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其實不管是於守廣,還是公社的領導,都明白一個道理。
這鎬頭的事情藏不住,就算他們不主動找人,估計過一陣子,人家也能仿製。
主要是這東西沒多大技術含量,只要有個樣子,鐵匠爐就能做。
所以,他們打的主意就是,在旁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搶佔先機。
能撈一把就掙點兒,不至於最後全都被旁人佔了便宜。
其他公社的人呢,也確實存了自己回去仿製的心思。
就想着買個十把當樣品,回去找鐵匠爐自己打。
結果東崗公社這邊也狠,每個公社訂貨必須五百把以上,預付七成訂金。
想要仨瓜倆棗的就把好東西糊弄走,沒門兒。
東崗公社敢這麼硬氣,自然也有他們的依仗。
不是哪個公社都有工業廠,能用機牀製作鎬頭的,整個兒縣裏除了東崗工業,就是縣五金廠。
東崗公社的領導已經去縣裏談了,那邊只接受大筆訂單,少於一千把人家不幹。
工業化量產就是這樣,數量上來了成本就能降下去。
所以別看東崗公社加了價錢,實際上也比鐵匠爐手工打出來的成本低。
雙方心裏都明白咋回事,但做買賣嘛,總得討價還價,不然心裏不舒坦。
雙方一番商議,最終其他公社的人犟不過,沒辦法只能訂五百把。
全縣一共十四個公社四個鎮,鎮上有鎮辦參場,公社不光有公社參場,公社下屬大隊也多數都栽參。
光是這一輪,東崗公社就定出去幾千把鎬頭,還有不少地槍。
東崗工業廠和縣五金廠一起開工,加班加點,抓緊時間完成訂單。
然後,許世彥就被調下來,負責鎬頭和地槍的生產事宜,尤其是監督質量。
“小許,工業這邊再加五百把鎬頭、一百支地槍、三百個拉炮。
這是國營一參場定的貨,弄好了,你還得負責過去,幫忙安裝教技術。”
這天,許世彥還在工業盯着幹活呢,公社的幹部過來通知他。
撫松地方國營第一參場,就坐落在東崗境內。
四六年的時候叫“永茂參園”,五四年改爲地方國營參場,後來又改成國營第一參場。
一參場有職工一千來人,經營參地五六萬丈,年收入五六百萬,上繳利潤上百萬。
一參場有自己的中小學一所、職工俱樂部、衛生所、託兒所。
生產用汽車、小汽車、拖拉機、各類農用機械都有,而且還有一處機械化加工廠。
都說二大隊厲害,跟一參場比,啥都不是。
別說二大隊了,就連公社參場,在一參場跟前兒,連小弟都算不上。
“小許啊,一參場這份兒活,一定要用心。咱公社現在正跟一參場商議,要聯辦中學和高中呢。”
公社幹部拍了拍許世彥肩膀,囑咐他一定要保質保量完成任務。
聯合辦校的事,許世彥上輩子聽說過。
東崗高中,用的就是人家一參場的地盤。
一參場把原本的小學搬到了東邊去,原本的小學教學樓改成了寢室樓,在寢室樓的西邊,蓋了四層的教學樓。
然後東崗中學把初中部和高中部分開,高中部遷移到新校,初中部還在原址。
聯合辦學的條件就是,一參場戶口的學生,不管小升初考試成績如何,全鍋抬,都能上初中。
而且參場中學的學生念高中,也有優惠。
“領導放心,這事情我肯定辦妥。”
對於許世彥來說,不管幹啥都是本分,他是二大隊的人,也是東崗公社的社員,領導安排啥,他就幹啥。
說句不好聽的,去教技術不過就是動動嘴,給算工分,還管着飯,不比他在山上掄着鎬頭刨大土強百倍?
於是,接下來工業全力先完成一參場的訂單,等完成後,一參場那邊派人來驗收。
驗收合格,直接用車把東西拉走。
順道,跟許世彥約定好了,第二天派車來接他,上山教看參的人安裝地槍。
一參場的參地,都在槽子河附近,離着東崗挺遠,工人幹活多數都是坐汽車。
八月十二號早晨,參場果然派了車來接許世彥,跟着幹活的職工一起上山。
往槽子河參場的路並不好走,一路顛簸急彎。
好在許世彥坐的是吉普,好歹還強點兒,那些幹活的職工都坐大汽車,更顛。
一路顛簸過了槽子河大橋,再往裏走三十里地,總算到了一分場。
“韓叔,這是東崗公社二大隊的技術員,之前場長不是提過那個什麼地槍麼?就是人家這位小夥子整出來的。
咱場長定了一百支地槍,讓小夥子教教你們幾個,這樣以後看參也輕鬆點兒。”
腥讼萝囘M了參場,就見到一個不到五十歲,個子挺高身材魁梧的漢子。
領着許世彥來的那個人,趕緊給介紹。
“小許,這是咱一分場看參的韓大叔。
你可別小看了韓大叔啊,人家那可是咱參場出了名的炮手,打獵可厲害呢。
而且,人家祖上是開鏢局的,韓大叔那可是一身的好功夫,要不然能在山上看參麼?”
