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子生,有誕生禮,三朝禮,滿月禮,百日禮,週歲禮。
如眼前誕生禮。
乃生男子,載寢之牀。載衣之裳,載弄之章。
意爲如果生男孩,就讓他睡在牀上,給他穿華美的衣服,給他玩白玉章,寓意對男兒的重視,以及未來的嚮往。
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
還有如眼前的門前懸弓,更是有着其獨特之處,自古以來,弓與帨,便是有些鮮明的性別代表。
男子設弧於門左,女子設帨於門右。
同樣也是誕生禮的一種,旨在向來拜訪的賓客表明性別。
其中種種,每一個禮,都有其獨特的意味,獨特的文明美感,亦是滿滿的蘊含着這個民族獨有的文化底蘊特色。
這個華夏文明的存在,也正是由一個個看似不起眼的禮,交織在一起,組成了這個文明的魂。
如此,縱使李修一向不喜繁文縟節,但對這些禮儀,亦是頗爲重視。
準確而言,這些充滿文明美感的禮,這些寓意大過世俗銅臭的禮,纔是這個民族文化的根基,這個根基,纔是這個民族延續數千年,遭遇無數劫難,卻始終能夠重新凝聚在一起的最重要原因。
沒了這個禮,這個以禮爲根基的華夏文明,便失去了靈魂。
沒了靈魂的文明,縱使一時強盛,但終究也只是一時之強盛,一旦衰敗,便會很快就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如周朝的禮樂崩壞,造成的,便是數百年的實質性分裂。
直到秦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勉強將這個民族,再次捏合在一起,但,縱使以強秦之力,也難擋這強行捏合的反噬,始皇崩,六國反,秦,二世而亡。
若非秦之後的漢,以儒家重塑這個民族的禮儀文化底蘊,才初步奠定了這個文明大一統的文化觀念。
故而,對待禮,歷朝歷代掌權者,皆是極爲重視。
爲天下掌權者,李修自然也重視,爲天下表率,以身作則,不僅僅是大禮,細緻入微的小禮,亦是如此。
時至清晨,這條權貴遍佈的大街,已然被秦國公府的喧囂驚動,甚至都不用打聽,秦公府的下人,就端着喜慶之物,一家一家的報喜。
而隨着這一家接一家報喜,秦公府,小國公誕生的消息,亦是如風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在孫府,孫傳庭注視着下人端來的秦公府報喜之物,久久未曾言語。
許久之後,孫傳庭才緩緩出聲:“三邊總督到了秦公府了嘛?”
“回稟老爺,三邊總督星夜入京,今早就已經到了秦公府。”
“到了……都要到了……”
孫傳庭輕聲微喃,眼中之闇然,亦是更深了幾分。
下人立於一旁,儘管不懂這話爲何意,但僅僅這語氣,就是讓他心頭一顫,似是有大禍臨頭一樣。
“準備一下,等下入宮一趟。”
最終,孫傳庭輕聲一言,便緩緩轉身,走進了府中。
而此時,在京臺坊大營,親軍都指揮使司,得到消息的盧象升,似乎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驟然鬆了一口氣。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軍務,起身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袍,隨即,又在銅鏡之前,整理了一下衣裳。
然後便回到座椅前坐下,也未曾再處理軍務,就這般端坐着,似是在等候着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不知何時,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亦是傳來,緊接着,一名下人着裝的男子,便推門而入,男子朝盧象升一拱手,輕聲一句。
“大人,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
盧象升明顯並沒有絲毫意外,直接起身,隨着這下人從這親軍都指揮使司府衙側門而出,坐上了一頂轎子,悄無聲息的從這親軍都指揮使司,向皇宮而去。
在東廠,得知這個消息後,曹化淳亦是久久無言,神色,亦是複雜至極。
“五弟,你怎麼了?”
堂中,曹化淳大哥曹化春見到其這般模樣,有些疑惑的問道。
“小國公誕生,可是大喜之事,雖說如今太后與秦公關係僵硬,但四弟你可千萬別因此與秦公交惡啊!”
一旁曹化雨亦是跟隨出聲。
聽着兩位兄長的話,曹化淳不禁重重一嘆,沉默許久後,纔看向眼前的這兩位兄長:“大哥,二哥,你們離開京城吧,走得越遠越好!”
“隱姓埋名,永遠別暴露與弟弟的關係!”
此言出,曹化春與曹化雨神色皆是一變,隨即,大哥曹化春皺眉道:“五弟,這麼嚴重嘛?”
曹化淳搖了搖頭,未曾言語半句,但神色,卻已是闇然至極。
見此,曹化春再道:“五弟,既然如此,那咱們兄弟一起走!”
曹化雨:“對,咱們一起走,這麼多年,咱們也積累了不少家當,到任何地方,咱們三兄弟,都能活的好好。”
“你們走吧,我,不能走!”
曹化淳搖了搖頭,神色雖闇然,但態度,卻是極爲堅決。
“五弟你不走,做哥哥的,又怎麼能拋下弟弟你不管!”
“你不走,我們也不走!”
見到同樣堅決的兩位兄長,曹化淳幾乎是祈求出聲:
“快走吧,晚了,就都走不了,咱老曹家,不能斷絕在這京城!”
“大哥,二哥,你們不爲自己着想,也爲幾個侄子想一下,爲咱老曹家想一下!”
“不走,咱們誰都活不了!咱老曹家,也會斷子絕孫!”
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曹化淳,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一通發泄後,曹化淳整個人,似乎都老了幾歲,精神頹廢,無力的擺了擺手:“戶籍路引我已經準備好了,沒人查得出來,兩位兄長,保重吧!”
