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會演戲啊 第13章

作者:小时光恋曲

  掃蕩一通,找分量夠的麪包,以及不同零食,隨便對付一陣了。

  出來仍在想工作的事。

  他排練的戲劇是《老頑固》,法國大文豪雨果的原著改編,算是有盛名,但在法國本土賣的不好;不知怎的,前幾年被保利引入到國內,攢齊班子試圖巡演賣票,水土不服,果然撲街;師生們之所以演,倒不是愛上了法國藝術,而是冷門戲容易出成績,像是《雷雨》,《貓》這些珠玉在前的,辛苦排大半年,可能落得不及格的評判。

  《雷雨》人藝版,朱林(女兒國國王),濮純昕(英雄無悔),鄭榮(西遊記)……

  《雷雨》學生排練的,比如海青版本,鄧朝版本……

  何必自取其辱呢?

  京影,滬戲每年的畢業戲都是《雷雨》——那是人家不靠戲劇打招牌。但央戲就不一樣了,就是要靠戲劇生打天下:09屆招進來的32位同學,16個學戲劇,16個學音樂劇——其實也是在學表演,不給這些人別出心裁的本子好出頭,便只能去社會靈活就業了。

  學校大門到大一的男生寢室,要經過居中的操場和連片的籃球場地。

  沒有接到工作,待靈活就業的同學,閒餘時間,除了談戀愛,就是在這些地方揮灑精力。

  “砰砰~”籃球拍打的聲音。

  “喂!”

  “白羽!”

  有人在呼他。

  是白羽的寢室同學,另三個人,並不多。難得的是,四人眼下都聚在一起。在這樣的學校,因爲工作太多,總有人常常的不回寢室。

  “什麼事呢?”白羽揚了揚下巴。

  “——打球!來不來?”

  他室友穿着方便的邉右卵潱_踩籃球鞋。白羽低頭看自己,他相比來是穿的較正式的,鞋子也是匡威的板鞋,沾溼的鞋帶尤其長。

  “白羽,你不要突破,就呆在油漆區外邊兒,你投籃;防守適當放水,我們打得也不激烈,怕傷着骨頭,如何?”

  白羽是覺得疲憊的,但他又想格外的放肆一把,於是挪不動腳,那室友把球猛擲過來,被他接住了。

  “白羽,”室友道,“你現在反正手也髒了,不如咱直接打球吧,磨囀颤N?”

  這些人不等回答,圍他旁邊,拋球分隊;分好了,站到三分線內,其中一個把球重新擲給他:

  “白羽,我跟你一隊的。”

  “你發球吧!”

  ——————

  在陽臺搓完衣服,準備下樓去水房打水洗澡,這時候,已經是深夜。

  寢室標配的電視開着,先他洗澡的室友,有人把衣物放到了寢室裏面,灌一半水和巨量的洗衣粉,用腳踩着,水濺得到處都是。

  “白老師——這是行業裏常常對有咖位的人的稱呼,現在故意的拿來作弄他——白老師你要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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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無奈的搖頭笑,“別這麼稱呼我,我還擔不得。”

  “你都開始接單子,你有固定的劇組表演了,每天是跟上班一樣,早上去,晚上回來,你還不能叫老師?”

  “即便這樣,也擔不得的;何況劇組裏那麼多前輩,我纔算什麼人物呢?”

  白羽舉起桶,要跨過坐中間擋路的室友。但那室友說,“白羽,我們等會兒放一部電影吧,找隔壁寢室借的,兩塊錢刻錄的,《見龍卸甲》。”伸出大拇指,“港地來的大明星主演,也許過了十年,以後就要和白老師你合作了,你的未來夥伴,你不看看?”

  有人插嘴,“哇!白老師,你是和方神並列的,咱表演系的雙雄了!”

  “——方神是成天不見人,他接的工作是多;但是,也不一定就去到了固定劇組啊?我看白老師要更厲害!”

  “方神還是厲害的,你這就誇張了。”

  “——我也沒說方神不厲害啊!”

  接着爭論起來。

  “哪裏,你們越說越離譜了。”白羽不斷擺手。

  張羅着看電影的,從爭執中脫離出來,“白羽,你要看電影麼?”

  “看啊。”

  “那你搞快一點!我先調試下電視,好放碟子。”

  這時候的光碟,是需要VCD,DVD之類的解碼播放器的,已經可以做的很薄,但隨着視頻網站的發展,接近於淘汰。其實一般講,表演生不該用錄製的光盤,算是忌諱;光盤崛起的年代裏,整個大陸影視行業,尤其是電影,被幹的奄奄一息。

  就跟寫網文的互相分享盜版書一樣的詭異。

  然而,到互聯網時代,放碟子又不是十惡不赦了。人們懷念那個仍然需要實體光盤的年代。

  比如有筆記本電腦的,便道,“不如看我電腦?網上多的是片源,一分錢也不要,誒,白看!”

  那是一臺屏幕十英寸的筆電。大概是電視尺寸的三分之一。

  “去去去……你拉倒吧!”

  “你瞧不起我電腦?我電腦是戴爾的,你知不知道什麼牌子?”

  “……”

  “怎麼沒畫面?”

  “你不調臺,怎麼可能看得見呢?你滾蛋吧,你不如讓我來!”

