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而戶籍制度的變更,最主要的,莫過於廢除了前明的分籍制度,即匠戶商戶等等這類民戶籍,皆被廢除。
所有人,士人也好,農戶匠戶也罷,皆爲平等。
到現在,也就只剩下軍戶籍未曾廢除。
而軍戶籍,自然是有歷史原因存在。
就好比現如今的大恆,依舊保留着前明營兵與衛所共存的軍事制度。
究其原因,也只有一個,天下一統,尚且不穩,再加之西南,朝鮮邊陲重地,尚且難衛安寧,西北,北方草原,皆還有大敵存在。
天下太過浩瀚,需要戍守的地方太多太多。
如今之大恆,包括水師在內,記錄在冊的軍隊,便有一百二十萬之多。
而這一百二十餘萬大軍,若皆爲專職戰爭的營兵,朝廷財政根本無力負擔。
更別說,還有已經地方巡檢,稅檢這兩個兵力大頭了。
而記錄在冊的營兵,除了京軍十二團營,約十五萬將士,禁軍九衛,約十萬將士。
遼省,朝鮮,西北,西南邊陲,還有北疆邊鎮,如此多重地,共計纔不到五萬營兵,再加上如今擴編定製約十萬將士的幾大水師。
也就是說,這一百二十萬大軍,其中只有四十萬,是需要朝廷撥發錢糧,專職作戰的營兵。
其中還有八十萬大軍,皆是不需要朝廷撥給錢糧,戍邊屯墾自給自足的衛所將士。
每個衛所將士,就意味着一個家庭,八十萬衛所將士,就意味着八十萬戶人家,數百萬人口,在邊陲之地,承擔着戍邊屯墾的職責。
而這一切,朝廷需要付出的,微乎其微,在大恆剛立的前幾年,這些衛所,每年不僅不需要朝廷撥給錢糧,還給朝廷上繳着至關重要的屯墾之糧。
這些上繳,直到昭武四年末,天子纔將其取消。
完全可想而知,若沒有這八十萬衛所將士,全靠營兵戍邊,大恆的財政壓力,會有多麼恐怖。
當然,軍戶制度雖還存在,但爲了改變軍戶低賤的局面,每年的逢年過節,天子也皆安排了錢銀物資,專門對衛所將士發放補助。
這也算是如今財政苛刻的情況下,天子能對衛所將士的最大關懷了。
顯而易見的是,軍戶在於軍,在於邊陲,也影響不到天下,而民之戶籍劃分,被廢除後,再加之商業的興盛,帶來的人口流動,也就自然而然的增加的京城的人口。
畢竟,一國之都,也不可能將本國百姓拒之於外,但不管如何,顯而易見的是,一個城池的人口暴增,便必然帶來了龐大人口壓力。
糧食,衣物,住房,道路……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解決規劃。
風雪滿天之間,一個馬車車隊緩緩在街道上前行着,而天子,內閣首輔劉起元與工部尚書洪承疇亦是端坐於車隊其中的馬車之中。
街面兩側屋檐白雪堆積,炫目耀眼,而在街面上,行人車輛絡繹不絕,踐踏之下,渾濁污水侵溼積雪,明顯頗爲髒亂。
天子默默的注視着窗外之景,人口的增多,帶來的,便是街面上的愈發繁華,當然,髒亂,也必然出現。
馬車一路前行,這京城之景,就一路緩緩映入天子眼簾,直到馬車駛入京城東城區,馬車的速度,卻是驟然放緩了不少,隨之映入天子視野中的場景,也明顯少了幾分繁華,多了幾分真正的市井喧囂之景。
僅僅只是這細微變化,天子就知道,此行微服私訪的目的地,到了。
任何地方的發展,都是跟隨天下大環境的變化而發展。
京城,自然也是如此。
嚴格而言,這座都城,對一個農耕民族而言,並非都城的首選之地。
自古以來,春秋戰國時期,秦漢唐,歷朝歷代,都城的選擇,都是在土地肥沃之地。
集軍事,政治,農業經濟爲一體的都城之地,歷朝歷代的首選之地。
只不過,隨着自古的東西態勢,自晉衣冠南渡,帶動江南發展後,東西態勢,便演變成了南北態勢。
江南富庶之地,也成了都城的首選之地。
