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如此一唱一和,卻是讓還在擔憂不已的劉起元幾人有些沒反應過來。
要知道,在之前,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李邦華,是最看不順眼這秦國公當政的,如今,竟還第一個應和起來,而且還是在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上!
這時,劉起元突然出聲:“錢,進國庫否?”
劉起元這突然的一問,頓時讓房中本還尚顯壓抑的氣氛,驟然告破,莫說孫傳庭幾人古怪的眼神,就連李修,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賦稅,自然是歸於國庫!”
李修爽朗一笑,沒有絲毫遲疑便給出了答案。
此言之下,劉起元沒再多言,朝李修拱手一拜,便一掃憂慮,如往常那般老神自在,但,態度,顯然已經無比之清晰。
孫傳庭淡然自若,聲音鏗鏘有力:“但凡利國利民之事,孫某,皆義不容辭!”
“好好好!”
見幾人陸續表態,李修豪邁一笑:“有幾位大人同行,吾道不孤啊!”
孫傳庭拱手問道:“敢問秦公,這賦稅改革,如何一個改法?”
“改革之前,有兩件事,爲重中之重!”
“第一,本督想來,幾位大人應該早已有所猜測。”
言語之間,李修再次看向那一副大明乾坤圖,那上面密密麻麻分佈的數百處衛所。
衛所制度,就好比後世的生產建設兵團,隸屬於五軍都督府與兵部管轄,軍事,民政,乃至於司法,嚴格來說,都可以說是自成一體。
在有府縣劃分之地,衛所,鑲嵌其中,佔據要害之地,在無府縣劃分之地,衛所,則徹徹底底的形同一個獨立軍政結合體。
甚至,在李修看來,衛所制度,都可以說是大明的第二套統治體系。
第一套,自然就是傳統意義上的郡縣統治制度,只不過,在大明,換了個名字,承宣布政司,府縣制度而已。
毫無疑問,對李修而言,在傳統意義的郡縣統治制度上,他根基湵。胄懈母镏拢仓荒芙逯墓俚牧α俊�
但在這衛所制度上,他根基雄厚,甚至,他就是從這套制度之中起家崛起的。
他有足夠的威望及資本,來改變這一套制度,而衛所獨特的自成一體,無疑意味着,改變了它,就改變了大明的半壁天下,且可以對傳統意義上的府縣制度,或者說另一套制度的改革,形成大勢所趨的震懾!
“秦公的意思是,先整軍?”
孫傳庭問。
“對。”
李修沒有否認。
“本督清查衛所,掃除弊病!”
“幾位大人,要做的,就是整頓吏治,肅清風氣,做一切改革之前的準備。”
“待本督這邊進入尾聲……”
“那就是大勢所趨,大局已定,誰也阻擋不了。我等,亦可以放手施爲!”
聞此言,孫傳庭幾人神色亦是稍顯複雜,毫無疑問,李修這般進程,無疑是將所有阻力壓力,皆攬在了他自己身上。
任何一場改革,先行者,或者說,開啓者,都將面對既得利益階層最洶湧的反噬。
而眼前這位秦國公,選擇一手將這份反噬接下。
沉默許久,孫傳庭才拱手一拜:“秦公高義!”
“本督,只是做該做的事情。”
“其他的,還得靠幾位大人……”
李修擺了擺手,似是想起了什麼,眉宇之間,一抹黯淡之色亦是驟然浮現。
一場商議,持續了整整一天,直到黃昏時分,孫傳庭幾位部堂重臣,纔在李修的親自相送之下,出了這國公府。
當國公府門緩緩關閉,幾位部堂重臣,對視一眼,卻皆是暢快一笑。
“*******,*******……”
“大明,有他,真是一件幸事!”
幽幽一嘆,繚繞,盤旋,幾輛馬車,亦是愈行愈遠,似是朝着偏離軌道的未知,坦然而去……
第兩百六十二章 靈堂前
正月。
滿城喧囂,就連往日肅穆威嚴的皇城,也是染上了一層喜慶。
但,放眼整個皇宮,有一處地方,卻,依舊冷清乃至於壓抑。
白紗飄蕩, 燭火閃爍,碩大的宮殿之中,靈堂依舊,空無一人。
陰冷,壓抑,亦是一直繚繞徽肿胚@座大殿。
也唯有殿外,有一隊逡滦l執守, 不過,在這停靈之處, 也沒幾人會來查看,更何況此時尚處正月,那更不會有人來這靈堂觸這個黴頭。
故而,這幾天,這隊逡滦l,倒也放鬆得很,三兩匯聚,坐在火堆前,吹噓閒聊,好不愜意。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還早着呢!”
“俺前些日子告假回家,特意去天壽山打聽了一下, 那管事的說, 才修了個大概,估計至少還得要個好幾年。”
“而且,你們沒聽說嘛,負責修築兩陵的那些老爺們, 串通一氣, 貪了好幾十萬兩銀子啊!”
