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379章

作者:半章水墨

在這宮廷之中,在全國各地精挑細選的御廚製作之下,辣椒儼然已經成了一道精美藝術品,各種喫法,討好着喜食辣的天子。

這早食,自然也離不開辣椒,只不過,天子不喜鋪張浪費,故而,膳食亦是不同於前明的動輒數十道膳食,只追求精而少,滿足味美,飽腹,這兩個要求,便已足矣。

一碗看似簡單的清湯麪,一碟辣醬,便是天子的早食。

約莫盞茶時間,天子便用完了早食,歇息片刻,天子的注意力,亦是再次放在了這些奏本之上。

奏本翻開,筆鋒再次揮灑,天子儼然又沉浸於國事之中。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也不知何時,天子手中之筆鋒,卻是緩緩放下,天子緩緩靠在椅背,看向手中這封奏本的目光,卻是多了幾分莫名意味。

天子突然動靜,亦是引得二德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可當無意中看到奏本上某個名詞之後,二德子童孔下意識有縮,隨即,亦是連忙收回了目光。

天子瞥了一眼二德子,目光卻是再次定格在這封奏本之上。

歷朝歷代,當新朝推翻前朝之後,有一件事,是無可避免的,那便是修史!

明滅元,修元史,恆篡明,那……也需要修明史。

只不過,所謂史書,在漫長歲月的演變下,早已成了統治者手中的玩物,隨意揉搓,篡改,成王敗寇之下,是難以窺得真假的漫漫青史。

當然,不管如何,修明史,是大恆,也是他昭武帝,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在當年平定後金遼鎮,凱旋歸京,國邔⒎�後,天子便內閣首輔來宗道爲監修,內閣次輔,劉起元,禮部尚書黃鍫懣偛茫擦衷海Y部等數十官員,及民間多位明時的大家爲纂修官,對明史纂修。

從昭武二年中旬,至現如今昭武五年末,歷經三年多時間,明史,似乎已經俢纂完畢了?

天子目光澹漠,心中卻是驟然湧出一股難言之意味,沉默片刻,天子才放下奏本,敲了敲桌面。

二德子稍愣,當看到桌面上那封奏本後,亦是立馬反應了過來,連忙朝一旁宦官招了招手,幾名宦官,便攜手將一個大木箱搬到了天子身旁。

木箱打開,裏面整齊堆放的書冊,亦是清晰顯露而出,隨即在谢鹿倜β抵拢晦麜鴥砸嗍钦R堆放在天子面前的桌桉上。

同樣清晰可見的,便是明史封面上那整齊刊印的大字……“明史”二字……

“太祖本紀”,“成祖本紀”,“仁宗本紀”……

一個個書冊之名,亦是清晰映入天子眼簾,天子目光挪轉,最終,定格在桌面一側的書冊封面之上。

“昭烈帝本紀”……

昭昭日月,可鑑其……豪壯激越……

故諡號爲“昭烈”………

……

第六百二十二章 明史……本紀

天子記得,這個諡號,還是他力排凶h擬定的。

畢竟,崇禎帝與他“狼狽爲奸”,開啓一場又一場清洗,屠戮無數,在天下士紳文人眼中,可不是什麼好皇帝……

若他當初,被刺成功,崇禎一朝崩,其最終的諡號,恐就是“哀”,“桀”……這類貶義十足的字眼。

“昭烈……莊烈………”

天子輕喃,目光幽幽。

史之莊烈帝……今之昭烈帝……

史之十七載,今之數載春秋,遺之幼帝不過一次春秋變化……

過程不一樣,但結局,似乎卻是一樣。

史書如何記載?

後世如何評談?

