去那監視器看,而是就地喊“咔”,然後輕輕鼓掌,“好!”

  掌聲中,陳昆唸叨了一句“平起平坐”,很快又加入到和方沂的對手戲。

  ——在姜紋如今的一點點小改動下,六子的命吆驮葋K沒有太大的區別,一樣的破肚子,一樣的赴死。

  可是,內裏動機是不一樣的。

  最後作爲可以和張麻子並行的人,是未來的希望,他自然不是糊里糊塗送死的傻瓜,選擇死,因爲他覺得需要。

  在六子破開肚子的那一刻,背景的羣醒輪T,有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這是姜紋特意要求的。

  一個在方沂的右邊,表露出疑惑的神色:爲什麼要去死,區區一碗粉,怎麼會有人爲了一碗粉的清白而死?

  一個在左邊,嘻嘻的笑,破肚子對他來說是一件樂事,有趣的事情。

  其實,整個自證清白的過程中,羣卸嘉⒈犠叛郏磐鹑缭O好程序的NPC,什麼時候有動作了呢,就是破肚子的那一剎那,都齊齊站起來了,受到了震撼。

  開始思考,這個人,好奇怪?

  譚嗣同也許可以回答這問題,參加變法活動被抓,行刑前,朋友勸他逃走,他卻道:“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請自嗣同始!”

  魯迅的雜文《藥》也講了類似的事情,志士夏瑜爲了拯救老百姓,不惜被押上斷頭臺。但老百姓就像看雜耍一樣去看夏瑜被斬頭,還有人盼着他的血沾來治療肺癆。

  一個六子可能還不行,但事實最終證明了,六子足夠多,覺醒的人便真的覺醒了。

  陳昆的水平也很高的,他和方沂都看明白了這一段劇本,並不需要姜紋來講。胡萬作爲比六子大了幾歲的青年人,是否曾經也是六子呢?

  陳昆的理解,是。這是他角色的最大張力處,也許在多年前,胡萬是選擇保命的六子。

  所以,陳昆選擇在羣演離場後,在下一段對角戲中,才掏出手絹,並且流出淚,“你上當了。”

  這不是鱷魚淚,因爲此時的空間只有胡萬和六子,胡萬沒有必要流淚給將死之人看。

  他流淚,流的是自己。

  方沂不是反覆唸叨“是不是一碗粉,是不是一碗粉,你看看,是不是一碗粉”。

  而是咬破了血包,帶血絲兒的笑,“我知道。”

  結束後,姜紋沉寂了很久,嘴脣都顫抖,化作沉默的點頭。劇組也沒有鼓掌來慶祝,靜悄悄的。

  倆演員下戲後,也沒有暗自得意,而是從情緒中花了一段時間走出,一點都注意不到所謂的演技比拼了。

  陳昆睜開眼,看到自己經紀人的臉,恍若隔世。他問經紀人,“幫我看看,這周邊有沒有好地方,在方沂離開前,我請他一頓。”

  這經紀人不是很瞭解演技的事情,喜道,“是超過了他,賠罪嗎?”

  “不,我輸了。”

  “輸什麼地方?”

  “他說‘我知道’,就不是被愚弄的傻瓜了,我纔是屈於現實的小人,我們都根據自己的理解,爲自己加戲。但他加的高明。”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請,不該他請嗎?”

  陳昆揉着太陽穴,“說了,因爲他高明。”

第249章 三人行】

  陳坤請客的地方離片場不遠。

  鵝城,顧名思義,這地方和“鵝”有關係。黃四爺居住的碉樓外,劇組自己砸錢修了一個城門,上提名“鵝城”。張麻子進城的時候,他底下的馬就踩着水來的,攝影機不敢拍全。

  因爲在這短短的城牆下,傍着一條長長的溪水,在樓上眺望,可以看到荒廢了的蘆葦草。

  90年代以前,這裏有農家散養的鵝子,成羣結隊的浮在水面上。粵省的燒鵝飯很出名,這裏就更出名了。爲了滿足各地來的喫客需求,農戶開始工業化養鵝,最終反而荒廢了這一片寶地。

  祥興茶坊在當地頗有名氣,得知三位“大人物”要來,老闆關了店,從早便開始準備,準備好各類醬料。

  他逮着一隻大鵝,不由分說來了一刀,接着剔骨取肉,麻溜的分成整齊的一塊塊,他把帶血水的刀在自己的圍裙上抹了下,介紹道:

  “燒鵝飯~”

  方沂、陳昆、廖帆。三人饒有興趣的看一條鵝的死亡過程,廖帆看的是格外精神,他目光炯炯有神,盯着老闆手上的刀。

  老闆後來都不敢揹着他殺鵝。

  陳昆負手而立,強調說,“這是傳統手法養出來的,是河裏游泳長大的,雖然是燒鵝飯,但又不是一般的燒鵝飯。”

  方沂見這是家鬧市區的店,擔心陳昆耍大牌:“封店了嗎?老闆不做生意了。”

  正在殺鵝的老闆丟下話:“陳先生包下了我們整家店,按照客滿的價格付錢。”

  陳昆正欲解釋,見狀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卻又說,“唉,爲什麼要說出來。”

