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而大老虎,小蒼蠅都被打完了,留下的空缺,這天大的利益,自然會引得朝野文武的窺視。
京城的動盪,天下的震盪,明面上的,是因爲稅務一桉的震懾而人心惶惶。
而暗地裏的,則是朝野聰明人對這天大利益的窺視。
李若鏈所彙報的,便是這些窺視之人的情況。
大恆天下的核心,也是在於這些窺視之人。
畢竟,沒有足夠的身份地位,可連窺視的資格都沒有。
這塊蛋糕,主動權自然是牢牢掌握在天子手中,分不分蛋糕,也自然全在天子一念之間。
但……
最根本的現實是,天子不可能親力親爲的掌管這個商業體系。
如此,天子就必須選出人來替他掌管。
但問題是,天子不可能讓這個足以攪動天下的商業體系再掌握在某一個人,或某一派系手中。
天子只能選擇分蛋糕。
這一點,天子清楚,朝野文武百官也清楚。
這也是天子爲何選擇在這個特殊時候白龍魚服的原因所在。
他要給朝野文武一個冷靜的時間,讓他們準備一個足以打動他,讓他將蛋糕分給他們的理由。
天子穩坐釣魚臺,該動的,該忙的,是大恆的權貴們,文也好,武也罷,想要得到,就得付出。
而這份付出,必須循着天子的意志來,必須,要得到天子的認可。
對天子而言,如何分配這利益,如何利用這場分配,達成最大的目的。
如何保證,再達成目的的同時,且維持局勢的穩定,且保證他母庸置疑的掌控。
所有人都是贏家,結局也必然是雙贏的結局,唯一的輸家,便是倉促垮臺的內廷總管……王五。
……
第六百零三章 挑釁
“行了,退下吧。”
不知何時,天子擺了擺手,逡滦l指揮使李若鏈,亦是連忙應聲告退。
天子揉了揉額頭,眉宇間,卻沒有太多穩坐釣魚臺的輕鬆寫意。
錢莊商行這個體系,早已是他的心頭病。
不可否認的便是,這個體系,是他這麼多年頂着不堪重負的財政南征北戰的底氣所在,也是這麼多年肆意屠戮清洗的底氣所在,更是在這天災綿延之間,維繫着天下安穩的最重要基石所在。
但同樣不可否認的是,縱觀古今,任何事物,一旦與國有壟斷沾邊,便是近乎不可逆的腐敗糜爛!
資本的市場,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環境,
要想存活,就必須緊跟時勢而變,而國有壟斷,不僅沒有市場的競爭,卻有着壟斷,權利作爲倚靠,爛,是必然的。
自古至今,歷朝歷代的鹽鐵專營,便已說明了一切。
再好的政策,再好的制度,最終也只會是無盡的糜爛,給後世人留下無數可供批判之處。
可,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他也不可能把國之命脈,交到市場的競爭中去,交到一羣商人的掌控中去。
當然,哪怕是他想,也不可能達成,數千年官本位的慣性,早已決定一切,這片土地上,哪怕市場無序,也誕生不了純粹的資本,只會誕生官商結合的畸形怪物。
而現如今,如何分蛋糕,如何利用分蛋糕來達成他想要的最大利益,是他考慮的重心所在,但絕不是唯一需要他考慮的事情。
他的心病,是要如何……儘可能的壓制國有壟斷帶來的糜爛腐敗。
這個問題,從大恆初立開始,他便一直在思考。
可這個問題,就跟該如何讓吏治保持清明一樣。
根本沒有任何政策制度,能夠做到這一點。
要想避免糜爛腐敗的蔓延,唯一有效的措施,就是全面清洗!
是強權之下的非黑即白!
每隔一段時間,就尋理由掀起大案,肆意牽連不法!殺個人頭滾滾!
平歇幾年,有苗頭出來,那就再揪起一批,殺個人頭滾滾。
就如韭菜一般,長一批就割一批!
但這顯然也不是長久之策,他能做到,後世之君,可不一定能做到。
就如資源再分配一般,一旦停止,想再開啓,那可就是難如登天了。
“難啊………”
天子輕嘆,心中卻是驟然湧出一股有心無力之感,所謂人定勝天,但,人生短短幾十年,人力終有限。
他再怎麼做,也只能顧他這一世,後世如何,他做得再多,也難測後世之人心。
“內廷職司,一如往常,你安心做好份內之事即可。”
天子緩緩出聲,聲音平淡,卻是直接將二德子心中的那一抹僥倖徹底撕碎,顯而易見,天子,是不會允許內廷再出現內廷總管這種特殊之時的職務了。
“奴才遵命。”
二德子連忙應聲,不敢多言絲毫。
“近來宮中,可有何事?”
天子行至窗前,隨口問了一句。
“回稟陛下,近來宮中大都如常,只有幾位娘娘派人過來詢問一二,奴才已經按陛下您吩咐的解釋了。”
天子再問:“幾個小傢伙近來讀書習武可認真?”
“幾位殿下近來也如往常,奴才前兩天碰見徐大人,徐大人還對幾位殿下誇讚有加……”
天子輕笑兩聲,幾個小屁孩的德性,他又豈會不清楚,孩童心性未定,縱使有爲天家血脈的身份規矩束縛,四五歲的年紀,能有什麼值得誇讚的。
好一會,天子似是想起了什麼,纔再次問了一句,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顯然多了幾分複雜之意,
“壽王,近來如何?”