天子抬手,掠過諸帝王之本紀,最終,停留在“昭烈本紀”之上。

這一刻,天子竟少有的猶豫起來,好一會,天子纔將這“昭烈本紀”握在手中。

雖沒有“太祖本紀”“成祖本紀”的那般厚厚一摞,但這“昭烈本紀”卻也不算太薄,共有三卷。

天子緩緩翻開卷一,似從昭烈幼時開啓記載,出聲年月,幼年至藩王……然後……

藩王微服,化名劉信,京城遊玩,遇逡滦∑臁嵩儆觥衣百戶,互爲摯友……調逡掳賾衾钚奕胗滦l……

天啓駕崩……信王登基,調勇衛於天啓靈堂……

往事記於紙面,映入眼簾,同時也勾起天子腦海之中塵封已久的記憶,目光瀏覽,腦海之中的記憶………亦是隨之浮現……

天子神色儼然有些恍惚,那……真的是一個志同道合的時代,崇禎帝近乎盲從的信任,儘管爲後世之靈魂,但……士爲知己者死這種信念,真的是難以抑制的湧現。

他記得清楚,他當初的預想,是要輔佐君王,平定亂世,開創一代中興盛世,留下身前身後名。

然後,他便卸下職權,專心追求他的武藝巔峯。

如此,一生亦是足矣。

可一場刺殺,儼然將他的這個預想,徹底粉碎。

後,他又想着,上佐幼帝,下定江山,曾天真的想着,待幼帝親政,再一步一步的將權利還給幼帝。

可……

造化何其弄人……

南征北戰而歸,換來的,卻非是朝野的歡迎,而是赤裸裸的殺機。

一朝山河變色,本該是血流千里,他都只賜死了首惡,完全沒有牽連其他朝臣,可換來的,卻是天傾之下毫不猶豫的叛離。

也正是因爲如此,才讓他對文官士紳,徹底失去所有信賴,也失去了所有寬容。

思緒流轉,天子目光再次定格在“昭烈本紀”書冊上。

帝將崩,鎮北侯凱旋而歸,快馬先行,入宮,帝冊封有功之將帥,遺詔秦公輔政……帝崩,幼帝繼位,年號靖武……

最後一卷緩緩合上,天子之目光,亦是在桌面挪轉,最終定格在了明顯還異於其他帝王本紀的“靖武本紀”之上,明雖亡,帝卻未崩,這冊本紀,顯然還待編纂。

雖是如此,但靖武本紀的卷數厚度,比之昭烈本紀,卻也明顯厚上了許多。

顯然,這些年的事,太多太多了。

從秦公輔政,幼帝登基,然後……不堪重負的財政問題徹底顯露。

而經崇禎一朝接連之變,大明統治根基已亂,而幼帝,以及他這個武人輔政,可以說,除了數十萬大軍的支持外,便再無其他。

可以說,根本沒有改革財稅的可能,故而,要改財稅,必先強根基,銳刀鋒。

故而,軍改便出,而後……天下大亂!

漠南蒙古,漠北林丹汗,山海關外曾經的大明唯一堪戰之兵……遼鎮,及大明的心腹大患……後金。

而這,還只是外部,內部朝堂人心不穩,文武敵視,北方天災綿延,民亂不休,江南更是徹底糜爛,堪稱徹徹底底的亡國之局。

也正是因爲如此之局,導致了他,除了軍隊以外,根本沒有其他的力量可以拉攏,可以利用,只能用盡各種方法,進一步強化他能掌握的軍隊力量,來鎮壓糜爛的局勢。

如此,軍隊力量增強,必然就意味着大明其他力量的削弱,一點一點,直到一場場大捷堆砌下的軍權,讓皇權的危機感抵達極致……

毒酒賜武勳,太后舉杯爲號,死士合圍……從此山河變色。

重重思緒在腦海之中一閃而逝,天子緩緩翻閱着這一冊冊靖武本紀。

顯而易見,大恆朝修大明史,若與大恆無關,與他昭武帝無關,尚能保持公允,但至靖武本紀,至於大恆,與他昭武帝相關聯之年,史載,無疑就明顯多了不少春秋筆法。

天子似乎都能想到,這些負責俢纂明史的官員大家,絞盡腦汁想着如何儘可能的將篡位之事美化,儘可能的讓着明史不至於讓他這個天子震怒,乃至討得他的歡心。

寥寥幾筆春秋筆法,便將這幾冊靖武本紀,完全變了性質,將明廷,明之皇權塑造成了邪惡………

當最後一頁靖武本紀閱畢,天子緩緩合上書本,雙眼微閉,看似平靜的面容,心中儼然洶湧澎湃。

往事歷歷在目,但,怎麼也比不上史筆如刀,青史銘刻……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這一道誓言,他終究還是負了……

殿中寂靜,一旁侍候的宮女宦官,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了不少,生怕驚擾到了天子。

天子假寐許久,似乎才從重重思緒之中回過神來,眼眸睜開,眸中滿是難言的複雜。

沉寂片刻,天子猛的坐起,執筆沾墨,於這一冊俢纂明史的奏本上,落筆四字。

即……實事求是!

