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顯而易見,在這天津府這一小塊地方,在朝廷的重視之下,其中的平衡,不可謂不復雜。
“天津市舶司去歲的關稅收入是多少?”
環視之間,天子似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發問。
黃文立馬回道:“回稟陛下,天津市舶司去歲關稅收入近一百三十八萬元,共上繳國庫一百三十萬元,其中有六萬元經朝廷審批,爲港口擴建之資,七千二百元爲市舶司日常消耗……”
天子問:“紙幣現在已經完全替代銀兩了嘛?”
“回稟陛下,按市舶總司規定,自昭武八年起,海貿交易,一律使用紙幣結算,故而,在市舶司,皆是紙幣,在天津府其他地方的話,民間還是有不少銀兩銅幣流通……”
天子點了點頭,目光環視港口,最終定格在了港口海面上停靠的商船之上。
華夷之分,在每一處,都體現得清清楚楚,哪怕是船隻,亦是如此,
戰船也好,商船也罷,大恆與西夷,皆是有着極其明顯的區別。
最明面的區別,莫過於“禮”這一個字。
亭臺樓閣,這種漢文明獨特的美感,儼然與西夷有着天壤之別。
目光定格片刻,天子再問:“西夷於大恆通商,可有異處?”
“西夷大都不通禮儀,野蠻粗魯,當前朝廷規定,西夷通商,皆有劃定區域,不可逾越,西夷商船靠岸,亦是有嚴苛的登記管控措施……”
“雖偶有不法,但總體尚且還算是遵規守紀。”
天子輕笑,西夷循規守矩,這無疑就是個笑話。
若非這些年,大恆水師橫行近海,數次海戰,打得西夷落花流水,西夷哪有這麼老實。
哪怕是這樣,在大恆水師活動範圍之外,大恆的商船,被西夷劫掠者,也不在少數。
打不過,就爲商船通商,打得過,就爲軍隊劫掠殖民。
這一套,在西夷,早已成熟且成體系。
東印度公司這種奇葩體系,也早已經成熟且健全。
西夷商船橫行世界,幾乎是暢通無阻,稱王稱霸,也就在大恆這裏,從前明時期被前明所阻,至如今大恆,對大恆多次暴揍,才老實下來,只能選擇遵守大恆的規矩秩序。
思及於此,天子也不禁搖了搖頭,天朝上國的思維,還是太重太重,大恆如今雖接觸海外,但偏見太重,自傲太多,真正願意正眼看向海外的人,還太少太少。
最讓天子無奈的,莫過於這不願正眼看海外,卻也並不是因爲後世滿清的閉關鎖國,固步自封,而僅僅只是因爲太過高傲,視大恆之外,皆爲蠻夷,不值一提。
哪怕天子重視,也沒有絲毫用處。
畢竟,對文武而言,現實,纔是真實。
而現如今,現實就是西夷多次被大恆摧枯拉朽的暴揍,且毫無還手之力。
守着自己一畝三分地過日子的思想,儼然是士人的思想主流。
而武勳,現如今的精力,也皆在北方與西南,也沒幾個人能騰出精力去關注海外如何。
且,水師,終究只是後起之秀,大恆武勳的主體,還是那在陸地上征伐四方的將帥們。
哪怕是水師武勳的領頭羊,李定國,也是半路出家的陸地武將。
顯然,這些因素影響之下,若非現如今的海貿關稅,已然成了朝廷最爲重要的財稅收入,海外如何,甚至都不會出現在朝廷中樞絲毫,不會引起絲毫波瀾。
就如前明時期,福建水師多次擊退西夷,在前明朝堂,根本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第六百九十一章 演練
天子降臨,在這兵甲森嚴之中保持港口正常秩序咿D,對官也好,民也罷,乃至於市舶司商貿交易西夷之人,無疑都是多了幾分拘束與謹慎。
