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酒色正酣,戲曲繚繞,勾欄包廂之中,李若鏈頗有幾分感慨的聲音響起。
“機緣巧合,機緣巧合啊!”
李修搖了搖頭,李若鏈所說他自然知道,命令已經下達,雖然還未到他手中,但他從逡滦l調任至勇衛營爲千戶,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如今,自然是離任前的告別宴會。
“跳出去了也好,逡滦l,現在日子可真不好過……”
李若鏈顯然也有些感慨,一杯酒下肚,滿是唏噓之意。
“再怎麼跳,還是在九千歲手下混日子!”
李修倒上一杯酒,悠悠然的一句話卻是讓李若鏈原本唏噓的神態頓時一滯,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也沒多說。
“徐大哥還沒回來嘛?”
“他可是個直性子,估計寧願在遼東受凍,也不願在京城受東廠的氣……”
說完,李若鏈瞥了一眼一旁沉默的二娃子,隨口問道:
“你這調到勇衛營去了,二娃子這小子怎麼辦,還繼續在逡滦l待着?”
“這不還得指望千戶您照看照看……”
李修舉杯,看似隨意的說了一句。
“好說。”
李若鏈也沒保證什麼,舉起酒杯,兩人皆是一飲而盡。
一夜酒色,賓客盡歡,直到深夜,李若鏈纔在一名婀娜女子的攙扶下,回房歇息。
一夜無眠,翌日一早,那一封早已得知的調令,也終於到了李修手中。
好在事情都已安排妥當,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拿着調令,李修便朝那勇衛營所在的金臺坊大營趕去。
所謂金臺坊大營,自然就是原勇士營與四衛營的駐地所在,按照大明軍制,親軍雖同屬京軍,但在歸屬權之上,名義上雖屬都督府,但實際上只對皇帝負責。
而在卸嘤H軍之中,除去逡滦l這個兴苤奶熳佑H軍,就以勇士營與四衛營當最爲特殊。
因爲放眼卸嘤H軍之中,也唯有勇士營與四衛營是屬於御馬監管轄,也就是說,宦官對勇士營與四衛營有絕對的影響力,這也就意味着着,天子有心收攏兵權的話,這兩支親軍,是最容易掌握,也是最不容易受到外界干擾的。
顯然,在對兵權的收攏之上,天啓皇帝還是極爲小心的。
第七十七章 如魚得水
至於勇士營與四衛營這兩支親軍如今的情況,李修自然早有耳聞,曾經所謂的納天下兵馬之精銳的親軍,早已是腐朽不堪,尤其是在宦官的監管領導下,如今幾乎都快要成爲空架子了。
這也是爲何天啓帝對這兩支親軍採取的態度是淘汰重組的最重要原因。
但不管如何重組,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在如今文官掌控一切的局面下,天啓帝想要掌控兵權,那就必須得依靠宦官。
不然的話,以大明朝文官的手段與理念,天子想要握住兵權,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畢竟,在對待天子掌兵這件事,大明朝的文官們,可從來不會有任何分歧。
甚至毫不誇張的說,若不是勇士營與四衛營歷來屬於內廷,外朝插手終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天啓帝想要動兵,可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了。
饒是如此,通過與朱由檢的交談,李修也差不多明白,天啓帝這次重組勇士營與四衛營,是揹負了多大的壓力。
畢竟,勇士營與四衛營不屬外朝管轄,雖說讓天啓帝掌兵多了幾分便捷,但同樣,不屬外朝管轄,外朝那些官老爺們插不了手,那可就沒這麼容易配合了。
這一點,縱使魏忠賢再怎麼獨霸朝堂,都沒用,畢竟,人心隔肚皮,對一個官員而言,辦好事,辦實事難,但要壞事的話,輕而易舉,小心一點,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外朝不配合,可想而知,這次勇士營與四衛營的重組,是有多麼的艱難,無論是兵員將校的抽調,亦或者兵甲物資的準備,幾乎全靠內廷扛着……
“這一步走出去了,天啓帝應該就會嘗試掌握其它親軍或者說京營……”
“然後一步步徹底激化了矛盾……”
望着眼前皇城腳下的金臺坊大營,李修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毅然決然的邁步走進。
既然做出來選擇,那就不存在後悔,他,會堅定不移的按照自己的選擇,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
“你就是李修?”
