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從錦衣衛開始 第365章

作者:半章水墨

直到最後一頁閱完,王庭才放下了手中的這冊新學書籍,看了一眼院裏習武的學子,還有那縣督學衙門派來的武學教官,王庭也不禁一嘆。

這世道,變化得也太快了。

短短几年,都完全變了模樣。

在幾年前,抱着這秀才功名,雖談不上富甲一方,但藉着慣例,用功名免除糧役稅收,也算是家境殷實,安心讀着聖賢書,準備再進一步,爭取考個舉人功名,哪怕做不了官,有着舉人的身份,在這縣裏,也算是一號人物。

但轉眼之間,天子駕崩,武人當政,天下大亂!

但好在他也是順天府之地,皇城腳下,亂也亂不到他這裏,但考功名是沒念想了,幾年不見科舉式!

反倒是出了武院民科這歪門邪道。

當初他自視清高,想着走堂皇大道,不願這歪門邪道,可轉眼間,改朝換代了!

曾經他所鄙視的那些走歪門邪道人,一個個穿着新朝的官袍,成了他得仰視的老爺了!

而他這個秀才功名帶來的特權待遇,也隨着新朝的建立,徹底煙消雲散,沒了特權,沒了優待,哪怕是個秀才,誰還會依附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原本藉着功名庇護的幾十戶人家,一個個皆是毫不猶豫的脫離了他家。

原本的殷實家境,也瞬間煙消雲散,他原本所鄙視的歪門邪道,現在他想攀都攀不上了。

好在以前的同窗好友還有一點情義,給他透露了一點消息,藉着這順天府教育改革試點,參加縣督學衙門的考覈,當了這大公村社學老師,每月領着縣督學衙門發的俸祿,也算是喫上皇糧了。

只不過,雖說喫這皇糧,但這社學老師,可連個品級都沒有!

沒有品級,就是一個死職位,幹到死,也就只是個社學老師,雖說會根據任職年限不同,增加俸祿,在這附近鄉村,也是個體面事。

但對比以前的秀才功名,這點待遇,無疑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以前藉着秀才功名,七品的縣太爺他都可以說上兩句話,現在,督學衙門從九品的小官,都能把他訓得大氣不敢出。

而他心心念唸的科舉,早在上一次科舉完畢,禮部就告示了天下,下一次科舉,將增加新學一項作爲考覈重點。

且對天下前明有功名者,可免試且免費入大恆工科院及順天府各府府學研讀新學,入學者,一律安排住宿,餐食。

若是以前,那他自然是毫不猶豫的便去各學院研讀新學了。

可現如今,已然四十有餘,再讀下去,縱使等到下次科舉,縱使科舉考中,也不過是從秀才,到了舉人,舉人雖也能做官,但……他能考中嗎?

從小讀書,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天資聰穎,靠的,只是下苦工,多讀書,現在這個年紀,從頭再學,實在有心無力。

還不如在這社學待着,閒暇時間讀下新學,提升一下自己。

等這順天府教育改革推行到其他府縣,說不得他也能搭一趟順風車,到時候,哪怕是到縣學當個小官,也還不錯。

“你們是何人?”

正當王庭思慮之時,屋外突響一道呼喝之聲。

王庭下意識向屋外看去,只見一羣衣着華麗,看上去明顯不凡的人出現在了院門口。

王庭快步跑出,朝來人拱手:“敢問幾位是?”

“路過此地之商旅,討口水喝如何?”

寧峯笑呵呵的抱拳。

“自無不可。”

此時,王庭點了點頭,抬手指向房間裏。

一行人隨着王庭步入房間,天子則是饒有興致的打量着學舍之景,類似於農家小院的佈局,一個院子,一間學舍,以及側面的一個住房。

院中約莫有十來個稚童,年齡不一,都還氣色不錯,此刻一個個好奇的看着他們。

負責社學武學啓蒙的,則是一個老人,鬢角斑白,衣着樸素,身材壯碩,看其氣質作風,明顯就是軍中之人。

“聽說社學都是免費入學,這學舍裏,怎麼只有十來個學子?”

天子看向正在倒水的王庭,隨口問道。

王庭端着幾碗水走來,無奈道:“雖是免費,但社學皆處在鄉村,村裏也都是貧寒人家,當今陛下改革分田,各家各戶都有了自個的田地,一年到頭忙得很,孩童年歲雖小,也大都能幫扶家中農作……”

天子眉頭一挑:“你的意思是,有錢人家的小孩,都沒在社學讀書?”

