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138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劉天仙目前在家全職摸魚,她的空閒比方沂還要多得多,幾乎每晚上都要來試探他,但也不粘他,很快就會結束。

  然而,這天電話又響了,是一條短信,只有一個字。

  “帥”

第247章 關於六子爲什麼要破開肚子】

  在劉天仙這樣的祝語下,方沂休息的很不錯。

  翌日,他早早的來到了片場,化妝師給他上妝的時候說,“坤哥來的也早,看來今天要拍出一段有趣的東西了……”

  “不過……”還跟了句話尾巴,沒說完,生生給止住了。

  一番倒騰。

  方沂去找姜紋拿“劇本”——姜紋這哥們是這樣,他昨天寫的東西,可能早上就不認賬了,解釋權屬於他。

  方沂發現什麼呢?

  全劇組的,都在默默看他,見他的目光掃過來了,又避過不敢和他對視。

  還有的,臉上帶一種憐惜的眼神。

  不遠處的陳昆,同樣如臨大敵,陳昆入了戲幾乎不願意說任何話,也不好接觸,這哥們小時候家貧,形容自己那時候的生活,他說“同學來找我玩,可以用手指戳破我家的窗戶”。

  也就是說窮得玻璃都沒有,並且,作爲渝省人,他家在沒光照的底樓。

  本來是要做設計師的,但演員的工資太高,擊碎了他的設計夢。

  看到是方影帝啊,陳昆才抬眼皮兒,勉強揮了揮手。

  方沂明白了,哦,那個“不過”,說的是可能要拍很多次,再來一星期,大家都害怕。

  姜紋坐小板凳上,上下打量他,滿意得站起來摸他肩膀,“扮相真是好……這段戲我想了很久,我相信不需要臨時再改,我保證。”

  說話間,還忍不住看他,而且又說一遍,“真是好。”

  還想跟他扯會兒閒淡,攝影師趙普喊姜紋看咚蛠淼纳z片,姜紋於是對他點點頭走了。

  方沂則是在導演的位置那站了會兒,纔去找陳昆對詞。

  正在搬吣z片的趙普,對姜紋說,“兩個演員好像被之前那一星期的戲嚇到了,都神神叨叨的,一個不說話,還有一個,我以爲他心理素質過硬,剛纔也愣神。”

  姜紋搖頭,“不是同一個原因。”

  “那剛纔那個,就是更帥的方……沂,在想什麼呢?”

  姜紋笑說,“取而代之?”

  趙普咋舌,發出“嘖嘖”聲。

  ——胡萬:“六爺,你喫了兩碗粉,你只給了一碗的錢。”

  六子:“我就喫了一碗的粉,”伸手指着賣粉的,“給了他一碗的錢。”

  胡萬:“他喫了幾碗粉?”

  賣粉的:“兩碗。”

  一旁的武舉人出腳踢翻了賣粉的,“六爺是縣長的兒子,怎麼能欠你的粉錢呢?”

  ……

  四個人,一齊對臺詞。

  劇情就是六子被設計,爲了自證清白,最終選擇用開腸破肚的慘烈方式,掏出自己的那一碗粉。

  演這些角色的,分別是陳昆、方沂,胡敏還有姜武。姜武是姜文弟弟,近水樓臺先得月,所以親哥哥給他安了個最壞的角。

  在對詞前,陳昆和自己經紀人有這樣一段對話。

  “今天輪到我壓他了,劇本沒有變,他就是被動的角色,是被人設計的角色,張力不如我……對不起,這次我一定要贏,而且,我也想了加戲的法子。”

  經紀人溫聲細語:“我相信你。”

  陳昆再解釋一遍:“雖然方沂個人,我真的欣賞他……但是拍戲就是拍戲,我不可能對他客氣,就收着演。”

  經紀人繼續安慰道:“他演技再怎麼好,難爲無米之炊。”

  四人的角色其實都有指代,方沂當然是繼承人了,胡萬是什麼暫且不表,有爭論;賣粉的指的是受逼迫而加害於他人、自以爲能保全自己的底層仔,武舉人則是牆頭草。

  在劇本里,武舉人恰恰是活到最後的人,這當然也不是意外了。爲了不顯得枯燥,更深的就不解釋了。

  詞對完了。

  除了陳昆,仨人對詞都沒用太多功夫。方沂最輕鬆,他臺詞功底好,讓人聽來情緒濃烈,但他臉上實際並沒有表情。

  接着又來了兩遍,這兩次沒拿劇本,稍微認真了些,性格激動的會做出動作。仍然是陳昆最動情。劉天仙和陳昆有過合作,就是她出道的那一部《金粉世家》,當時陳昆很不滿意她。

  到什麼程度呢?