營帳之中,李修躬身而立,首位之上,魏忠賢端坐其上,饒有興趣的打量着李修。
“你之名咱早有耳聞,既然你來了這勇衛營,別的咱也不多說,都是爲陛下辦事,辦好了,就該賞,辦不好,就是掉腦袋的事……”
“陛下命你爲勇衛營千戶,你就安安心心做好千戶該做的事,爲陛下效命,給你自己爭臉,也給咱長臉……”
魏忠賢的這番話,倒是有些出乎了李修的預料,本來他還以爲自己的到來還會引起魏忠賢不快,卻沒想到竟沒有刁難絲毫。
但轉念一想,李修又有些恍然,這勇衛營事關重大,天啓帝又將勇衛營交給了魏忠賢負責,這壓力,不就全落在了魏忠賢身上了。
爲了自家小命,他估計比誰都迫切想要將勇衛營這件差事痛痛快快的辦好,哪裏會閒得沒事來刁難自己。
“勇衛營暫定兵員將校共計一萬二千人,兵員將校已經挑選完畢,你部兵員已經足額分配……安心辦事,咱家保你榮華富貴……”
……
不得不說,魏忠賢雖說名聲不咋地,但辦事能力,還是頗爲不錯的。
李修初入勇衛營,兵員將校便已滿員,接下來一個多月裏,各種物資裝備,亦是源源不斷的堆進了金臺坊大營。
這支重組的勇衛營,亦是在天啓皇帝毫不吝嗇的支持下,以一個極快的速度調整重組着。
而對李修而言,自上任千戶開始,原本愜意輕鬆的生活,便正式一去不復返。
一支重組的軍隊,對任何一個將領而言,都可以說是足以讓人焦頭爛額的事情。
但若是再加上另外一個條件,那就是這支重組的軍隊,是被天子寄予厚望,毫不吝嗇支持的軍隊,那麼,對任何一個有縱橫沙場之志的將領而言,都可以說是一個足以讓人爲之瘋狂的天大際遇。
對李修而言,自然也是如此。
曾經的糜爛與不堪,在天子的嚴令下被清掃一空,這支重組的軍隊,哪怕只是一個花架子,但毫不誇張的說,這個架子,就已經超過了如今大明百分之九十九的衛所軍隊。
從一張白紙開始灌輸,絕對完畢對着一張染色的紙作畫要簡單得多,也純粹得多,更是容易收穫更多。
大半年通讀悟透的兵書韜略積累,一朝綻放!
在這新生的勇衛營之中,不用擔心任何束縛,沒有任何阻礙,甚至,在相同的目標之下,他能獲得的支持,亦是前所未有。
一切的一切,幾乎都讓李修有種如魚得水之感,盡情的施展一身所學,雕琢磨鍊着本部千戶所將士。
尤其是親身感受着原本只能說是花架子的千戶所,在自己的操練之下,一點一點的形成戰鬥力,這種成就感,對李修而言,簡直是無與倫比的。
……
“咚,咚!咚!”
黎明時分,夜色未散,空曠的勇衛營大營之中,戰鼓驟響。
踏踏踏……
幾乎是在戰鼓響起的瞬間,營房之中,如雷炸響一般的動靜便隨之響起,兵甲碰撞聲,急促的腳步聲,一切的一切,夾雜在一起,在這黎明與黑暗相交時分,譜寫着一首緊張的協奏曲。
校場高臺之上,李修一身戎裝,手握戰刀,如一柄長槍一般傲然而立,統兵大將,威嚴自生。
當一身兵法韜略,徹徹底底的與實際相結合,知行合一之下,對自身產生的蛻變,都是李修沒有想象到的事情。
如炬目光環視全場,熊熊火光之下,可以清楚看到營房之中飛奔而出的將士,兵甲齊全,火器緊握,一個個就如黑暗中的幽靈一般,極速的匯聚在一起。
很快,如山般巍峨的軍陣,便佇立在李修面前。
旗幟烈烈,兵戈森寒!
北風朔朔,千人軍陣,卻無一絲一毫之雜音。
一道道目光,皆是匯聚在校場高臺上佇立的李修身上。
數月時間,在這真正的軍營之中,足以讓李修徹徹底底的建立屬於他的威嚴。
一聲令下,莫敢不從,將紀律,硬生生的鑲嵌在麾下每一個將士血脈靈魂之中,這便是李修掌兵數月以來,最大的成果!
