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李哥,朕都交給你了!”
四目對視,李修後撤半步,躬身一拜:“陛下放心!”
“好!好啊……”
天子緩緩轉身,環視羣臣,又似環視着這剛有起色的大明江山。
目光中,有不甘,有留念,亦有期盼……
“山河日月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幽幽一句,在殿中飄蕩,繚繞。
這苦苦支撐的身軀,亦是如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第兩百三十五章 以不變,應萬變!
“陛下,陛下!”
乾清宮中,隨着這殘燭的熄滅,已是亂成一團。
李修此刻,則好似局外人一般,抱着懷中已然失去生息的天子龍軀,往日深邃的眼眸,此刻儼然空洞。
這一天,早有預料,也早有準備。
可當真的到來,真的出現在面前。
李修還是有種措不及防。
如夢似幻,就彷彿這一切,只是虛幻一般。
可掌心的冰冷,耳邊的喧囂,卻清楚告訴李修,這一切,皆是真實,皆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他緩緩站起身,場中的喧譁驚恐,亦是隨着他的起身,以極快的速度消失着,一道道目光,亦是接連匯聚在他的身上,以及……已經失去生息的天子之上。
李修沒有言語,他抱着天子屍軀, 一步一步的行至龍塌前,緩緩將天子屍軀放下。
周皇后已是抱着小太子無助的抽泣起來, 而小太子, 亦是手足無措, 茫然的望着殿中羣臣,不到兩歲的他, 尚且還不能理解,眼前這一幕,意味着什麼。
“娘娘節哀。”
李修朝周皇后躬身一拜, 勸慰一句。
此時,周皇后才抬頭看向李修,淚痕已顯,眼中, 亦滿是彷徨於無助。
李修沒有再多勸慰什麼,他看向周皇后懷中彷徨的小太子,緩緩伸出手。
小太子亦是疑惑的看着李修, 他不懂, 但他記得,父皇一直強調, 要聽眼前這李叔的話。
這種念頭驅使下, 小太子亦是伸出小手。
手掌握住,李修牽着小太子,正如朱由檢牽着小太子的手,交給他之時一般。
一步一步, 行至羣臣面前,他才蹲下身, 注視着眼前迷茫無措的小太子。
隨即,李修站起身, 一步一步的後撤,直至, 小太子一人立於羣臣面前。
“臣李修, 參見陛下!”
李修面色肅穆,朝這位天子託付的幼主, 鄭重一拜,高呼聲, 亦是徹底打破了這殿中的寂靜。
這一拜,亦是立馬驚醒了還在彷徨之中的百官。
羣臣緊隨其後, 朝幼主參拜!
突如其來的高呼, 亦是讓這位幼主更是不知所措, 嚇得後退幾步,驚慌的小眼神,立馬就看向了那還在抽泣的周皇后。
見狀,周皇后也顧不得在傷心彷徨,連忙走上前,一把扶住幼主,讓其穩穩的站在羣臣面前。
直到參拜結束,殿中再次歸於寂靜,這時,羣臣的目光亦是立馬從幼主身上掠過,盡皆匯聚在羣臣首位那血漬斑駁的甲冑身影之上。
天子親定唯一之輔國大臣,幼主及冠親政前,大明實際的主宰者。
這一切,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接受,在天子駕崩之後,便已成爲無法改變的事實。
在羣臣的注視下,李修緩緩起身,再朝幼主躬身一拜後,這才轉身看向了殿中羣臣。
目光,依次環視一眼殿中每一個朝臣。
谐及賾B,盡皆入眼。
“承蒙陛下信任,輔國佐政,日後,還望諸公鼎力相助,共襄國事……”
客套幾句,安排完天子喪事, 李修也沒有多言,便命羣臣退下。
而他,則依舊停留這乾清宮中。
羣臣退去, 內侍宦官也在王承恩安排之下, 相繼退去。
很快, 碩大的乾清宮中, 便獨剩李修,周皇后,小太子,以及已然失去生機的天子。
周皇后此刻依然難掩彷徨,一介平民之女,縱使爲後已有兩年多,但終究改變不了太多。
如今帝駕崩,子尚幼,由不得她一個弱女子不彷徨。
李修此刻,卻無心思理會周皇后的彷徨驚懼,他默默的注視着天子,注視着這個給予他無盡恩寵的天子,
很難形容,李修此時此刻是個什麼心情。
若說曾經,中興大明,只不過是他滿足物質需求後,對精神需求的一種延伸。
但隨着他與朱由檢這位天子的登基,這份延伸,便是被賦予一份責任,而現如今,隨着天子駕崩,這份延伸,已然不僅僅是他自我價值的實現,而且還揹負上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佇立許久,李修才緩緩挪轉目光,看向彷徨的周皇后,以及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天子。
“娘娘放心。”
沉默一會,李修如陳述一個事實一般,緩緩說道:
“陛下之信任,臣定不會辜負。”
“待陛下成年,臣,會還給他一個盛世安寧的江山!”
聞此言,周皇后眼中彷徨亦是散去一些,點了點頭:“本宮相信秦公的。”
說完,周皇后又補充道:“陛下也說了,外朝之事,盡由秦公做主,本宮會守好內宮,照顧好春哥兒的,秦公你無需擔憂。”
聞此言,李修沒再多說,朝周皇后,與天子,行禮之後,便退出了乾清殿。
不出他所料,殿外,司禮掌印太監王承恩,東廠提督曹化淳,以及逡滦l指揮使李若鏈,明顯在殿外等候已久。
“秦公!”
