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如今再提,且還是工部尚書,內閣閣臣洪承疇提出,此議,那自然是值得深思了。
經歷天子多年調教清洗的朝堂文武百官,堪用之才能,自然是足夠的,爭論商議約莫半個多時辰,種種利弊,皆是在這朝堂上分析得一清二楚。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顯而易見。
朝議通過,接下來,就是走流程,準備實施了。
而作爲提議者的洪承疇,自然是不負型目钙鹆诉w徙之策這天大的黑鍋。
從陝西,山東,北直隸數省之地,遷徙百姓至遼省戍邊。
而第一批遷徙對象,也很快便定了下來,從陝西米脂,鳳翔等災情嚴重之地,約莫十萬百姓,遷徙至遼高官春府安置。
故而,原本統管工程賑災之事的洪承疇,又多了一項統管職責,及遷徙之策。
若在明末,如此一項事關數百萬百姓的大策,朝堂中樞,恐怕扯皮幾年,最終也只是不了了之。
而現在,在這昭武帝治下,在這大政府雛形已現的時代,效率,已然成爲必須。
從朝堂決議,定下遷徙之策,在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各部門,各級官僚,乃至相應物資,軍隊預案,前期準備,皆已全部到位。
當然,這也得益於以往不少官員常諫言遷徙之策,工部戶部也早爲此必然到來的大策做了準備。
種種計劃預案,早已擬定,如今只稍作修改審覈,便可拿來即用。
如此,自昭武五年初冬,又一項將影響天下,乃至於未來的國之大策,亦是隨之上馬。
高負荷咿D的大恆統治機器,又再一次添上了一個天大的負擔,但在軍事強權的鎮壓之下,一切,皆按照着既定的軌道緩緩前行着。
天子的雄心壯志,早已爲文武百官所知,天子的肆意妄爲,急功近利,似乎也愈發體現得淋漓盡致。
雄主急功近利……
如此之景,縱觀青史,似乎已經訴說得一清二楚。
但滿朝文武,卻也無人敢言。
天子強權之下,用無數血腥,鑄就了一個不容違逆的高效統治秩序,將天下從混亂歸於安寧,但………也將言道,壓制到了一個歷史的最低點。
對這一切,天子似乎依舊一無所知,也依舊乾綱獨斷的我行我素。
相比外朝的人心難測,內宮之中,人心反倒是簡單透徹得多。
爲天子家奴,是堪用也好,不堪用也罷,家奴爲主人的這個心思,也必然要佔據首位,這也無關於情願與否,宦官的宿命,便是如此。
從天子旨意下達,不過短短一天時間,天子家宴,便已準備就緒。
天子尚還在外朝就國事與朝臣將帥商議,內宮之中,這場準備就緒的天子家宴,儼然已經在內宮之中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大恆繼明制,後宮妃嬪制度,自然也是按明而來,後宮無主,又無太后坐鎮,除了天子外,自然是以各大貴妃爲主。
但貴妃品級雖高,卻也非只有一個,而後宮之中,能得封號者,又皆是誕下了皇子皇女者。
在後位空懸,儲君未定的情況下,有一個很是明顯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後宮的權利,雖來源品級,但最爲重要的兩樣未定,嚴格而言,誕下了皇子的嬪妃貴人們,皆是母憑子貴,皆是在同一起跑線,在大局未定之前,誰也不虛誰!