……
第七十八章 統軍治兵
在這個時代,真正的沙場征伐,絕非現代人想的那般簡單。
沒有現代化的通訊技術,身爲一軍主將,要將麾下兵力組織起來並且發揮戰鬥力,也絕非電影電視之中那般一聲令下全軍出擊那般簡單。
擊鼓鳴金,旗幟作令,古戰爭的這一套指揮程序,其複雜之程度,不僅僅對一軍主將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對軍中將士,亦是一個天大的考驗。
做不到這一點,再精銳,也只會是烏合之小�
數月操練,成功將紀律灌輸至麾下每一個將士血脈之中,做到了這一點,再去踐行其他,那便是易如反掌了。
擂鼓進軍,一鼓十步,二鼓二十步,急促鼓衝鋒。
鳴金收兵,鳴一金停止攻擊,原地待命,鳴二金準備後撤,連續鳴金有序後撤。
如黑旗一鼓,則劫多段射擊陣法,等等諸如此類。
每一個獨有的金鼓聲音,配合着旗幟變幻,便是一道如山軍令!
“咚!”
戰鼓隆隆,旗幟變幻,此刻在李修眼中,校場之上的千餘將士,已經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枚隨着他心意而動的棋子。
他需要這枚棋子在棋盤哪個位置,他就必須要出現在哪個位置,至於迎接他的,將是何等命撸瑳]人會在意。
這就是戰爭,有着古往今來不少大將一生統兵征伐之經驗,李修對戰爭的真諦,看得無比清楚。
“天縱奇才,獨領風騷啊!”
校場之外,魏忠賢望着校場上那變幻的軍陣,還有那點將臺之上筆直佇立的李修,亦是忍不住感慨一句。
“可喜可賀,有此將才,皇爺交代的事情,也算是有個底了……”
王體乾笑呵呵的看着校場軍陣,目光閃爍,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邊的事情還是得指望你多看着點,京城的東林黨雖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江南那邊,現在可是沸反盈天,沒一點規矩!”
注視許久,魏忠賢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轉頭看向身旁王體乾,囑咐了一句。
“咱家明白的,都是爲皇爺分憂……”
王體乾依舊是笑呵呵的,看不出絲毫鋒芒。
“如此甚好……”
……
當朝陽初升,這金臺坊大營之中,勇衛營其他各部纔在開始出操。
校場上存在已久的如山軍陣,卻是勇衛營任何將士都無法忽視的。
勇衛營定員一萬二千人,定軍十營。
從戰兵一營,至戰兵十營。
李修所領一營,便是勇衛戰兵一營,這個一字,是型鶜w,是無可置疑。
縱使其他各戰兵營千總,副將,參將,也只得屈服於李修這個千戶之下。
自古以來,強者爲尊的道理,在軍中每每都是踐行得最深的。
在如今的勇衛營,自然也是如此。
數月時間,李修,這個名字,幾乎早已成爲勇衛營每一個將士繞不開的話題。
敬畏,驚懼。
哪怕李修未曾插手過本部以外的任何事物,但人性深處對強者的敬畏,卻也讓他在這支新生的勇衛營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日上三竿,再至暮色降臨,一日兩操之後,呼喝聲不斷的校場,才漸漸歸於安靜,那壓在勇衛其他各營心頭如山一般的李修一部,才終於結束一天操練。
將士們有序迴歸營房,兵戈甲冑,寂靜無聲。
直到這時,飽受壓抑的其他各部,才如逢大赦,終於迫不及待的結束操練。
至於在李修一部之前結束操練……
還沒有哪營主將有如此厚臉皮,而且,幾乎日日夜夜在大營待着的鎮守宦官,可不是喫白飯的,更別說無論是魏忠賢還是王體乾這種大太監,幾乎隔三差五就來一趟,如此形勢,還真沒幾個人敢懈怠太多。
勇衛營初立,一切皆是太過倉促,雖說借用了原本勇士營與四衛營的駐地,但原本這兩支親軍兵力加起來也不過幾千,如今勇衛營兵力完全可以說是倍數提升,整個大營的條件,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李修也懶得講什麼排場地位,營中官邸他都未曾去爭什麼,直接命人在大營搭建了一營帳,作爲落腳之地,數月時間,每日於校場與營帳直接穿梭,這般生活,倒也早已習慣。
營帳稍顯簡陋,身在軍中,李修也沒有怎麼佈置,除了一張堆滿兵書戰冊的桌案以及角落裏的一張牀外,便再無他物。
“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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