自宋滅亡,元入中原,草原民族入主中原,自然不可能放着老巢不管,跑到江南去定都。
故而,北京這個非是農業中心,卻又靠近草原的城池,便成了元大都。
但如此一來,非是農業中心,也就意味着,都城的存在,政治與軍事的中心,帶來的龐大人口,讓都城根本無法完成自給自足。
也就是說,都城政治與軍事,需要其他農業中心來輸血供養。
如此之都城,顯然是不符合統治天下的首要要素。
畢竟,自古以來,皆是強中央,弱地方。
在交通不便,通訊不便的時代中,中樞佔據農業重心之地,便可利用富庶農業,供養強大的中樞軍隊,再以威懾力削弱地方,如此形成強中央,弱地方的態勢。
自古流傳的那一句得關中者得天下,其根本原因,就是關中得天獨厚的富庶,以及關中只需把守要害之地的優勢地形。
而失去了農業重心,而受制於地方的政治軍事都城,顯然不是長久之道。
元亡之後,大明理所當然的便定都了南京這個集軍事政治,經濟爲一體的都城。
顯而易見,永樂帝遷都北京,弊處很多。
大恆繼承明朝而立,這個弊處,自然也被繼承了下來。
大恆立國之初,被江南叛亂掐斷漕撸刂妻r業命脈時的無力,便清楚至極的說明了都城這個軍事政治中心,卻沒有輻射到農業經濟中心的恐怖。
明之一朝,明明有江南之富,卻不能利用絲毫,其原因,很大一方面,也是因爲政治軍事中心,不能直接管到經濟中心,讓地方勢力,把控了中央的農業經濟命脈,明設南直隸,顯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顯然,明的南直隸之策,效果並不大。
天子雖有遷都之念,但顯然,眼下,乃至未來很長時間,都必然不具備遷都的條件。
畢竟,天子的根基,在於北地,大恆的大敵,也在於北疆之外。
這兩個問題不解決,大恆就永遠不可能遷都,天子,也就只能硬着頭皮去解決這個都城不能直接掌控經濟重地的弊病。
如開發遼省,廢除海禁,開海吆YQ,如興盛商業……
這些原因,也是如今京城人口暴增的直接原因。
商業,離不開河流與大海。
京城的命脈,也離不開河流與大海。
商船經大海與吆又辆┏牵_漕咭彩墙洿蠛Ec吆又辆┏恰�
京杭大吆樱瑥慕现镣ㄖ荩_,從江南海疆市舶司,至天津市舶司,再從天津市舶司,沿京杭大吆拥谋边河一段,至通州。
而無論是海撸�是漕撸罱K都是在通州,經通惠河直接至京城護城河,而碼頭,則設在京城東城。
顯而易見,天下的商業大環境變化,最終都會反應在這京城的東城區。
京城的大環境變化,最直接反應之地,也是在這東城區。
這也是天子此行的目的所在,紙面得來終是湥熳酉騺碇恍潘H眼看到的,聽到的……
第六百五十二章 都城
“北吆樱ɑ莺拥男蘅槪凑招蘅樣媱潱饕譅懬搴佑倌啵貙捄拥纼刹糠帧�
“前後陸續共調動了一千多名工匠,近五萬難民,在去年八月末,便已竣工。”
“只不過近來連年乾旱,吆铀徊桓撸y以通航大型河船,所以如今吆哟b大都是一些中小型河船。”
“海吣沁叺诌_天津後,便會在天津港換爲河船……”
“從京城到通州,通州到天津的水泥官道,也已經竣工完成……”
京城東城城樓之上,洪承疇緩緩的向天子彙報着,天子身披狐裘,目光則定格在了風雪之中的東城碼頭許久。
河道盡頭有人工開鑿的大湖,碼頭便在湖泊之中,民間稱之爲積水潭,在如今大恆,則被定名爲百川湖,取海納百川之意。
百川湖經元明兩朝擴建,還有大恆的修繕擴建,湖泊已是佔地近兩千畝,只不過,這些年乾旱少雨,湖泊之水位,儼然下降了許多許多。
但顯然,只要湖水未乾涸,爲京城命脈的河吆_之終點的百川湖,就不可能衰落。
如今凜冬一至,風雪漫天,湖面之上,卻依舊是絡繹不絕的船隻。
