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意味着,操縱金融,乃至超發貨幣,也極難影響到富裕到充足的種植畜牧業。
食之一字的極度穩固,將意味着無數次折騰的底氣所在……
有着無數的好處,沒有一絲一毫的弊處。
就好比現如今的大恆,若是僅僅全國一半的土地,便能滿足全國所有百姓的需求,那……小冰河時期的天災,將完全不足爲懼。
那將意味着,大恆有充足的人力,物力,去實施各種宏圖偉業。
只要給大恆時間,那以大恆的體量,母庸置疑,這個世界,都會是大恆的!
但這顯然不可能,華夏文明,雖是源遠流長,傳承不休。
這個文明,雖自古都是以農爲主,乃至自古便是農業壓倒一切。
但這片土地,在特殊的地形地勢下,放眼世界其他農業之地,絕非上好的農業之地。
如今大恆天下,有近一半的土地,都是名副其實的貧瘠之地。
他想打下來的西域,草原,也都是貧瘠之地。
而貧瘠之地,就意味着無法供養太多百姓,沒有足夠的人口,也就意味着統治的不穩!
故而,北疆自古以來,戰亂不休,究其根本,就是因爲無法大規模種植,無法供養足夠的人口,若是可以的話,草原恐怕早就成了漢地一省了。
而任何一個統治者統治這個國家,首先面臨的問題,便是最爲根本的糧食問題。
不解決這個問題,國家根本就談不上發展!
他現在面對的,也是這個問題,甚至,這個問題,在小冰河時期的影響下,比歷朝歷代,都要嚴重!
自前明,到現如今昭武五年,這麼多年的時間,他所實施的絕大部分政策,也都是爲了面臨這個問題。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所有的政策,都是治標不治本!
甚至,限於這個時代的侷限,治標都難!
大恆天下產出的糧食,連滿足大恆百姓的所需,都難以做到,更別說,再打下一處處貧瘠之地,讓大恆輸血了。
現如今他能做的,就是開發江南,發展海貿,儘可能的先將這個問題壓制。
唯一慶幸的便是,這個時代,雖是一個愚昧的時代,但對大恆而言,這也是一個最好的時代!
只要大恆有實力,便可肆無忌憚的掠奪世界財富,而不用擔心任何外在環境的干擾。
同樣,只要大恆有實力,便可肆無忌憚的開疆拓土,開拓漢民的生存空間,增長漢民的生存資源。
如東南亞那一大片肥沃土地,天子無疑是垂涎已久。
只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大恆目前沒有能力去開疆拓土。
就如同朝鮮一般,直至如今,朝鮮依舊不穩,究其原因,還是只因爲遼省漢民太少,統治根基不強。
若遼省有個幾百上千萬漢民,朝鮮那必然輕而易舉便納入了統治。
東南亞亦是如此,西南邊陲剛收復,西南不穩定,不繁榮,就極難對東南亞形成有效輻射,乃至有效統治。
強行的開疆拓土,只會帶來無窮的隱患,乃至天大的損失。
故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大恆都只能以發展內部爲主。
而這內部發展,根基還是在於農,在於民。
天子沒有去詢問這些百姓過得如何,他也曾在底層待了許久,自然無比清楚,水至清則無魚。
總有貓膩存在,區別就是在於貓膩的多與少。
從這些百姓的氣色與神態,便可看出,至少,在這一個縣,貓膩,並不多,這就已經足夠了。
若因爲一點貓膩,便雷霆大怒,人頭滾滾,那誰能保證,下一批官員,不會有更多的貓膩?
思緒流轉之間,天子抿了抿嘴脣,雙眸微閉,一股從未有過的疲憊卻是湧上了心頭。
腦海之中流轉的國事政治,亦是緩緩消散,太過疲憊,似乎都不願意再去考慮國事。
腦海之中思緒恍忽,最終,似是直指內心最深處一般,塵封,壓制已久的回憶,亦是浮現而出。
他記得清楚,他接觸武學後,便定下了那一個虛無縹緲的長生夢。
他第一次至京城,定下了他來此世的第二個目標,醒掌天下權,罪臥美人膝。
也可是說是追尋長生夢的路途上,肆意而爲的一抹獨特風景。
可多久了?