  這戲結了之後,記者問“白秀珠”一角演的怎麼樣,陳昆一時間忘記了誰演的,在那支支吾吾,也許真忘記,也許是表達不滿。

  而劉大蘿莉就在他旁邊。

  十來歲的娃,純素人,沒有任何演戲經驗,疑似資方硬塞進來的,陳昆是有追求的正規演員,自然不樂意過家家咯。

  他現在和方沂對了三次臺詞,每次光聽詞,以爲方沂用了很大功夫,抬頭一看,卻發現方沂仍然很輕鬆啊。他不以爲方沂是不認真,而是認爲方沂在積攢力量,要到演出的時候才釋放出來。

  爲什麼明明事先對了幾趟詞,按理說早該脫敏了,還是有被壓得接不了的人?

  對手戲演員在真演的時候,力度遠遠超過了原先的估計上限,是一個原因。

  當生膠捲上了攝影機,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幾人也都落位,心中像裝了一臺隨時要打開的情緒宣泄器,啓動語音是“action”。

  “Action!”

  程序啓動。

  先是各自的單人鏡頭,假如你再回到剛纔的臺詞,可以看到,在極短的時間內,所有人都出場,這是商業片的寫作手法。

  在拍攝的現在,還多了一圈羣醒輪T,他們代表“羣小保禽浾摰牧α浚@力量無形又追溯到靈魂,死了也逃不過。

  劇本前面有鋪墊。

  張麻子問師爺,“講茶大堂?縣衙不是真斷案的地方嗎?”

  師爺回說:“縣衙是擺設。斷案只有去講茶大堂,那裏纔是真縣衙。”

  那麼,羣邢嘈攀颤N呢?相信六子,還是相信胡萬。

  都不是。

  《讓子彈飛》裏面有一句詞,借張麻子口說出了姜紋的想法:“他們只幫贏的一方。”

  姜紋被封禁的片子《鬼子來了》,之所以觸怒到了底線,在於他重新解構了傳統的抗戰敘事,爲了這個解構,他的論據就在於,“羣斜旧硎怯廾恋摹薄�

  所以,羣衼K不真的支持任何一方,他們只想看戲,看人破肚子。

  那六子爲什麼要破肚子呢,他傻嗎?

  在胡萬的擠兌、武舉人的煽風點火下,有冤屈的六子抓住賣粉的衣領,想摸槍,但是忍住了,強壓下憤怒問,“你告訴他們,我到底喫了幾碗粉?”

  原先這裏,鏡頭的中心是賣粉的,他將有個心理變化,有個明顯的心一橫的表情,然後說,“兩碗”。

  而現在,儘管鏡頭沒有對準方沂,可是聽到了“兩碗”後,方沂仍然露出失望又決絕的神色。

  “咔!”

  姜紋對着方沂揮手,他覺得這一段有點意思,他在腦子裏回味,彷彿螞蟻爬。

  由於是膠片拍攝,不像數字攝像機那麼方便,他沒有讓方沂來看剛纔的片段,甚至他本人都沒有坐在監視器前,而是也像“羣小敝唬h遠的背手看。

  受到的衝擊,反而比在監視器前更大。如果在監視器那,他反而就錯過了方沂的發揮。

  膠片和數碼,這兩者的基礎原理不一樣。目前膠片拍攝的電影,在色彩上仍然要更濃郁,所謂“德味兒”、“萊卡味兒”,缺點是光線不好把控,各自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憑老師傅的經驗來估計。

