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下一秒,黃得功急促的呼喝聲,亦是驟然響起,
“快,開城門,迎侯爺入京!”
高呼的同時,黃得功亦是一腳將身旁的士卒踢倒:
“你小子牀弩還瞄什麼瞄,是要造反嘛!”
“快,接觸戒備!”
……
城門,緩緩打開。
城門外,原本匯聚的老百姓,此刻亦是自發的分開一條道路。
“進城吧!”
李修凝視着眼前這城樓,注視好一會,纔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
“鎮北侯威武!”
“戰無不勝!”
也不知是哪個老百姓開得頭,炙熱的目光匯聚,高呼聲響徹雲霄!
驟聞這高呼聲,李修亦是有些愣神,目光挪轉,感受到這些老百姓那單純且炙熱的目光,還有那城樓將士難以激盪,努力讓身軀站得更加筆直,更加挺拔的模樣,李修心中的憂慮,亦是驟然消散幾分。
躍馬揚鞭,策馬奔騰於這尚且寂靜的京城,也徹底將這座京城,從寂靜之中喚醒!
鎮北侯,回京了!
這個消息,就如一道洶湧的浪潮,瞬息之間,便席捲了整個京城!
“回來了……”
兵部衙門,徹夜忙碌於大軍遠征糧草調集供應的孫傳庭,在聞此消息後,亦是愣了許久。
神態之類,似有失落,也有釋然,當然,和在場文官一樣,也少不了濃濃的憂慮。
縱觀古今,爲何歷朝歷代,絕大部分時候皆是重文輕武。
就是因爲,文官的權利,是來源於規則體制,來源於規則體制之中的職位!
失去了這一點,文官,落魄不如狗!
武人的權利,雖同樣是源自體制規則之中的職位。
但,武人,可以超脫這一點,乃至擺脫職位所限!
尤其是如鎮北侯這種功勳蓋世的武人,他的權利,早已不是來自鎮北侯,不是來自總督京營戎政這些職位!
他的權利,在那些戰無不勝的輝煌澆築下,已然從體制職位匯聚到他個人身上。
他,纔是權利的中心,是超脫於規則之外。
縱使這些職位皆不存在,他哪怕只是一介平民,他的命令,對那些由他一手鑄就的數十萬大軍而言,也遠比朝廷要好使得多!
這樣的存在,爲國所用,便是國之大幸,若不爲國之所用,那必定,將是國之大劫!
第兩百三十四章 帝崩!
踏踏踏……
死寂般的皇宮,奔湧的馬蹄聲,再一次響起,亦是再一次喚醒了深藏於內宮宦官侍女們心中的回憶。
上一次皇宮策馬而行,似乎,是天子遇刺,也似乎是那一場席捲京城上下腥風血雨的開始。
這一次……
望着那在鐵騎簇擁下,那熟悉的身影,宦官侍女們,亦是心頭一顫,連忙低下了頭。
而對李修而言,同樣的路途,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次。
同樣的忐忑憂慮,也已經是第二次了。
乾清宮已然在望,頃刻之間,便能抵達。
李修卻是愈發的彷徨起來。
“侯爺!”
王承恩曹化淳兩人於殿中飛奔而出,見到李修的那一剎那,頓時止不住驚呼。
“陛下……陛下什麼情況?”
王承恩雙眸通紅:“陛下,在等着侯爺您,一直在等着!”
話音剛落,李修便已是飛奔入了乾清宮中。
只不過,飛奔的步子,在看清楚那消瘦得不成人樣的身軀之時,亦是下意識停住。
雙眸,亦是止不住的一紅。
一步, 一步,似是生怕驚擾到什麼一般, 近乎舉步維艱般的朝病榻而去。
此時, 躺在病榻上的天子,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喫力的睜開雙眼, 一點一點的轉動着脖子,那已然渾濁死寂的眼神,亦是看向了走來的李修。
天子笑了!
儘管此刻, 這笑容無比的難看,卻是從未有過之燦爛。
“陛下!”
甲冑觸地,李修,大明無數將士爲之信仰的神話,此刻, 眼眶中, 竟也有淚花閃爍。
“嗬……李……李哥……你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回來了, 末將回來了!”
李修雙拳緊握, 聲音,亦是有些顫抖。
“遼,遼……東軍情如何……”
“陛下放心, 遼東無恙, 山海關已經掌握, 大軍也都撤回來了, 後金,遼鎮, 已被事實上封鎖……”
“好!朕……就知道, 李哥你能做到的……”
天子長吐一口氣, 沉寂許久, 才艱難的喚了一聲。
“春……春哥兒!”