  白羽駐足看室友們的打鬧,輕笑着搖頭,電視熒幕在遙控器的爭奪中,不斷的跳臺,每次跳臺,都是新的畫面。

  某個時刻。白羽臉上的笑,似乎僵硬了。

  寢室搶來搶去的人,也停下來,只有電視的聲音。

  那上面是很熟悉的臉,雖然越來越在課堂上見不到,神龍不見尾,但只要見過一兩面的,就忘不掉的臉。

  和那天在表演課上見到的一樣。

  他好像沒有那一次的用功,但他的設備更好了,懟臉的鏡頭,精細的妝容,恰到好處的燈光。

  這人也在打水,他彷徨的看鏡頭。

  “我要怎麼還你?”

  他這樣問。

  但鏡頭外的人比他更彷徨,確實被問住了。

  說他演的不好嗎?

  還是說他樣貌走不遠?

  還是爲人跋扈不惜名譽?

  沒有的,他什麼都好,這是最無奈的地方,你什麼也說不了。

  可是,一定要牛到這種程度才能從事表演嗎?

  方神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效用曲線,未必平行,也永不相交,不在同一張卷子上;但只要畫在一個座標軸,必定能比較大小。他是完全可偏好的,可比較的,可傳遞的。

  這樣的效用曲線,對其他人,怎麼能不是一個打擊呢?

  “是方神吧?”

  “……”

  沒有人接話。他們靜靜的看着電視。

  白羽要洗澡,穿的不多;他覺得身上冷,眼睛又離不開這臺電視,把鄰牀上的厚牀簾,裹自己身上。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好像也就幾分鐘,幾十秒鐘,這期節目結束了。

  “哈切~”

  他吸了吸鼻子。

  但身體不這麼認爲啊。

  “白老師……”有人這麼叫他。對於今天的弄巧成拙,非常的抱歉。

  白羽苦笑,“你現在知道了,別那樣稱呼我。”

  長嘆氣。

  白羽想起那天,他低低的稱呼自己,卻被方沂聽見了,然後這樣的認識了,互留了名。傳聞中的方大神,意外的好相識。

  不是趾高氣昂的,也不是卑躬屈膝的。

  但就像接見一個路人甲啊。

  方大神在片場發揮的時候,和其他前輩認識,也是這樣嗎?

  白羽心中靜不了,他匆匆洗完澡,又上來心不在焉的看完電影;趁着沒熄燈,他打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的自我修養》,看看有什麼批評的,好用來點醒自己。

  書中說道:

  “這種刻板法也具有一些美麗動人的地方,沒有經驗的觀泻苋菀妆幻曰螅究床怀鰴C械錶演。但無論怎樣完善的刻板法,都無法真正打動觀小 懘顺霈F了一種輔助性刺激方式,我們通常稱之爲作戲情緒。作戲情緒不是真的情緒,更不是演員來自舞臺的藝術體驗。它僅僅是對身體外形的簡單控制結果。”

  是天生的作戲高手嗎?其實不曾入戲。

  腦海中閃過,剛剛電視上,那一張臉。

  可是,無論如何的,也投入了真正的感情吧。

  乾巴巴的《演員的自我修養》看着沒勁兒,換了一本時下熱門的,《1984》。

  翻開沒看多久,書裏一句臺詞:

  “老大哥正在看着你!”

  白羽放下書,冷汗直冒。檯燈投過來的光,襯出一道他旁邊靜靜坐着的影子,注視着他,很久了。

  他整個人驚得彈起來。

  連帶椅子被掀翻,椅背砸地上“砰”的一聲。

  “怎麼了?”待靈活就業的室友,已經躺牀上了,伸出手拍牀頭的鐵欄杆,兩根手指查看情況,作爲身體的全權代表,甚至不捨得探出頭。

  “沒什麼。”白羽回答的驚魂未定。

  兩本反叩着的書並放在一起。

  ——還是看《演員的自我修養》吧。

  還是……

  還是……

  還是洗洗睡吧。

  衣服也沒脫,直接鑽進去。

  大概是兩三小時之後。

  有人紅着眼,並沒有睡着,在牀頭打開燈,用簾子罩住。

  《演員的自我修養》被他斜躺着翻開。

  “還是要繼續用功啊。”

  他感嘆一句,見到牆上已經被光源投射得畸變的巨型人影,也靜靜的看着書。

  心更堅定:

  想想方同學此刻在做什麼?

  努力!

第20章 這世界不正常了】

  表演系的專業課堂,這次是任長虹來上,沒開始,教室已經聚滿人。秋冬天的學生穿的多灰白,像是海里網住的成羣沙丁魚,密集的往有生的希望的網眼口鑽。

  “方同學…恭喜,恭喜你……”

  “方神,我聽說你上了中央臺,我又找來看了那期片子,”伸大拇指,嘴嘖嘖響:“厲害了!”

  同班同學向方沂道賀,按順序來;這些同學比起其他專業的,進入社會更早,已經成熟許多,都想要在強人面前留下眼緣。

  實際上,未必眼下沒有能比得上方沂的,拍微電影的,有;演話劇的,有;還沒讀書,已經是某某選秀前多少名的,有;還沒畢業,已經有經紀公司簽約的,有……09屆的央戲表演班,單看開頭,似乎是人才濟濟,要名垂青史了。

  然而,演員是否具有潛力,不是現在,是未來,比較好判斷。

  也許這話忒粗俗,但他們的靈根是長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