王庭疑惑看了天子一眼,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縣裏除了縣學,也有社學,縣裏的社學,固定老師都有好幾個,孩子讀書條件,自然要好得多。”

這話一出,黃宓男念D時提到了極點,他可是知道,自家這陛下,對這教育體系,最忌諱的便是對貧寒子弟的不公平!

教育試點一年多,大改小改了十數次,改的核心,就是爲了給貧寒子弟更多的機會!

此刻,天子眉頭一皺,但很快,就舒緩了開來,縱使他也不得不承認,絕對的公平,就是絕對的不公平。

哪怕是同等的起跑線,家境優越與家境貧寒,也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區別。

更別說,這個教育體系,是貨真價實的精英教育。

天子也沒多想,只是將這個念頭置於心底,這個教育體系,還遠遠沒到成型之時,他還有大把的機會去調整。

王庭將水碗遞到幾人面前,依舊是笑呵呵的出聲:“村裏人以前都窮怕了,餓怕了,現在分了田,有了田,自然是拼命去種,想多積攢一點糧食,積攢一點家底。”

“等過個幾年,都緩過來了,家底都厚了,讀書的人自然就多了。”

“這倒是有點道理。”

天子點了點頭,透過窗外,亦是可以清楚看到河邊田地裏勞作的百姓,卻是突然一嘆:“不過,百姓要富起來,可不容易啊!”

這話一出,王庭也不禁一顫,這話,可不像是一個商人能說的!

天子目光幽幽,心中卻是莫名感慨,天災人禍,人禍之患,可大大重於天災。

一個官員的一念之間,便足以對地裏刨食的一地百姓,造成致命的打擊。

朝廷的政策再好,得不到底層官員的正確實施,也沒有絲毫用處,說不得還會成爲地方官員攬財,乃至壓榨百姓的助力。

黃暹B忙出聲附和一句:“如今聖君臨朝,仁政愛民,百姓自然會越來越好……”

天子輕笑,搖了搖頭,隨即看向王庭,話鋒一轉道:“聽說現如今教育改制,讀的書也和以往有所不同?”

極其平澹的一句話,卻是讓王庭莫名有種驚懼之感,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懼,王庭沉吟一會後,才緩緩道:“確實是如此。”

“社學除了教聖賢典籍的啓蒙外,還有新學自然一科,以及一些基本的大恆律法,稅法知識。”

“還有縣督學衙門的武學教官,每週也會來社學一次,傳授學子一些基礎武學,強身健體……”

天子再問:“這麼多東西,都是你一個人教?”

“王某曾是前明秀才,學子的聖賢典籍啓蒙,還是沒什麼問題的,至於新學還有稅法律法這些,王某任職之前,曾參加了禮部組織的一次培訓,也學了幾個月,王某自己也鑽研了一下,只是啓蒙的話,問題倒也不大。”

“等到了縣學,每一科都有專門的老師,我這邊,只需要給學子們啓蒙,打個基礎就可以了……”

天子笑道:“如此倒也不錯,不過若以後學子多了,你一人的話,恐怕難以維持吧?”

“那時候,就是上頭的官老爺考慮了,我操心,也沒有用啊……”

……

第六百零一章 民以食爲天 3500

時至黃昏,王庭才顫顫驚驚的將天子一行人從學舍送出,望着那夕陽之下漸行漸遠的一行人,王庭神色儼然恍忽。

“不是尋常人,隨行護衛,都是軍中銳卒,武藝極高!”

老卒皺眉看着離去的天子一行人,言之確鑿道:“那邊山上還有一隊騎兵,也明顯是百戰精銳……”

“感覺出來了。”

王庭點了點頭:“所問之事,皆是旨在瞭解利弊而來,應該是朝中的大人物微服私訪。”

老卒轉身,喃喃自語着:“這樣的大人物,多點好。”

王庭愕然,隨即搖頭一笑:“大人物雖好,但小鬼太多啊!”

老卒哼哼兩聲,一如既往的倔強。

……

“有什麼想法?”

黃昏殘陽之下,天子立於山坡,俯瞰着炊煙鳥鳥,百姓閒暇,悠悠一問。

黃宄聊蹋L吐一口氣道:“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在於吏治。”

“爲政者,莫善於清其吏也,吏不廉平,則治道衰,吏治不清,民何由安。”

“愛卿倒是一針見血!”