萬古不易的罪名,既然都已經揹負,屠戮無數的血腥也已經侵入骨髓。

若還在這史書上再遮遮掩掩,玩着春秋筆法……

當了婊子,還立牌坊這種事,何其滑稽!

筆鋒置放,天子再次靠在椅背,有些無力的擺了擺手,二德子立馬領着宦官,將這些明史書冊重新放回木箱。

又將那一封天子已做批示的奏本放入懷中,朝天子一拜後,便領着谢鹿倏觳匠钔舛ァ�

殿中,也唯有天子孤身坐在龍椅,徒留一聲觸景生情的嘆息……

……

第六百二十三章 權利的任性

陝西,米脂。

自前明天啓年間,陝西便已成災情重地,而米脂,則是首亂之地,後雖多次平定,但也屢次定而再亂。

直到前明靖武初年,天子定陝西,開啓對陝西大地的強硬治理,陝西大地才逐漸歸於安寧。

米脂,因多年動亂,幾近荒廢,則是被列爲了賑濟重地,後工程賑災之策起,亦是對經過米脂境內的無定河進行修繕河道,修築水庫提升蓄水能力。

當然,最重要的,是藉此工程,吸納米脂縣極其附近縣村的災民。

從工程開啓,便吸納了災民五萬有餘,隨着時間流逝,如今的米脂境內,亦是容納了有近十萬災民。

遷徙之根本規則,則是將因天災綿延,難以維持自給自足之地,纔是遷徙的首選。

而陝西,如鳳翔,米脂等地,自然便是第一批次遷徙的政策實施之地。

按朝廷擬定的遷徙之策,將在陝西動員近九十萬災民,遷徙至遼省。

隨後,則是山東,河北等地,遷徙約六十萬災民,也是至遼省。

整個北方暫定的遷徙之策,預計在三年之內,共計將遷徙一百五十萬各省災民,至遼省各地。

而米脂這個糜爛之地,則是遷徙的首選之地,從米脂遷徙近五萬災民,再從鳳翔遷徙三萬餘災民,共計近八萬,遷徙至遼省。

則爲第一批次的遷徙規劃。

整個暫定遷徙之策完成,若天災依舊綿延,那北方各省,預計還會有近兩百萬難以自給自足,需要朝廷賑濟的災民。

而這些災民,則囊括在朝廷定下的滲透之策中。

即對西北之地的穩步推進,逐步開發,以及對河套之地的滲透,乃至收復。

皆需要漢民的存在,來維持統治的穩定。

只不過,這一項政策,不同於遷徙之策完完全全由朝堂主導,而是需要軍政相配合,甚至需要以軍事進展而隨之變化。

當然,目前的重心所在,自然還是這項遷徙之策。

在朝廷遷徙大策貫徹下來後,曾經因工程賑災之策,而形成了固有工程秩序的米脂,已然是初顯混亂。

工程賑災,首要目的在於匯聚災民,維持穩定秩序。

如此之下,一處處工地,幾乎就是等同一個個軍營,匯聚災民,分編設組,由上之下,層層管理。

如此秩序,只要監督得力,朝廷錢糧供給充足,災區穩定自然是必然。

而現如今遷徙之策下達,這個穩固的秩序自然也隨之而被破壞。

涉及數萬人的背井離鄉,顯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時至正午,烈日高懸,已然接近竣工的米脂無定格修繕築堤工程營地,隨着遷徙之策的下達,往日井井有條的秩序已然告破。

已經持續了年許的安寧告破,災民百姓們大都是難掩驚慌之色。

對底層的百姓而言,善政也好,苛政也罷,不管什麼事情,一旦涉及他們,他們都沒有絲毫的選擇權。

只能被動的等待着未知的命呓蹬R,是福是禍,都只能迎頭撞上去。

這遷徙之策,亦是如此。

對這米脂的災民家家戶戶而言,或許唯一的信心,就是對當今天子的信任,平定了亂世,又多年賑濟,給了他們生路,且常派出御史官員來巡查,來看他們的生活如何,來抓起殺掉欺壓他們的官吏……

但,再怎麼信任,誰又願意背井離鄉,而且還是那麼遙遠的背井離鄉。

縱使抵達那傳說中的遼省,能有好生活,但誰又知道,這麼遙遠的路途,又會發生怎樣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