一旁佇立的周皇后, 立馬將小太子牽了過來。
在皇后的攙扶下, 天子艱難的坐起身子, 抬起那乾枯如樹枝的手臂,輕撫了一下小太子那不知所措的面容。
“李哥……春……春哥兒就交給你了……”
天子一手握住小太子的手, 顫顫巍巍牽引至李修身前, 最終, 交於李修手中。
李修緊緊握着眼前小太子的手臂,望着滿眼期望的天子,堅定且決然的點了點頭。
“好……好!”
天子癱靠在牀沿,雙眸微閉,似是已經徹底了結了最後的心事一般。
此刻,王承恩亦是小心走上前:“陛下,百官已經在殿外了!”
“傳吧……”
“遵旨!”
“陛下有旨,宣百官入殿覲見!”
殿外,跪倒的文武百官,亦是接連站起身,在這壓抑寂靜之間,走進了乾清宮中。
當看到天子病榻前甲冑都未卸下的李修時,谐迹嗍巧裆鳟悾丝蹋灿刹坏盟麄兌嘞搿�
百官跪倒高呼過後,殿中,再次恢復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病榻上的天子,下達着其最後的旨意,亦或者說,遺命!
“李哥……扶朕起來!”
天子出聲,此等稱呼,更是讓羣臣神態爲之驟變。
在李修的攙扶下,天子,亦是一點一點的坐直了身子,面向羣臣。
這亦是自天子病重後,第一次,接連羣臣。
“奉天承撸实墼t曰, 鎮北侯率軍掃平漠南漠北, 平定北疆禍患, 功勳卓著……”
“封爲秦國公, 總督五軍都督府,掌天下兵馬!”
“破虜伯徐楓, 孤軍入漠南,力扛漠南十六部蒙古,殺敵無數,封破虜侯,賜鐵卷,升爲薊鎮督師,總督薊鎮軍政……”
“如山伯嚴順,軍鎮塔山,獨擋後金舉國進攻……封如山侯,賜鐵卷……”
“忠義伯趙武……”
“餘下軍中功勳之士由五軍都督府與兵部共同評議封賞,切不可怠慢有功之臣……”
一道道封賞旨意,在這寂靜的乾清宮中響起,亦是清晰的透露着天子的心思。
在這功高蓋主之時,在這鎮北侯權利已經不可抑制之時……
天子,縱使生命盡頭,還是堅定的站在鎮北侯身後……
千年萬語,難言心中滋味。
這便是如今朝臣百官們心思的清晰寫照。
擔憂,驚懼,無奈,又或者……絕望……
“朕……朕……已時日無多……”
此刻,沉寂的天子,才緩緩出聲。
聲音斷斷續續,卻又無比之堅定,其慘白的神色,此刻,竟有些許紅潤顯現,渾濁的眼眸,竟也開始明亮起來。
“朕駕崩後,太子繼位大寶!”
言至於此,天子,卻是再次朝太子招了招手,牽住太子後,天子,纔看向殿中那戰袍染血的李修。
“太子年幼,當有輔國大臣,秦國公功勳卓著,可爲國之柱石!”
“太子及冠親政之前,朝中大小事,皆由秦國公處理……”
“諸位臣公,當盡心輔佐,如此方能安邦定國,大明中興!”
此言一出,殿中徹底寂靜,百官們皆是滿臉難以置信!
天子信賴鎮北侯,是可以預知之事!
可,將大明盡託付於一人手!
這……
從古至今,何曾有過這種事情發生!
“不可啊,陛下,萬萬不可啊!”
“此乃亂國之命,從古至今,從未有此先例啊!”
有朝臣絕望高呼!
“朕!朕意已決!爾等無需多言!”
天子震怒,面色潮紅,怒言一句,嘴角,竟滲出了絲絲血紅。
此景,朝臣們沸騰的言語,頓時爲之一滯。
不管他們所思所想爲何,但,天子彌留之際,若因他們沸騰之言而崩,那,便是天誅之罪,誰都挽救不了!
天子此刻,卻沒有再理會朝臣。
自遇刺之後,他,便對朝臣,準確的說,是對文官們,徹底喪失了所有信任。
他寧願冒着江山易主的風險,也絕不願將江山交於文官手中。
交於李修手中,縱使江山有易主之險,但,江山,絕對會中興!
交於文官之手……天子他們都敢刺殺,縱使江山延續又如何,況且,他們能挽救山河日下嘛?他們……能保住江山嘛?
文官,皆可殺!
……
在朝臣們的注視下,天子緩緩站起身,牽着太子,一步一步,顫顫巍巍的走到李修面前。
注視着李修,天子燦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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