後宮的大太監,以前的王五也好,如今的二德子也罷,在此混亂之中,自然是誰都不敢得罪,精明圓滑得很。
如此,後宮這錯綜複雜的局勢,縱使是天子,也是頭大得很,一向都是隻要不觸及底線,便眼不見爲淨。
在這般局勢之下,先是天子攜四個年齡稍大的皇子出遊,又是天子欲帶皇子巡視天下……
種種勁爆消息牽動着後宮各個妃嬪貴人的心,如今,這場意義明顯不尋常的天子家宴又毫無徵兆的開啓……
……
第六百二十章 最好的統治者
初冬寒意已顯,往日肅穆莊重的乾清宮,隨着這場天子家宴的舉行,已然多了幾分喧囂。
一支支宮女宦官簇擁的隊伍,開至乾清宮殿外,一個個婀娜多姿的曼妙美人,或懷抱幼兒,或牽着孩童,從轎中走出。
在內宮勢頭正盛的二德子,在此刻,臉笑得都快抽筋了,但在這一個個不好惹的嬪妃貴人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的迎接着。
每一個表情,都不敢有絲毫偏頗,生怕露一點紕漏,而有所得罪。
而乾清殿之中……
所謂三個女人一臺戲,而殿中,幾十個妃嬪,又何止一臺戲。
往日鬧騰的皇子皇女們,這時一個個也都老實得很,跟隨着各自孃親,落座殿中各處,整個殿中,放眼望去,儼然似是一片歡樂祥和的場景。
二德子立於殿外,聽着殿中那清晰可聞的歡樂聲,儼然是打定主意,天子不至,他就不入殿了。
後位空懸,儲君未定,哪一個,他都得罪不起,哪一個,他都不敢偏向。
最重要的是,後位也好,儲君也罷,哪一個,都是禁忌。
都不是他能參與的,若是他粘上了,那他的下場,絕對比王五還要慘!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直到黃昏之時,天子龍攆纔在這日落黃昏之間,緩緩而來。
見此,二德子亦是連忙迎了過去。
龍攆停下,天子駐足殿外,殿中歡樂聲清晰入耳,天子嘴角微揚,一抹笑意,亦是隨之浮現而出。
二德子小心彙報:“陛下,諸位娘娘還有殿下,公主,都到了。”
天子點了點頭,步子邁開,便朝乾清殿而去。
天子尚未入殿,但殿中喧囂卻是戛然而止,映入天子眼簾的,則是滿殿的爭相鬥豔。
大恆雖承明制,但事實上,宮中宦官也好,宮女也罷,乃至妃嬪,人數都不算太多。
曾經前明時期宮中的妃嬪,或遣散,或榮養,而前明留下的宦官宮女,更是在重重審查之下,剩下者,不足百一。
大恆立國近五年,也未曾有過選秀,甚至,對宦官宮女的補充,都是寥寥無幾。
顯然,如今皇宮之中妃嬪貴人的主體,皆是曾經秦公府後院的侍妾侍女。
而這些侍妾侍女,事實上,大都是貧寒人家,亦或者家道破落者,如今若誕下皇子皇女,所謂飛上枝頭變鳳凰,亦莫過如此。
當天子身影顯露在殿中嬪妃皇子皇女面前,鶯鶯燕燕的聲音,齊聲響起。
“臣妾,參見陛下。”
“免禮吧。”
天子邁步而入,望着這一片鶯鶯燕燕,天子也不禁有些眼花,誰是誰,他還真有些弄不清楚。
“都坐!”
天子落座,隨着天子這一道聲音,绣鷭寤首踊逝彩歉髯月渥�
隨即,一名名端着精美食盒的宮女陸續進殿,將一道道天下各地的珍饈美食呈至各個桌桉。
天子溩帽芯疲抗鈩t是在殿中看似不經意的打量着。
似是心態改變帶來的身體變化,在前明多年,難見子嗣後代,而隨着篡明自立,心態徹底轉變,壓抑徹底釋放,子嗣亦是接連不斷的誕下。
短短數年,子女血脈,已達數十之多,多得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楚。
記憶中,似乎也就剛開始的幾個子嗣,能帶來不少血脈後代的奇異之感,而之後的,儼然就愈發公式化,所謂聯繫,也只剩下幾道旨意。
相比天子的澹漠,殿中妃嬪皇子們,在這難得的天子家宴之上,自然是想盡辦法出彩,以期得天子注意。
現如今,皇子皆小,也談不上什麼表現,所謂出彩,自然大都是在各個妃嬪自身之上。
或濃妝豔抹,或澹雅素美,或妖嬈婀娜……
只不過,再美好的東西,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至於感情這個東西,對天子而言,起於微末時沒有,功成名就了,就不可能有了。
正如在場的妃嬪美人,天子很清楚,所謂感情,不過皆是利益驅使而已。
在曾經秦公府,是權利驅使之下的利益,是秦公權勢的壓迫,是秦公妻妾之位,秦公之位傳承帶來的利益驅使。
而現如今,是天子權勢的壓迫,是貴不可言的權利,是母儀天下的誘惑,是儲君之位,是天下至尊的誘惑!
若沒了這些附加之物,真正的感情,又能有幾分?
內宮是如此,外朝,整個天下,也都是如此。
這天下,又豈會有無緣無故的忠铡�
一切同樣是利益驅使!