二德子猶豫一會,纔回道:“回稟陛下,壽王自歸壽王府後,便再未出過壽王府,整日不是讀書便是習武……”
“且壽王府多有請帖遞出,邀請官員將領,只不過,到目前爲止,還沒人接受請帖。”
“請帖之人奴才也派人調查了,都是對壽王府的請帖避之不及,府門都不願開……”
話音落下,二德子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了一些,生怕天子大怒,牽連到了自己。
而此刻的天子,眸中儼然已經多了幾分冷意。
“他這是在逼朕啊!”
天子冷哼一聲,神色儼然陰晴不定起來。
毫無疑問,壽王如此作爲,必然是爲了刺激他。
現如今的壽王府,可不同從前,在從前壽王府初立之時,天子可一點都不吝嗇寬容,完全沒有太多限制。
一方面是爲了安撫前明朝臣士紳之心,一方面,也是爲了彌補心中的愧意。
而現如今,寬容全無,極盡限制,壽王府,裏裏外外,盡皆看守,整個壽王府,就是一個大號的監獄。
而如今的天下形勢,也與以前完全不同。
曾經大恆初立,內有義軍無數,且有大明法理大義加持,無窮禍患,外有蒙古,遼鎮,後金強敵叩邊,那便是毋庸置疑的天傾之局,亡國之像!
而現如今,天下一統,國咭压蹋庵畯姅常|鎮後金已滅,唯剩蒙古在草原煎熬。
他還如此毫無掩飾的行事,其目的,無疑是不要太清楚!
刺激他這個大恆天子,逼他這個大恆天子殺他!
他是想用他的性命,再給他昭武帝,添上一筆遺臭萬年的罪名!
寂靜之間,二德子試探着出聲:“陛下,要不……”
“要不什麼?”
天子冷冷的盯着二德子,眸中之冰冷,儼然化爲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掌嘴!掌嘴!”
二德子噗通跪倒在地,一下一下扇着臉頰,啪啪作響之下,二德子臉頰亦是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
“盯着,給朕好好盯着!”
天子臉色陰沉如水:“讓他好好活着,朕不讓他死,他就得好好活着!”
“奴才遵命!奴才明白!”
二德子猛的叩首。
“滾吧!”
天子一腳將二德子踢翻在地,二德子連滾帶爬,退出殿中。
天子之神色,儼然愈發陰鬱。
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怒什麼!
是怒靖武帝對他的挑釁?
還是怒春哥兒對他的挑釁?
……
第六百零四章 順者昌,逆者亡!
天子回京的消息,在這京城,自然不是什麼祕密。
在天子回宮不久,天子歸來的消息,便迅速的傳至各方有心人的耳中。
原本因天子離京而積蓄的稅務一案之風波,亦是驟然洶湧而起。
大恆雖已至昭武五年,定下天下也有四年有餘,
但整個大恆天下,也都是百廢待興之局,一切都在重塑,一切,也都在變化。
雖說這些年整個大恆,一切也在這大變之中,慢慢從無序重回秩序,一個個制度體系慢慢成型。
但不可否認的是,時至如今,大恆的統治制度體系,都還曾成型。
制度體系未曾徹底成型,也就意味着朝堂文武各部的職能,未曾徹底定下,職能交織,分屬不清。
就好比如今的兵部與總參及五軍都督府一般,兵部的職能就多有被五軍都督府及總參植壳謥祝倕⒂忠姓套盘熳拥闹匾暎B年的征戰,多有侵佔另外兩個職能部門的權利。
就如稅務司的成立,大肆搶奪着原本屬於地方官府,乃至三法司的職能。
如……現如今所有人都盯着的內廷所屬錢莊商行,如此天大的體系,現在也還沒有確定職能歸屬,確定一個管理制度體系……
天下一統,大恆國咭压蹋@已經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實。
而如今制度框架未曾徹底確定,也就意味着,大恆這個大蛋糕……未曾徹底劃分清楚。
哪個權貴,哪個部門,能在這個時期,能多喫一點,多佔一點。
待制度穩固,就是大恆不可動搖的祖制!是事關數百年的興衰!
而這其中,各方的利益,儼然又有極大的不同。
朝堂有資格爭的文官,大都是利益相同,即擴大朝堂各部職能權利,與武勳爭……乃至壓制武勳,以及……
而武勳們,有着前明留下與國同休之制度,武勳的利益訴求,顯然更傾向於派系,乃至家族個人。
這一次次蛋糕劃分,在稅案之前,則是由天子乾綱獨斷,一次次落子,將所有人都圈外其中,難以越界。
而這一次稅案,驟然崩塌的蒼天大樹,留下的蛋糕,太大太大,
當然,最爲重要的是,這一次,天子未曾如往常一般,在破滅舊規矩之後,直接定下新規矩。
這一點,儼然已是明示了。
如何能讓天子多分點蛋糕給自己?
這一點,自天子離京,至現如今天子歸京,便是京城風波的重心所在。
顯而易見,離不開兩個字,即……找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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