對大恆官民而言,天子即等於主宰一切的天,如此存在,不管內心如何所思所想,但在這天威之下,亦是顫顫驚驚。
對於市舶司商貿交易的西夷而言,對天子,也並不陌生。
畢竟,這個時代,能夠跨越數萬裏,開大恆商貿交易的西夷,基本上都是一個圈子的西夷權貴。
這些年,天子先派兵驅逐非法定居澳門的西夷,又派出水師遠征臺灣,擊退西夷。
大恆水師橫行四海,那毫無疑問,在大恆兵鋒所及之處,便是大恆秩序規矩徽种亍�
在曾經,西夷滿載大炮的商船,可直抵海疆,而現如今,按大恆規矩,所有西夷商船,入大恆海域,一律不得裝載火炮。
大恆水師於西沙,東沙,琉球,朝鮮……沿着大恆海疆南北,劃上了一道線,這道線之內,便是母庸置疑的大恆之海,是大恆之海,就得遵守大恆的規矩。
這道線之內,也剛好是當今大恆水師有能力實控之海域。
當然,這倒也不是說,有誰限制着大恆水師跨越出這道線之外的海域。
而只是因爲,大恆的軍政重心,當前在於北方,海域的重心,圈在這條線以內,是對當前大恆海貿,水師,最爲有利的區域。
什麼時候徹底跨越了這一條線,那就意味着,大恆的軍政重心,已經開始由北轉向南了。
但哪怕僅僅是這一道線內的海域,顯而易見,比之以往歷朝歷代,也是一個質的跨越。
畢竟,這道線以內,非是如以往那般僅僅只是影響和輻射,而是徹徹底底的實際控制。
哪怕是琉球這個藩國,大恆在其境內,亦是設有港口,駐守水師,爲實際控制。
這道線之外,纔是輻射與影響。
大恆在海域的經營,某種程度上,和對草原與西北,亦是如出一轍。
實際控制加軍事震懾與經濟輻射影響。
唯一的區別,便是朝廷的重心與否。
也正是因爲如此,才得以讓大恆海疆,一改明末之時,海寇西夷橫行之景。
這一切的前提,離不開的,便是大恆必須擁有強大的水師。
時至黃昏,殘陽如血,雲似火燒,隆隆的戰鼓聲,亦是在這森嚴之港口,驟然響起。
百姓官員詫異,一個個下意識的看向鼓聲傳來之方向,卻見這隆隆戰鼓聲中,一艘艘巍峨戰艦,如遮天蔽日一般,緩緩在海面上匯聚着。
如此場景,對當今百姓官員而言,並不算陌生,對西夷而言,更不陌生。
正是因爲這一艘艘懸掛着大恆龍旗的巍峨戰船,這遮天蔽日的恐怖,才讓橫行世界的他們,在這大恆,撞的是一頭血,不敢肆意絲毫。
東方古國的威名,亦是隨着這一艘艘巍峨戰船,早已席捲了西方諸國。
也正是因爲這般威名,才讓這通往東方古國的商貿,愈發昌盛。
在水師大寨的點將臺上,天子駐足而立,身後渤海水師都指揮使及水師諸將佇立,身旁兩側,則是握着望遠鏡,一個個激動萬分的皇子們。
隆隆戰鼓聲依舊高昂,海面之上,龍旗招展,一艘艘大大小小的戰船,按照着天子隨口定下的假象敵演練着戰術。
龍旗招展之間,是一名名旗手在戰船上揮舞令旗,爲聯絡指揮之體系。
一艘艘戰船,也正是在這般指揮體系之中,隨之而咿D着。
在戰船編隊最前方,是一艘艘由天子親定的靶船。
說起來,水師雖在大恆建立多年,但這也算是天子第一次接觸水師,對水師戰術,天子自然也是不太瞭解。
但有一點,卻是很是清晰的事情。
那就是不管水師戰術如何,最終殺敵的方式,要麼就是戰船撞擊,以近戰殺敵,要麼,就是以船上火炮擊沉擊傷敵船殺敵。
再者,便是水師集結反應的時間,這一點,也同樣是極其考驗水師將士之軍事素質。
故而,天子突然下令,並親自定下靶船,並命隨駕的總參水師參钟H領靶船監督,不給渤海水師反應準備的時間。
天子檢閱,自然是財大氣粗,十數艘大大小小的靶船,同樣是以水戰編隊之方式,對敵渤海水師。
“轟轟轟!”