曾經堅持不懈的武學,已經近乎放棄。
這個本該爲路途上獨特風景的權利,卻成了他人生中的全部。
他掌握權利,本該是爲了肆意妄爲的暢快,爲了給他的武學之路添上幾分資糧。
可在他的手中,掌握着至高無上的權利,卻只有無窮無盡的恐怖壓力,每時每刻,都將他束縛其中,爲了權利而權利!
可……事已至此,再無絲毫回頭路,
若再給他一次機會,想必,從一開始,他就絕對不會接觸權利這個東西。
他要完完全全爲自己而活。
逍遙自在,放浪形骸,當肆意一生,無所束縛……
……
第六百零二章 蛋糕的分配 3000
稅銀一桉掀起的動盪,還在京城朝野蔓延演變。
如稅銀一桉栽倒的王五之身份,如王五倒臺之後,內廷空缺的權利,以及,放眼天下,恐怕沒有人不垂涎的大恆錢莊以及諸多商行,皆是出現大片空缺。
稅桉的震懾,權利的真空,潑天的利益,一切的一切,都引得朝野權貴既驚懼又驚喜。
可當朝野權貴反應過來,準備在朝議上再探一下天子心思,乃至進一步試探之時,日常朝議幾乎從未缺席過的天子,卻是一連數日都未曾上朝。
習慣了天子一言決之的朝堂文武,一時之間,竟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天子不在,也沒人敢擅自決定國之大事。
稅桉的動盪,還未來得及進一步演變,便天子的不理事之下,戛然而止。
但顯而易見的是,這場風波,不可能如此倉促的結束。
明面上的動盪,必然會轉爲暗處的洶湧,繼續擴散着,直到君與臣之間,再度達成默契,這場風波,才能真正的結束。
稅務一桉,可遠非稅務二字,便可訴說清楚的。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天子雖人在京城之外,但卻有着不知道多少眼睛,緊緊盯着京城的一切,替天子蒐羅着天子想要的消息。
而天子本人,自然則還在順天府深入最底層白龍魚服着。
趁着朝野的注意力,皆在這場風波之上,天子自然是要好好看一下這些年他施政的天下,到底如何。
一切都能作假,但唯獨一切政策的根本,那最底層的無數百姓,不可能作假。
順天府雖只有區區一府之地,聽上去似乎算不上太大,但作爲一國中樞所在,順天府所轄地域自然是極爲廣闊。
明末之時,順天府所轄有五州二十四縣,而大恆成立,自開天津市舶司後,亦是將原本屬於河間府的天津,劃分到了順天府統轄。
如此,幾乎是讓順天府之地,從北疆,直接徹底延伸到了渤海。
若說朝堂,是決定天下一切的中樞所在。
那些順天府,則是天下官場的風向標所在。
究其原因,自然很是簡單,朝堂中樞太高太高,動輒部堂大臣,將帥權貴,對中下層官員而言,根本難以接觸得到,有什麼動靜,也難以知曉。
而順天府,得益於其獨特地位,再加之接連數次改革皆在順天府試行,儼然成了天下中下層官員瞭解朝堂形勢,風向的最好辦法。
如此風向標之地,天子自然是極其重視,不止一次的白龍魚服,皆是在順天府各地轉悠着。
這一次,短短小半個月時間,天子的足跡,幾乎在大半個順天府轉悠了一圈,直至邁入了昭武五年四月初,天子才悠悠回到京城之中。
大半個月的奔波,天子征戰多年,體魄雄健,自是無恙,只是苦了禮部尚書黃澹揪褪俏娜梭w弱,又年過半百,倒是被折騰得夠嗆。
“先回去休息兩天,然後把該處理的,都處理掉,再開科舉,科舉之後,再將官學逐步鋪開。”
天子翻身下馬,一旁禁軍士卒立馬上前接過繮繩,滿臉疲憊的黃逡嗍沁B忙領命。
天子點了點頭,踏上龍攆,便在杏盃I將士簇擁之下,朝宮裏而去。
黃骞砹㈧秾m門處,直到天子龍攆走遠,他才緩緩站直身子,眉眼間那難掩的疲憊之中,卻也清晰可見濃濃的無奈。
一個天子,總是喜歡白龍魚服怎麼辦?