  最終效果如何,在片子沒有衝出來之前,誰都不知道。

第248章 兩人都在加戲】

  另一個缺點是膠片保存不易,那上面的圖像相當敏感,前面說了生膠片,現在錄製了視頻的就是熟膠片。

  工作人員要在暗袋裏,把熟片裝進金屬片盒,並且用膠帶封起來。這個過程如果漏一點光,之前所有人就全白乾。

  不漏光也不行,家裏老照片的底片,有些放久了就化掉了,如果問長輩,他們就會說是熱壞的。

  雖然是冬天,粵省仍然不涼快啊,劇組租來了一臺大冰箱,金屬片盒都放在冰箱裏冰凍,等片子積攢到一定數量了,用行李箱提着飛去羊城,找洗印公司洗出底片,轉磁,再轉成數字文件,然後拿着硬盤迴來找姜紋。

  對於姜紋來說,這些都不是大事兒,他恰恰喜歡“真相拖到最後一刻才瞭解到”。

  劇組腥硕伎醋沤y,看他要說些什麼。

  他道:“因爲已經把結尾改了一部分,在這裏,我想給你們兩個特寫,也拍到方沂的神態變化,這他嗎的才和結尾對得上,是吧,不給你加點戲,讓觀星懊婢陀涀。徇厓耗恪畯突睢耍伙@得突然嗎。”

  什麼?

  兩方大佬飆戲,竟然壞我的好事?

  我有什麼錯,我要經歷這些?

  飾演賣粉的演員胡敏,只能暗罵一句,草。

  然後老老實實的演,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精彩戲份沒了,說話自帶憋屈音效。方沂抓他衣領,問他:

  “你告訴他們,我到底喫了幾碗粉?”

  一道悔不當初的音,“兩碗……”

  姜紋搖頭,很不滿意,“情緒不夠啊,方沂要決絕,胡敏,你要體現出很複雜的情感,我說不出來啊……就是那種委屈、決絕、憤恨、瘋狂……”

  這是要演扇形圖啊,小演員能答應不嗎?

  他左右看方沂和姜紋的臉,彷彿看穿了未來和現在,整個人更加頹唐。

  重來一遍。

  還是不滿意。

  姜紋讓他們倆站前來,取景瞬間大幅度縮小:“拍方沂的側臉……胡敏,你,你就出一個衣領,記得聲音要委屈、決絕、憤恨、瘋狂……要那樣的複雜。”

  竟然還能再說一遍,原來那四種情緒組合成的扇形圖,並不是姜紋臨時編造出來的啊。

  衣領被提着,身材並不高的胡敏覺得自己要昇天了。

  “你告訴他們,我到底喫了幾碗粉?”

  聲音顫抖起來,他整個人縮成一團,極力讓衣領產生豐富的變化,可以表達出自己未能出鏡的演技,“兩碗~”

  這次行了嗎?

  姜紋點頭又搖頭,拍大腿,他甚至鑽進監視器看了一番,又問趙普剛纔的效果,最後還是不滿意。

  大手一揮,“休息。”

  方沂給這位叫胡敏的演員道歉,“不好意思,剛纔拍戲……”

  胡敏撫平自己衣領,爭氣道,“我知道。”

  ——陳昆全程觀察了事情經過,心亂如麻。

  他自說自話:“方沂加戲了?怎麼又加戲的?沒有搶我的,但搶到了胡敏的,哦,沒有加戲……”他語無倫次起來,“是姜導看到他的發揮,做主給他加的戲。”

  “這樣算下來,兩個就差不多了啊,我的張力是要更大,架不住他鏡頭多,還給側面特寫啊。”

  經紀人攬住陳昆的肩膀,“沒關係,始終威脅不到你……側面特寫,也算不了什麼,不是大特寫是吧。”

  “也對。”

  休息了十來分鐘——這裏要批判一下姜紋,所謂的休息,實際上是他起了新想法,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給自己放假,卻說給胡敏放的假。

  胡敏並不需要這樣的十分鐘假期啊。

  “你告訴他們,我到底喫了幾碗粉?”

  衣領再次被提起,雖然幾乎雙腿要離地了,胡敏前伸後晃,極力讓被拍到的衣領動兩下,表現出他的委屈、決絕、憤恨、瘋狂。

  “兩碗~”

  兩人還要對話,姜紋直接打斷道:“不,再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