天子輕笑,不管什麼政策,皆是需要一級又一級的官員去執行。

官員的好壞,將決定任何政策的好壞。

而這教育體系,縱使千改萬改,但最終,絕對不可能最完美,爲了制約人性,制衡權力,很多善政,都必須慎之又慎,甚至,需要刻意去削弱壓制,避免一旦官員作惡帶來的恐怖後果。

沉寂許久,天子才緩緩出聲:“暫且先在北直隸擇兩府之地推開試行一二。”

黃骞笆謶暎骸俺甲裰肌!�

“走吧。”

天子擺了擺手,意興闌珊,掌天下權柄,口含天憲,天下之事一言決之,他能解決很多事情,解決不了事情,他亦是可以直接掀桌子,直接解決弄出問題的人。

可面對人性,他也沒有任何辦法,他權利再大,也不可能掌控所有人的思想。

天子翻身上馬,輕勒繮繩,策馬而行,再次穿過這村莊,最終回至車隊,戰馬換做馬車,在這黃昏夕陽之下,緩緩而行。

山村道路崎區,馬車搖搖晃晃,透過車窗,天子注視着道路旁一畝畝田地,望着那一個個勞作一天的百姓,目光幽幽。

所謂以史爲鑑,可知興衰。

自古至今,縱使至未來,哪怕時代完全變遷,從愚昧到興盛,但這世間的本質,卻從未變過。

即,統治者,要滿足統治的需求,就必須給予協助統治者統治天下的少數人極大的權利與利益。

這是維持一國統治的必須。

而這,自然僅僅只是維持一國統治,要想國家強盛,百姓安居樂業,乃至最重要的,統治長久!

自古至今,歷朝歷代,乃至未來,都只有兩個方法。

其一,則是壓制少數人,統治者通過各種手段,將資源再分配至大多數人。

若統治者一直保持着強而有力的再分配,壓制着既得利益者的擴張,那這個天下,必然是一片祥和,國力,也必然強盛。

而一旦這種再分配放緩,乃至停滯,那這個天下,這個國家,必然是一點點的步入死循環之中,進入一種近乎不可逆的王朝衰落!

其二,在這片土地的歷史上,幾乎還未出現過,縱使出現過,也是曇花一現。

而真正將這個方法發揮到極致的,則是後世西方各國。

統治既然是資源再分配的一個過程,那就將蛋糕做大!

如後世西方各國,從殖民全球,掠奪全球財富,到以經濟技術掠奪全球財富,供給一國!

如此,以全球之財富,亦或者大半個世界的財富,供給一國!

縱使資源再分配完全停滯,縱使階級完全固化,縱使吏治糜爛,但只要這種掠奪還在持續,那……哪怕利益階級喫肉喝湯,只留下一點微不足道的殘渣給百姓,也足以將資源再分配停滯而帶來的矛盾完全掩蓋!

當然,還有一種相近之法,即開疆拓土,將內部矛盾,轉化爲外部矛盾,且用最爲乾脆利索的方式,掠奪外部財富,來平衡內部矛盾,同時,開疆拓土,亦是可以增加至關重要的生存空間與生存資源。

而生存空間與生存資源,換而言之,便是土地!

正如後世某個號稱世界警察的國家,通過經濟手段掠奪全球財富,供養它一國,這是其立於世界之巔的根基所在。

同樣,不可否認的是,那個國家,自身的底子,很堅實,極爲堅實!

當然,這不是說那個國家吏治有多清明,資源再分配有多麼高明。

而是說,那個國家富饒的土地,天然就讓那個國家的百姓,有着充足的生存空間與生存資源。

民以食爲天,任何一個時代,科技再怎麼發展,不可忽略的,就是這個食字。

而那個國家,土地肥沃,地勢平坦,僅僅輪耕種田,便可輕易滿足全國所有人的食之一字,且還有極大的富餘。

堪稱充沛的糧食,帶來的便是畜牧業的飛速發展,畜牧業的紅紅火火,也就帶來了更爲高層次,且必然極爲充足的肉類食品。

如此充足到富裕的食品供應,也就意味着,在那個國家,關乎人之生存根基的食品,是糧食也好,肉類也罷,必然會極爲便宜。

而對一個國家而言,僅僅近半的土地產出的糧食,便可輕而易舉滿足全國所有人的需求,並且有着極大的富餘。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充足的生存資源,將會將社會的矛盾無限掩蓋。

意味着社會動亂的可能性,將無限降低。

意味着國家可以騰出海量的財富用作它處。

意味着可以用糧食這張牌,輕而易舉的控制缺糧國家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