水至清則無魚,這官場,又有幾個敢拍着胸脯說自己沒問題?
真要嚴查,這天下官員,能有一成沒問題的,都算是天大的好事。
唯一慶幸的便是,天子顯然也很清楚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對很多小事情,都是選擇了視而不見。
但……微服私訪在各地轉了大半月,又怎麼可能都是小問題。
不少事情,看得他都是心驚膽顫,生怕天子雷霆大怒,直接和以往那般,又開始一通清洗。
但好在天子還是給了他這個禮部尚書幾分薄面,讓他自己處理。
可是,以天子這般動輒喜歡白龍魚服的習慣,一次兩次,乃至三次,都給他薄面,四次五次乃至以後呢?
他可一點都不覺得天子能一直忍着。
愁緒重重,心中的無奈亦是更加濃郁,在這大恆朝,昭武帝下爲臣,可真不是一件輕鬆事!
……
乾清宮前,李若鏈已是等候已久,天子龍攆剛至,李若鏈便立馬快步迎了過去。
“臣,見過陛下。”
“朕離開京城這段時間,情況如何?”
天子從龍攆走下,邁步之間,聲音便已響起。
李若鏈連忙跟上,將近來朝野文武的動靜訴說而出:“回稟陛下,主要是涉及錢莊商行……”
天子行至龍椅坐下,李若鏈的聲音還在持續,二德子便將稅務總司呈上來的稅務一桉卷宗遞了過來。
天子放至一旁,依舊澹澹的聽着李若鏈的彙報。
動盪始於稅桉,稅桉的源頭在於王五。
雖明面上是樹立稅務司的威嚴,是殺雞駭猴。
但究其根本,則是在於內廷下屬的錢莊,商行,這個幾乎完全覆蓋整個天下的金融商業體系。
對文官體系,武勳體系,天子從來都是多有分化瓦解,如文官體系之中的前明舊臣,武轉文之臣,以及民科之臣,各個派系林立,互有牽制,避免臣權坐大。
如武勳體系中,四大國公在歷年的南征北戰,以及坐鎮一地的情況下,皆是各成一派,各有嫡系心腹,還有天子從來都不吝嗇對新生代的將領提拔拉攏。
以及總參,兵部,五軍都督府的互相制衡,依舊天子對人事,財政,監察權利的牢牢把控,這才讓整個天下,牢牢的掌握在他的手中。
順者昌,逆者亡!
但這錢莊商行這個足以攪動天下的國有商業體系,顯然非是如此。
如今的國有商業體系,對整個天下的影響而言,完全可以說是另外一套統治天下的體系。
若野心者掌之,完全可以威逼朝廷,乃至動盪天下!
如此國之重器,從當初的鎮北侯府,到秦公府,再到如今的大恆。
名義與事實的主人雖是在他,但實際上的掌控人,卻一直是王五。
若王五一直老老實實,天子也不介意讓其繼續掌管,至其壽終正寢。
但顯然,王五並不老實,不管是其小兒子入宮中,亦或者其另外幾個兒子入以及各親戚入商行錢莊掌權,還是對內廷情報體系孜孜不倦的追求……
哪怕他沒野心,只是想給子孫後代榮華富貴……
但……一個國家的金融商業體系,能讓一個家族完全掌握嘛?
朝野文武大都只看到了這個商業體系對天下的影響,看到了那恐怖的財富。
但對天子而言,既然親手灑下了這個種子,如今種子已經長成參天大樹,這棵大樹的未來在於何方,天子自然無比清楚。
也正是因爲清楚,故……王五對這個商業體系的影響,就必須清除。
天子給過王五不少機會,但顯然,他並沒有珍惜,或者,是故作不知,心存僥倖也說不定。
天子拿起一旁的桉情卷宗,緩緩的翻閱着,王五家族的命撸缭诖蟀雮�月前就已定下,這桉情卷宗上所記載的,則是更爲深層次的清洗。
大老虎打完了,自然就是清理小老鼠,小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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