見他走出,三人接連行禮,此逢天子駕崩,三人自然也不好說什麼祝賀榮升之言,只是簡單客套了一番後,便開始拐彎抹角的表明着屬於他們的政治態度。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三人的職位,無關於能不能幹,稱不稱職,任何一朝天子繼位,他們的職位,都註定被天子心腹接替。
如今天子雖幼,但,天子遺命輔國理政的李修可不幼!
國事盡託於手這個遺命在,要動外朝文官,可能還需要廢點心思,但要換了他們三個,這可是一點都不難。
當然,這些,只是憂慮。
李若鏈乃是李修一手扶上去的,逡滦l,也早在李修掌握之中,而曹化淳,王承恩,一向關係保持不錯,自天子遇刺,身軀抱恙後,兩人早就明裏暗裏表明了態度。
如今,不過是將這種關係換一個方式存在。
李修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幼主繼位,他掌大權,最最重要的,不是外朝如何,是他要與內宮保持好協調且順暢的關係。
畢竟,外朝起幺蛾子,大不了他舉起屠刀即可,但內宮起幺蛾子,除非他真行亂國之舉,不然,內宮之事,任何幺蛾子,對他而言,皆是大麻煩。
不能對內宮有足夠的掌控,這輔國理政,就絕對難以安穩。
交談甚歡,寥寥幾句話,李修也算是給這三人喫了一顆定心丸,同時也算是完成了他輔國理政的第一步。
穩定內宮!
而接下來,第二步,就不是他要如何完成了,而是要看待天子駕崩的消息傳出去,天子命他輔國理政的消息蔓延之大江南北後,天下的反應如何了。
這一步,儘管他已讓李若鏈與曹化淳盡力監察,但天下何其大也!
他只能被動應對,以不變,應萬變……
第兩百三十六章 這天下的心,難安了!
崇禎三年初,天子病重,鎮北侯李修於遼東凱旋而歸。
天子駕崩之前,大封有功之將,鎮北侯升爲秦國公,總督五軍都督府,掌天下兵馬。
並命秦國公爲輔國理政大臣,太子朱慈烺及冠親政之前,國事盡交秦國公之手!
此消息,亦是隨着從宮中走出的羣臣,隨着那從京城四出的信使,而飛速蔓延至整個大明天下。
一時之間,天下震盪!
自古至今,何曾有過此等之事!
更何況在大明這文貴武賤的大環境之下。
延續兩百多年的士紳階層之上,高高在上了兩百餘年,又豈會甘心,讓一介武人,立在他們頭頂。
輿論沸騰,抨擊,死諫……
明的暗的,整個天下,在這消息傳遍之後,儼然已有沸反盈天之勢!
更有甚者,甚至傳出了天子乃被鎮北侯暗害,朝政幼主被鎮北侯挾持, 董卓曹操之流,已成當世現實!
如今之天下, 已然就差一個清君側, 亦或者“勤王救駕”的口號了。
如此局勢之下, 整個京城,卻是詭異的平靜。
當然, 這也是大勢所趨之下的必然。
京城,勳貴集團,早已是李修的門下犬。
內宮, 東廠,逡滦l,亦是俯首聽聲。
文官,也早已在朱由檢與李修的操作下,分崩離析, 被肢解了數次。
甚至於, 李修都藉着魏忠賢請辭之機, 收攏了不少文官投靠。
更別說, 還有孫傳庭這個被他與天子刻意扶持起來的存在坐鎮其中。
故而, 自天子駕崩之後,京城縱使暗流湧動,一切, 還是有條不紊的推行着。
初掌大權,李修也沒有過多插手什麼,和當初他對朱由檢說的那樣,凡事, 不能操之過急。
朝政之事,更是如此。
他現如今, 要做的, 就是看。
只不過,以他如今根基與威勢,縱使只是看, 也足以讓京城百官顫顫驚驚, 再一次體會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而對京城之外沸反盈天的局勢,李修顯然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淡然。
秀才造反, 三年不成!
文官士紳, 讓他們打打嘴炮,陽奉陰違, 損公肥私還行,造反?
李修還真不認爲他們行, 甚至,要是有人造反,那對李修而言,那纔是天大的驚喜!
畢竟,一個統治階層,靠得是從上至下的意志貫徹,如今這沸反盈天的局勢,京城之令,或者說他之令,想要貫徹傳達下去,不用想都會是無比艱難。
而這些都還是在規則之內,他掌大權,也只能在規則之內和心懷不軌者鬥。
但若是有人造反,那可就不是規則之內的事情了。
大軍橫推過去,藉此重鑄一個由他主導的規則體系,豈不比什麼權譅庺Y都要痛快得多。
正如歷史上絕大部分武人掌權,亦或者有底氣掀桌子的天子一樣。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直接解決不能解決問題的人。
李修的行事理念,亦是如此。
相比較沒有遭受過李修毒打的各地士紳文官而言,京城的文官權貴們,顯然是無比清楚這一點,纔有瞭如今這份詭異的平靜。
事實上,李修現如今,也沒有太多精力去關心朝政以及各地的所謂輿論。
一場大戰,一場跨越了漠北,漠南,遼東,三地,且調動兵力超過數十萬的大戰, 其收尾之事,堪稱繁瑣至極, 而這一切,本該是天子操心,現如今,皆需要他操辦。
一場接一場的大捷,註定會造就一大批有功之臣,也註定會讓凋零的勳貴集團,徹底壯大!
李修這一次,亦是準備徹底藉此重鑄大明勳貴集團!徹底完成對大明政治生態的改造!
完成之後,大明文官一家獨大的局面,將徹底被打破!
對這一點,奉天子遺詔參與其中的孫傳庭……無疑是心知肚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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