“胃口真他孃的大,這不,直接撐死了,俺聽說,當時,秦國公親自趕赴了天壽山,直接把那些管事的都抓了……”
“俺還聽說,咱們逡滦l也有參與了調查,只不過聽說國公爺將這案子交給了刑部都察院,沒讓咱逡滦l繼續查了……”
“不然的話,俺怎麼也要找點關係,調出去跟着查案抄家,那些個官老爺,可一個比一個肥,隨便撈點,都夠咱們喫上幾年了……”
绣衣衛交談甚歡,可,誰也沒注意到,在院門處,兩道身影,卻是悄無聲息的佇立在了院門口。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身蟒袍,一身龍袍,亦是清晰的說明了來人的身份。
“李叔,他們說什麼很肥啊?”
小天子懵懂一句話,這院中的喧囂,亦是驟然停滯。
當看清楚來人之身影后,這羣逡滦l,臉色亦是瞬間煞白。
“小的參見陛下,參見秦國公!”
瞬息之間,這院中,便嘩啦啦的跪倒一片,滿院惶恐,莫過如此!
“滾回逡滦l,自己去領罰!”
吐出幾字,李修未曾多言,牽着身旁的小天子,便朝靈堂而去。
绣衣衛面面相覷,卻是大鬆一口氣,連忙起身,也不敢多待,狼狽的朝院外跑去。
“陛下你知道,剛纔這些逡滦l,犯了什麼錯嘛?”
靈堂門口,李修卻是突然駐足,低頭看向身旁的小天子。
“犯錯?”
小天子尚且懵懂,皺了皺小眉頭,好一會,才道:“朕不懂……”
李修輕笑一聲,並沒有什麼意外,緩緩蹲下身:“不懂沒事,今天,臣就再教一下陛下。”
“李叔你教朕吧,娘說了,李叔您教的,讓朕都要記住。”
看着眼前一臉認真的天子,李修也不禁有些感嘆,不得不說,人的成長環境,真的決定了一個人的性格。
如今天子,不到三歲。
普通人家,這個年紀的小孩,或許連話都說不清楚,還在玩泥巴,可眼前的這小天子,從出生,便被寄予了厚望,尤其是當初崇禎遇刺,自知命不久矣,更是多有嚴苛對待。
崇禎駕崩,周太后顯然更加嚴苛。
不到三歲,如今,儼然已是小大人,一切,皆是有模有樣。
“陛下爲天子,整個國家,都會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間,故而,凡事,一定的三思而後行,對臣下,也必須得有一定的包容。”
“凡事,有利有弊,切不可僅僅單看一面,就下定論。”
“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這一點,陛下一定要分清楚。”
“利大於弊,弊大於利……”
小天子喃喃自語着,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李叔,朕記住了!”
“陛下真厲害。”
李修站起身,牽住小天子,這纔看向這陰冷空曠的靈堂。
白紗飄蕩之間,崇禎帝的靈柩,置於殿中中央。
望着這厚重肅穆的靈柩,李修眉宇間,亦是不禁浮現一抹黯淡之色。
沉寂許久,他才邁開步子,小天子亦是懂事得沒有多言一句,默默的跟着李修走到了靈柩旁。
望着神色稍顯黯淡的李修,小天子亦是明顯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他這位李叔,似乎還從未有過如此神態。
“陛下,改革,要開始了。”
李修輕撫着冰涼的棺木,似是在彙報一般,一點一點的訴說着。
訴說着這當年君臣兩人,早已決定好的進程。
君主政,臣主軍。
一切,皆是那般的理所當然,亦是順暢至極,在那時的李修看來,一切,應該是無比光明的。
可世事不如人願,一場刺殺,局勢,亦是偏移到了從前李修完全沒有預想到的方向。
陰陽兩隔,國事江山盡託。
是榮寵,是信任……
又何嘗不是天大的負擔。
重重思緒,滿眼黯淡。
唯有一句一句的訴說,依舊尚在持續。
小天子也不懂,只能默默聽着,默默記着。
“春哥兒改年號了,是臣選的,靖武元年,安定盛世,武功赫赫……”
“春哥兒很聰穎,也很懂事,以後,絕對會是一代明君的……”
最後,李修輕撫了一下小天子的臉頰,黯淡的眼神,亦是浮現一抹欣慰。
“待臣將大明山河重整再造,再將一個盛世大明,交還給春哥兒……”
“李……李叔,父皇,是不會再回來了嘛?”
小天子昂着頭,小手觸摸着棺木,有些忐忑,又有些疑惑。
“你父皇會在天上看着春哥兒一點一點的長大,會一直保護着春哥兒的……”
李修蹲下身,輕笑道。
“李叔會保護春哥兒,娘也會保護春哥兒,父皇也會保護春哥兒……”
孩童不知愁滋味,小天子眨眼便忘了忐忑,掰着手指頭碎碎唸了起來。
“那春哥兒一定要快點長大,到時候,春哥兒來保護李叔還有娘和父皇……”
“哈哈哈哈……”
聞言,李修亦是忍不住大笑起來,一把將小天子抱在懷中。
“行,春哥兒快點長大,到時候,李叔老了,春哥兒就來保護李叔!”
“嗯。”
小天子很是認真的點着頭……
……
第兩百六十三章 太后
“娘!”
小天子小跑進乾清宮,周太后立馬放下了手中的刺繡,一把將小天子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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