許世彥看着眼前的人,眼淚差點兒沒掉出來。
眼前人他太熟悉了,上輩子,就是眼前人,教他打獵,教他拳腳,這是他的師父,韓文忠。
“韓大叔,久仰大名。晚輩許世彥,一點兒小聰明,不敢在韓大叔跟前兒賣弄。”
許世彥上前,規規矩矩行禮。
真是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師父,許世彥高興又激動。
上輩子是八七年,許世彥從大房子搬到東崗,想發展人蔘自家底子太薄,後來經人介紹,就上山去給一參場看參。
那時候一參場也都承包了,一分場的參地,就是韓家包下來,不過韓家人手不太夠,所以外僱了幾個。
許世彥跟韓文忠很投脾氣,倆人在山上看參,老爺子就教許世彥一點兒拳腳,夏天帶許世彥放山,冬天帶着他打獵。
老爺子從小練武,體格特別好,別看那時候都快六十歲了,領着許世彥翻山越嶺的一點兒落不下。
許世彥跟着韓文忠在山上看參三年,一邊放山、打獵攢錢,一邊買了參土參栽子往地裏投。
結果三年後下山,就趕上了九一、九二年人蔘行情大跌,錢又賠進去了。
後來沒辦法,許世彥只能繼續找地方看參掙錢。
第一百四十五章 恩情
可以說,韓文忠是許世彥的師父,也是恩人。
自打搬到東崗來,許世彥一直都想去拜訪韓文忠。
可這輩子他們兩個沒有半點兒交集,他貿貿然去找,人家怕是得把他當神經病。
許世彥還琢磨呢,怎麼能找個機會認識韓家人,不成想,今天上山來,竟然就遇見了。
韓文忠瞅着眼前年輕人那激動的模樣,有些不解。
這小夥子以前見過麼?好像沒有,那咋一副見了親人的模樣?
“許技術員是吧?咱以前見過?”韓文忠試探的問。
“沒,沒見過,就是聽人說起過您的大名,您可是出了名的獵手,曾經打過虎。
晚輩也喜歡打獵,最敬佩您這樣的神槍手。”許世彥收斂神色,一臉敬佩的說道。
韓文忠聽了這話,咧嘴笑了,“多少年前的事了,沒想到還有人想着呢。
許技術員也喜歡打獵啊?那敢情好,等着入冬了,上山來找我,我帶你打獵去。
現在的年輕人啊,喜歡打獵的可不多嘍,都想着當工人掙工資旱澇保收,瞧不上這手藝呢。”
韓文忠的父親是鏢師,以前在縣城開鏢局。
走鏢的人性格多豪爽仗義,廣交天下朋友,韓家人都遺傳了這樣的性格。
韓文忠也是一樣,最喜歡結交朋友,照顧晚輩。
一聽說許世彥喜歡打獵,韓文忠就高興起來。
“您別叫什麼技術員了,就喊我小許。能跟您一起進山打獵,我可太樂意了。”
許世彥做夢都想再跟着師父一起打獵,別管韓元忠是不是真心邀請,他就當是真的了。
韓文忠一聽這話,更開心了,“行,那我就叫你小許,走,先進屋歇會兒,叔給你沏茶去。”
許世彥就長了個憨厚朴實容易親近的面相,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韓文忠也不例外,見了許世彥說幾句話,就覺得這小夥子挺好。
“叔,我上山來,主要還是爲了安那個地槍。
還得勞煩您,把山上看參的都叫過來,我教一教這東西咋用。
等着把地槍都弄好了,咱爺倆再坐下來嘮。”
雖說見了師父挺激動,許世彥倒也沒忘了他上山來的目的。
“那也行,你等會兒啊,我喊人去。”
韓文忠還就是喜歡許世彥這個踏實認真的勁兒,於是立刻去那邊瞭望臺上,拿了個喇叭大聲吆喝兩下。
不多時,就聽見其他幾個地方也有回應,再過一會兒,就見到三個人從不同方向過來。
“這是我家老大,韓立民,參場治安隊的,秋天上來幫忙。老二是參場派出所的,老三當兵去了。”
韓文忠指着那個跟他體型、相貌都很像的小夥子,給許世彥介紹。
“他二十六了,小許你多大?”
“叔,我也二十六,我十月的生日。立民哥應該比我大。”
許世彥對韓立民,那可太熟悉了,上輩子倆人一起栽棒槌,關係處的相當鐵了。
那時候許世彥夫妻出車禍,蘇安瑛傷勢過重當場身亡,許世彥昏迷不醒送去醫院搶救。
周桂蘭領着三個孩子,全都麻了爪兒。
家裏的錢都拿出來,親戚朋友借了一圈兒,還是不夠用。
韓立民幫着出了兩萬塊,後來又幫着想辦法,把許家的參地、棒槌都賣了,這才湊夠了蘇安瑛辦喪事和許世彥後續治療的錢。
九八年的兩萬塊,屬實是一大筆錢了。
這份情義,許世彥一直記着呢。
上輩子過得不咋地,沒啥機會報答人家,只能逢年過節去韓家看看韓老爺子,韓家有啥大事小情都去幫幫忙,別的做不了什麼。
這輩子若是有機會,一定得還了上輩子的人情。
“嗯,立民是三月的生日,那你該叫聲哥。”韓文忠點點頭。
“這兩個是小王、小李,都是我們參場的人,跟着一起在山上看參。”
一分場共有參地三萬丈,有四個人看參,韓文忠總管事,其他幾個都聽他安排。
“這是東崗公社派過來的技術員,小許,之前咱聽說過的那個地槍,就是人家小許做出來的。
今天過來,就是教咱怎麼用,都好好聽着啊,不許溜號兒。”
韓文忠收斂神色,一臉嚴肅的說道。
山上看參,一切都得聽韓文忠安排。
再說了,四個人裏頭倆姓韓,其餘那倆除了聽話還能幹啥?
“知道,知道,韓叔放心,我們保證好好學。”那倆人趕緊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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