大炮轟鳴,硝煙滾滾,一艘艘靶船,在戰船火炮的集火之下,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摧毀,擊沉。
戰船與大炮的魅力,在這短短片刻鐘,便綻放得淋漓盡致。
注視着這般場景,天子臉上,亦是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
如今之軍隊,分水陸兩軍,陸軍,自然無比之簡單,以嚴苛紀律束縛操練,再配發合格之軍械火器,數月時間,哪怕是農夫,也足以變成一名合格之士卒。
再經數次大戰,便是一支足以橫掃一地的精銳之師。
但水師,顯然不同。
哪怕是這個時代,水師需要的,也是高素質人才。
大恆的軍隊,和以往歷朝歷代,儼然完全不同,一切,皆是有規章制度可循,儼然徹底丟棄了以往的經驗之談。
就好比火炮,在以往,操練也好,戰爭也罷,怎麼瞄準,才能打得準,全靠老卒的經驗之談。
而如今大恆,火槍也好,火炮也罷,乃至作戰的編隊,陣型,皆有一套詳細的章程。
如火炮,距離參數,瞄準參數等等,完全是以科學章程練兵。
如軍械,一切也皆是以實際出發,沒有說以往那般諸如一種火炮,也不管適不適合在水師戰船上使用,便強行套上去。
軍械研發,亦是以科學章程爲主,以實際爲立足點,戰船火炮,亦是專門研發改進,要求合用於戰船,適合於海洋環境。
顯而易見,哪怕是最底層的水師士卒,若沒有一定的文化素養,也絕難理解在船上進行火炮瞄準那一系列繁瑣的數據。
更別說,這,還只是水師作戰的基礎……
……
第六百九十二章 發展
“不錯。”
天子難得讚賞一句。
一直提心吊膽的渤海水師都指揮使常衡在聽到這句話後,提着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天子也沒再多言,反倒是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諸皇子們。
如此波瀾壯闊之景,顯然讓諸皇子們大開眼界,此刻一個個皆是面色潮紅,激動向往之色,儼然是難以抑制。
天子輕笑:“想不想上船去看看?”
“想!”
寰皇子第一個出聲,其他諸皇子,一個個連忙看向天子,接連出聲。
“哈哈哈……”
天子爽朗大笑擺了擺手,一旁常衡立馬領命。
沒一會,一艘巍峨的戰船,便緩緩脫離戰船編隊,朝軍寨駛來。
天子注視着水師依舊持續的演練之景,隨口向諸皇子問道:“都和朕說說,看了這水師,有什麼想法?”
天子此言一出,年歲較小的皇子,尚且還有些懵,幾個年歲稍大的皇子,臉上原本的激動之色,亦是瞬間收斂。
至如今昭武九年,八九歲的皇子,若說青澀,那必然是青澀,但若是說單純不懂世事,這個年歲的皇子,基本上已經不存在這一特質。
哪怕談不上心思深沉,但該懂的事情,絕對都已經懂得透徹。
皇子之間的爭鬥,也早已顯露出了苗頭。
當前最重要的一點,顯然就是………如何討得天子歡心,如何讓天子多一點關注。
一時之間,一個個皇子爭先恐後的說着自己的看法。
一個個看法,皆是引據古今,有理有據,若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這些話,會是從一羣不過還算是小孩的嘴中說出。
在場之武將文臣,一個個亦是難掩訝色,儘管努力掩飾,但文臣武將們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在諸皇子身上打量着。
儘管在以往,皇子們學業的消息,常有從宮中流出,但顯然,這一次,纔是文臣武將們,第一次如今近距離且正面的接觸諸皇子。
天子對此倒也很是坦然,對皇子的培養,他早就不在侷限於書本之上。
從皇子們知世事起,天子就一直嘗試性的讓諸皇子接觸軍國大事,如一直對諸皇子開放的宮中賬冊庫房。
其中存放的,便是大恆立國這些年來,農,商,軍,政,各個方面的數據。
哪怕很多禁忌的祕密不會存放其中,但也足以讓諸皇子們清晰的看明白這個天下。
不時天子也會將文武之奏本,當做對皇子們的考較。
這麼多年培養下來,哪怕依舊沒有哪個皇子,讓天子覺得可傳承大業,但天子也同樣自信,任何一個皇子,如此成長下去,將來也足以坐鎮一方,哪怕爲天子,傳承大業,也足以當一守成之主。
天子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在場文臣武將那驚訝打量的神色,很是顯然,這一次,大恆諸皇子,既然正式的出現在了文臣武將的視野之中。
那接下來,必然而然,隨着諸皇子的繼續成長,圍繞着諸皇子,進而延伸到文臣武將的派系,也必然會慢慢的成型……
君擇臣,臣亦擇君。
天子很清楚,武勳尚且還好,文臣,對他這個君,絕對是極其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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