說完,曹化淳便拖着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的朝後堂走去,留下曹化春與曹化雨兩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
在宮中靈堂,崇禎靈柩前,王承恩已經跪倒許久,同樣,也已經自言自語許久,似是先帝還在一般,王承恩一點一點的彙報着朝政的變化與局勢。
“陛下,秦公有後了,是個男小子……”
“陛下您沒看錯秦公,老奴看得出來,秦公,是真的真心想讓大明好起來的……”
“奴才想,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太后娘娘是,秦公也是……”
“可……陛下……太后娘娘,已經徹底偏執了,老奴無能,勸不住娘娘啊!”
王承恩已是淚流滿面,在這崇禎靈柩前嚎啕大哭。
“老奴無能啊,陛下……”
到最後,王承恩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勐的磕頭:“老奴失態了,還請陛下恕罪。”
“陛下您放心,老奴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會保住陛下血脈的……”
……
第三百六十章 南苑定心
靖武二年六月初八,秦公府嫡子誕生,消息傳開,平靜壓抑已久的京城,也終於掀起了幾分波瀾。
當第二天,皇宮裏的一道旨意,更是將這幾分波瀾,演變成滔天波浪!
靖武二年六月初九,天子下旨,秦國公忠君體國,屢次救國於危難,功勳卓着,賜封秦公嫡子李璟爲長寧侯,賜鐵卷,特例滿月之宴,於皇宮舉辦,天家主持,百官慶賀……
若在曾經,有這道旨意,人們或許只會感慨天家對秦公的恩寵,感慨這君臣相得之景。
而現如今,朝堂局勢,早已傳遍天下,但凡對天下事稍有關注者,何人不知朝堂上的種種風波。
這般情況之下,還有這般恩寵旨意,這就不免讓人浮想聯翩了。
是安撫,是欲冰釋前嫌,還是另有謩潱�
時間,就在鐵猜測紛紛,議論紛紛之下,一點一點的流逝着,不過很快,世人的注意力,便從這次恩寵至極的封賞之中挪轉開來。
那一個個天下有名的將帥接連入京,這顯然比任何事,都要引人注意。
三邊總督懷安侯周遇吉,山海督師忠義侯趙武,江南軍改巡查總副使如山侯嚴順……
一大票戰功赫赫的將帥,陸陸續續的踏入京城,原本抬頭的文臣勢力,在這齊聚的武勳面前,也是立馬低下了纔剛剛昂起的頭顱。
本就喧囂熱鬧的秦公府中,在這些將帥入京後,亦是更爲喧囂。
武勳將帥,在京城,大都是有府邸存在,而如今,卻也沒有幾個回府居住,皆是一入京,就直接入了秦公府道賀,隨即乾脆直接住下。
或與袍澤飲酒暢談,或重回京軍,與曾經同僚相聚,或策馬遊獵。
京城南,南海子獵場。
“駕!駕!”
戰馬奔騰,鐵騎簇擁,飛禽走獸在這動靜之下,亦是爭相逃竄,一枚枚箭簇,亦是極速飛射而出,精準的射入飛禽走獸軀體之中,不時響起一陣陣叫好聲。
在湖泊邊緣,有營帳搭築,將士佇立。
李修跨坐馬背,一襲披風雖風舞動,目光,亦是注視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泊水面。
在其身旁,幾位心腹將帥,亦是策馬而立。
“這南海子,是個好地方啊!”
李修收回目光,感慨一句:“只可惜,這麼好的地方,都快要荒廢了!”
周遇吉笑道:“秦公喜歡,將其修繕好便可,他日,末將還有這些弟兄,回京城住下了,也能有個去處解解悶!”
李修爽朗一笑:“哈哈,你想得倒挺美,這天下,你們想閒下來,可沒那麼容易。”
說到這,李修神色莫名,感慨一句:
“這天下,要革除弊病,除舊迎新,疆域之外,還有強敵虎視眈眈……”
“咱們,都還任重而道遠啊!”
言至於此,李修卻是突然話鋒一轉,“明天就是璟兒的滿月禮了。”
此言出,諸將帥,神色亦是一愣,似乎有些不懂李修這話的意思。
瞥了一眼袑⒌纳裆钚扌闹幸嗍窃俅胃‖F了一抹難以言喻的闇然。
顯然,從他們的神色就可看出,他們,也不知道這場滿月宴,是意味着什麼。
這……無疑是有些諷刺。
親手佈局者,竟不知道了局勢的變化……
士大夫,就真的如此難歸心嘛?
還是說,他盧象升,也不知其中真正謩潱�
李修不知道。
若是可以,他希望是第二個答桉。
見到李修的神色變化,幾名將帥下意識對視一眼,隨即,幾人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也慢慢的凝重了起來。
“明日璟兒滿月酒宴,可不要喝多了。”
李修卻似沒有察覺到幾位將帥的神色變化,似隨口囑咐一般,隨即,從懷中掏出幾個玉瓶,一人丟過去一個。
“這是解酒藥,喝酒之前喫一粒,千杯不醉,是個好東西,讓到時候參加宴會的弟兄們都喫上一粒,以免喝多了出洋相……”
李修調轉馬頭:“你們先聊着,本督也去練練手!”
說完,馬鞭一揮,戰馬奔騰,便很快消失在了幾人視野之中。
此刻,幾位將帥面色陰沉,氣氛,儼然凝固到了極點。
“盧象升個王八蛋,他還真敢!”
趙武滿眼怒火,緊握刀柄,殺氣騰騰。
“冷靜點!”
周遇吉聲音森冷:“將軍沒有明說,事情還不太確定,別急着下定論!”
“還沒明說嘛?”
趙武揚了揚手中的玉瓶:“明天就他孃的是鴻門宴!”
“那瘋女人對盧象升百般拉攏,這鴻門宴,老子就不信盧象升會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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