  方沂和廖帆對視一眼,兩人都忍不住笑。

  進入《讓子彈飛》劇組有了一個多月,彼此間已經大概瞭解到性格。陳昆本人異常沉默,且敏感。他在演戲的時候,常常要給自己加戲,或者跟姜紋講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姜紋由他去,不反駁他,總是說,“把你那個,和我那個都拍一遍。”

  最後,不用陳昆那個。

  多來幾次之後,陳昆就知道不該自作主張了。

  之所以戲霸姜紋這麼溫柔,在於陳昆演這戲沒有拿片酬,是友情出演,反而是方沂毫不客氣拿了八十萬。

  儘管如此,前些天陳昆演胡萬的時候,還是給自己加戲,楞是擠出了幾滴淚。本來胡萬是個徹底的壞種,陳昆努力把他變成了跟錯了老大的馬仔。

  燒鵝飯很快呈上來。

  三人沒有在店內,而是在店外吹着風。片場外常駐的一些記者見狀,便掏出二十塊錢,打算進來假裝食客,實則是拍他們仨的照片。

  老闆揮舞着掃把趕來:“今天不歡迎你們。”

  “爲什麼?”

  “陳先生包下了整家店。”

  “他這是耍大牌,是欺負我們,”記者轉而對陳昆喊道,“陳昆,能不能接受我們的一個採訪,我是……”

  老闆是佯怒,實際在看陳昆的態度。

  “不接受。”

  於是,那掃把開始動了真格。狼狽出去的記者回頭道,“我會如實的寫你怎麼做的,你不讓我們進店,你霸道。”

  “隨便。”

  方沂和廖帆這倆,對記者揮手送別。讓記者更怒了,卻又捨不得他們的鏡頭,在街對面找了家店,暗搓搓的拍攝。

  三人都大笑。

  經過這麼一個小插曲,彼此間都更親近了。說了幾句客套話後,陳昆講起自己在港地的拍攝經歷:

  “有時候我覺得我在對牛彈琴,彼此間都聽不懂臺詞,我不懂粵語沒什麼,對面的港地演員,竟然不懂國語。對戲全靠猜。”

  廖帆問,“那你怎麼處理的?”

  “我不慣着他啊,就是要說得快,誰讓他不懂呢?”

  “你敢得罪港地的人?”

  “有什麼了不得的,方沂,你說呢?”

  方沂點了點頭。

  廖帆摸自己凶神惡煞的鬍子,“我還是不敢得罪,港圈畢竟勢大。做實力派演員,一定要有展現實力的機會,但是大陸電影都喜歡找漂亮的,很少用長得有特色的,那些長得不好看的演員……你們看我幹什麼?”

  “那些不包括我,又長得不好看的演員……我說了不包括我的嘛。”廖帆惱道,最終抿了一口酒,“唉,包括我吧,我這種長得一般的,要去演些惡角,還得有魅力,好像只有港片纔有空間。”

  陳昆道:“你想拿港圈的資源?”

  廖帆反問,“你已經拿到了,你難道不想?”

  陳昆沒有回答,但方沂搖着頭。

  於是,這二人又對方沂敬酒,“有志氣。”

  然後看着方沂的臉,廖帆沉聲道,“你確實可以隨性一點,活的輕鬆。”

  “其實,不僅僅你們在加戲,我也想給自己加戲,我想把老三的心路歷程演出來,他爲什麼要叛變,要背刺大哥……但是,導演不留我的鏡頭,他是明說了的。”

  說到這裏,廖帆深深的嘆氣。

  《讓子彈飛》這部戲,雖然有個深層的故事內核,但外層是商業動作喜劇片。角色都要臉譜化,長得不行的,就只能去演壞蛋。

  這樣可以減少觀写氲恼系K。

  墨鏡王在《東邪西毒》一片中,讓長相帥氣的張國容,演西毒歐陽鋒,拍好幾年,結果票房900萬。

  劉振偉用原班人馬,花了一個星期,寫劇本用了一晚上,拍出來票房兩千多萬。

  去年《東邪西毒》剪輯一番,在大陸重新上映炒冷飯,倒是拿了三千萬,距離當年已經過去17年,觀薪K於“看懂”了墨鏡王的片子。

  這頓飯結束後,陳昆問方沂:“我聽說你其實五個月前就拿到了本子,聽說有這麼一個項目。是這樣嗎?”

  “好像是。”

  陳昆又道,“六子這角色,難道是因爲你才寫出來嗎?我看到劇本的時候,心裏就想:讓我找一個死了觀袝X得可惜的年輕人,我只想到了你。”

  “說明我戲路比較窄,只能演美強慘的。”

  廖帆看他們又有客氣起來的趨勢,插話道:“那我這種算什麼,你是窄,我是針嗎?”

  張華考上了京城大學;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

  不知爲何,廖帆想到了這句話,他於是抽出一根菸來,默默的點燃。

  誰知道,陳昆竟然也靠過來,“借個火。”

  “你也抽?”

  “我是老煙槍了。”

  “之前怎麼不抽?”

  “我以爲我有資格不抽嘛。”

  廖帆暗自翻了個白眼,把剩下整包煙都遞給陳昆,“不謝。”

第250章 將氣球吹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