甚至,在這百川湖,還駐紮有兩支江河水師營,在這凜冬之際,每天晝夜不停的在湖面遊曳,確保主要航道不結冰凍住。
湖面上船隻絡繹不絕,碼頭上更是喧囂異常,各地的商旅,在碼頭討生活的百姓,巡視的官員士卒,絡繹不絕的車架……
南北的一切,大都是在這百川湖匯聚,影響着京城的方方面面。
京城人口的暴增,還是這些年的愈發繁榮,一切也皆是來源於此。
而這裏,也可以說是京城的命脈所在。
稍有波動,影響的,便是京城的方方面面。
一個非農業重心,且還處在邊陲,甚至可以說是荒涼之地的都城,衣食住行,很多方面,都得依賴外地咻敹鴣怼�
如此重地,自然也是防範把守之重地。
百川湖除了兩支江河水師營外,京軍的奮勇營,禁軍的羽林左衛,便是駐紮在這百川湖附近。
而百川湖通向通州的通惠河,通州至天津的北吆樱赝疽步允怯兄乇咽亍�
環視一圈,天子之目光,亦是定格在了這百川湖碼頭兩側岸邊,那一眼望不到的低矮棚戶。
城池的設計,註定了一座城池的人口承載力,被城牆限制在了一個限度之中。
而愈發盛隆的繁華,又註定增長人口,城池無法承載,也就形成了這匯聚了不知道多少底層百姓的棚戶區。
“這裏,人口統計沒有?”
天子收回目光,看向了劉起元。
“回稟陛下,這邊的棚戶區,主要是附近縣城還有京城裏在此務工的百姓,還有各地的商旅,以及前些年天災時各地逃難而來的百姓。”
“總共約有近十萬人,規模太大,也不好處理,再加之這棚戶區也已經安定,自有秩序……”
“也就是說,這近十萬人,並沒有算在京城的人口之中?”
天子再問。
“陛下英明。”
天子童孔微縮,加上這十萬人,京城的人口,怕不是要奔百萬去了。
一個百萬人口的城市,哪怕是在後世,也算得上大城市了。
更別說一個方方面面,都需要外地供養的都城了。
毫無疑問,這座都城,人口的暴增,已然帶來了愈發恐怖的供給壓力。
衣食住行,一個人的存在,涉及着方方面面的存在,而京城,卻是一個連最基本的糧食,都難以自給自足之地。
而最爲重要的便是,不僅僅是京城,更是整個北方。
而這個問題的根源,卻是在於大恆本身。
自古至今,一次次改朝換代,往往意味着土地承載力到達極限,養不活人了,纔有了改朝換代的血腥。
改朝換代的戰亂,不僅僅意味着對秩序的洗牌,更是一種天然的人口消滅!
戰亂必然意味着死傷無數,且無秩序的戰亂,必然對百姓有天大的損傷。
戰亂過後,人口少了,土地空了,也就是大治的開始。
而大恆繼明而立,用一支強軍,硬生生的壓制住了本該綿延數十年的戰亂,在短時間內,結束混亂,轉爲大治。
如此,也就意味着,本該銳減的人口,並沒有減少太多,縱使改革財稅土地,但土地的承載力本就有限度。
更別說,還有如今的天災綿延。
龐大的人口,有限的土地,綿延的天災……
顯而易見,大恆的存在,是違逆了大勢,更是坐在了一個隨時都會爆發的火山口之上。
這也是天子爲何執意要遷徙人口,要開發遼省,開發西南邊陲,西北河套的最根本原因。
土地承載力不夠,那就只能開拓生存空間,再以政權統籌調配,最大程度上,緩和承載力的限度。
商業,海貿,也皆是爲了此。
對新學的投入,則是寄希望生產力的提高,能夠以有限的土地,養活更多的人。
而北地天災綿延下,依舊穩定,以及京城如今的繁華,便可以說是這些策略的階段性成果帶來的。
“朕聽聞,工部對京城的整修擴建有做過計劃?”
沉吟片刻後,天子才緩緩出聲。
“回稟陛下,工部的確做過預桉。”
“說來聽聽。”
天子點了點頭,目光卻是有些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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