忠於他這個天子,能帶來龐大的利益收穫,付出大於回報,纔有了文武的忠铡�
而放眼天下,文臣武將,絕大部分,皆是如此。
或許有極小的一部分,是因爲種種,成爲死忠,已經不被利益外物所誘惑。
正如明亡之時,那一批又一批悍然赴死的飛蛾撲火。
重重思緒在腦海之中閃爍,只是瞬間,天子眸光便恢復清明,端酒再飲,心中那一抹孤寂冷漠之意,亦是緩緩潛藏。
談笑幾句,極爲輕鬆的便融入了家宴該有的氣氛之中,一個個本是露水情緣的美人,一個個從出生起便沒見過幾面的血脈後代,在這似一片祥和的家宴之中,亦是被天子所熟知。
一場家宴,可謂是皆大歡喜之局,以往似乎不被重視的妃嬪皇子,在這家宴上,被天子所注意,以往重視者,似乎,又被天子多了幾分關注。
其樂融融,皆大歡喜,直至深夜,幾近黎明,這場天子家宴,才堪堪結束。
雖只是一場尋常的家宴,但天子表現出的態度,卻是再一次將天子的意志清晰的向所有人表明。
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徹夜無眠,後宮之中,也不知有多少妃嬪輾轉反側……
天子睡得很香,夢中,他夢見兄弟反目,夢見父子成仇,夢見……這個天子之位,成了徽炙罴裔岽脑{咒……
世世代代,被權利的慾望所侵蝕,淪爲權利機器,血親決裂,廝殺不休……
夢中,天子笑得很開心。
能撐過無數明槍暗箭,還有六親不認的狠辣,完完全全的權利機器……
這樣的人,這樣有着強烈權利慾望的梟雄,纔是這個帝國最好的統治者……
……
第六百二十一章 故爲昭烈
晨霧瀰漫,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灑落大地,天子亦是自然而然的醒來。
牀榻上玉體橫陳,隱約的糜爛氣味繚繞,在早已等候的宮女侍候下,天子洗漱完畢,換上常服,便朝平常處理政務的房間走去。
在曾經,這個時間點起來,天子是沉迷於武藝,日以繼日,不曾停歇。
可隨着篡位登基,權利膨脹式的擴大,再加之對朝堂文臣的打壓,權利更加集中的同時,也帶來了幾乎是處理不完的軍國大事。
如此,曾經的追求,儼然已經化爲了無窮無盡的軍國之事。
武藝至巔峯的體魄身軀,充沛的精力,儼然也不再是追求武藝巔峯的助力,而是高負荷處理這無窮無盡軍國大事的底氣。
殿中門窗雖已按天子習慣洞開,但不過清晨之時,殿中卻也依舊昏暗,燭火依舊閃爍,映照在已經端坐桌桉之後的天子身上,灑出一道不變的影子。
二德子立於桌桉一側,熟練的握着龍香御墨,緩緩的在凋龍硯臺上研墨着。
墨汁濃厚,光澤飽滿,且隱約之間,更有一股澹澹的異香繚繞,嗅入鼻尖,竟頗有幾分提神醒腦之效。
筆鋒在硯臺墨汁上輕點,筆鋒隨之在奏本之上揮灑。
天子之字,也沒拜師過什麼書法大家,更沒有臨摹過哪個書法名家之貼,純粹的,就是自學自練,武人的剛硬肆意,在天子之字跡上,亦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如此,在曾經,亦是士紳文人們罵天子“粗鄙”的證據之一,在當年天下混亂之際,亦是廣爲流傳。
當然,在如今,明着罵的人,估計是見不到幾個了,但暗地裏,大恆立國還不到五年,縱使天子清洗得再厲害,也必然是少不了。
而對於名聲,自篡位登基以後,萬古不易的罪名都背上了,天子又豈會在乎這點詆譭。
所謂無畏則無懼,在失去了規矩束縛,卸下了絕大部分顧慮,又掌握了無人可限制的至高權利……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命撸瑑叭幌翟诹艘粋�人的一念之間。
就如這揮灑的筆鋒,每一筆落下,皆意味着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命撸驮谶@一筆一筆之下,緩緩變化着。
一旁的早膳,已經是換了好幾次,熱了冷,冷了又熱,卻一直未曾等來天子的食用,直到大日高懸,因家宴而耽誤的軍政事物,才處理完畢。
佇立一旁的二德子領諸宦官上前,將批示完畢的奏本置於木箱之中,接下來,將以最快的速度直接送至奏本上奏之人手中,同時也以最快的速度,向整個天下,傳達着天子的意志。
而天子桌面上,卻未空置,新一日的各地軍政之事,又將天子的桌面堆滿,等待着天子的處理。
這時,天子纔將目光看向一旁準備了許久的早膳。
天子喜辣,故而,儘管辣椒剛剛傳至神州大地不久,但在這宮廷之中,在這京城,乃至整個大恆天下,隨着天子的喜好,辣椒這個舶來品,儼然成了一個潮流。
尤其是在北方,冬日極寒,隨着天子對辣椒的喜好,食辣驅寒,儼然讓辣椒成了北方大地的必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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