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他今年其實沒想過要薅牛毛廣,原本家裏沒自行車嘛,那麼遠的路沒自行車咋去?
等買了車,就急忙進山薅菜了,根本沒時間搭竈,只能這麼將就着。
“明天咱早去早回啊,我去買點兒紗網,給窗戶都釘上。
晚間太熱了就敞着窗,釘上紗網不進蚊子。”
天氣熱,炕也熱,晚上睡覺真挺遭罪。
開窗吧,怕蚊子進來咬人,不開吧,屋裏跟蒸凰频模砩蠠岬姆瓉砀踩ニ蛔拧�
要是在外面支個竈,一些費柴火的東西,全都在外頭做,屋裏炕一天就燒一回通通氣兒,最起碼沒那麼熱。
許世彥這話,大家都深有體會。
尤其最近天天晚上燙兩鍋牛毛廣,那炕摸着都燙手。
幸虧炕大,都儘量往炕梢睡,好歹強點兒,這要是睡炕頭,能烙熟了。
三人在外面擼牛毛廣,鍋裏還煮着糉子。
一竈火過後,就不添柴禾了,鍋蓋得嚴嚴實實那麼悶着。
悶一宿,早起直接喫,不涼不熱的正好。
初五這天一早,蘇安瑛煮了六個雞蛋,早晨也不用做別的飯了,糉子雞蛋直接喫就行。
喫過飯,三人收拾好東西,許世彥把搖車子取下來,牢牢綁在大金鹿自行車後面。
然後把兒子放裏頭推着走,這樣不用人抱着,都舒服。
前面車把上,還掛着兩嘟嚕糉子,都是江米的。
這玩意兒平常少見,帶回去給爹媽還有幾個娃嘗一嘗。
許世彥推車,蘇安瑛和許世琴走路,趁着早晨還不算太熱,路上也不太遭罪,就這麼回了大房子。
到江邊坐船的時候,蘇安瑛把孩子抱在懷裏,許世彥把自行車搬到船上。
劉大爺瞧見了許世彥幾個,還挺熱情,“自打你們搬出去,可有些日子沒回來了。
呦,這自行車是自己買的?要不說還得是三兒有能耐呢,自行車都置辦上了,行。”
一行人連自行車一起過了江,這回也不用再把孩子放在搖車子裏了,蘇安瑛抱着,很快就到了村子東頭的許家。
“爹、媽,我們回來了。”進門,許世琴先喊道。
“我剛纔還說呢,不知道你們回不回來過節?快點兒,讓我看看小源源。”
周桂蘭一聽見動靜,趕緊從屋裏出來,二話沒說,直接把孫子接過去。
“哎呦,這胖小子嘞,你瞅瞅,又白又胖的,隨瑛子了。”
蘇安瑛天生長得就白,太陽怎麼曬都不黑,只是曬的皮膚髮紅。
人們都管這種膚色叫氣死太陽,實際上就是冷白皮。
許海源睡了一路,剛纔過江的時候醒了,這會兒挺精神。
被奶奶抱在懷裏,不哭也不鬧,瞪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打量。
結果剛一進屋,看見屋裏的情形,這孩子哇一聲就哭起來了。
把大家都鬧的一愣,“這是咋地了?我記得源源不愛哭啊,我抱着他從來都不哭的。”
周桂蘭也懵了,月子裏都是她伺候,小孫子可好哄呢,這是咋了?
“可能是餓了吧?他睡了一路,剛醒。”
蘇安瑛接過孩子,到一旁餵奶,那娃好歹算是止住了哭聲。
這邊,許世彥把糉子遞給了母親。
“媽,這是老六發的福利,二斤江米,包了糉子,帶點兒回來給你們嚐嚐。”
起來太早,商店還都沒開門呢,也沒帶別的。
周桂蘭笑呵呵接過來糉子,趕緊喊孫女。
“鳳兒,去你二叔家,把小波小濤都喊來,就說三叔給他們拿糉子了,江米的,過來嚐嚐。”
這年月,江米可是稀罕物,江米糉子更少。
大人喫不喫這一口的無所謂,留給孩子們嚐嚐味道。
許金鳳一聽說有江米糉子,立刻穿鞋下地,一溜煙就去村子西頭李家,找兩個堂弟去了。
這邊,許世彥坐下,又跟母親說起了許世琴工作的事兒。
“媽,還有個好事兒要跟你說一聲兒,老六有工作了,被她師傅留在了裁縫店裏。
學徒工,領工資倒不高,後頭會慢慢漲起來。”
最開始那叫學徒,不給工資的,現在叫學徒工,等於帶着工資學徒,跟工人一樣的福利待遇,那可絕對不一樣。
周桂蘭一聽,高興極了,“真的?哎呦我天,那可太好了,我閨女出息了,要當工人了呢。”
原本,這六個兒女裏頭,周桂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三和老六。
如今老三搬到了東崗去,日子越過越好,還把老六的工作也給安排了。
林業局的工人啊,這可就算是離開了莊稼院,往後喫供應糧鐵飯碗,多少人做夢都想的好事兒。
“老丫頭,你可得好好謝謝你三哥,沒有你三哥把你從咱這破山溝你帶出去,你咋能當上工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都想搬走
許金鳳人小腿快,不多時就把倆堂弟叫來了,後頭還跟着魏明榮。
“哎呀,這是誰家的自行車?大金鹿,新的呢。
這車一百多,老三,你管人家借的?”
魏明榮一進院子就看見了許世彥那大金鹿自行車,扯着嗓子問道。
“二嫂,那是我三哥買的,縣裏獎勵了我三哥一張自行車票,他就買車了。”
許世琴嘴快,不等哥哥嫂子說話,搶着說道。
“縣裏獎勵老三自行車票?咋回事兒啊?”
屋裏,周桂蘭一聽有點兒懵,她家兒子幹啥大事兒了,縣裏還給獎勵?
“媽,前陣子下霜,咱隊裏咋樣?有損失麼?”
許世彥沒直接回答母親的問題,而是問起了下霜的事。
東江沿跟二號橋都是一趟霜道,保不齊就得沾邊兒。
“唉,可別提了,縣裏下來命令,讓想辦法抗霜。
胡連成根本沒當回事兒,連着三天都有霜,地裏莊稼打死了不老少,棒槌地好像也凍壞了挺多。
胡連成見勢不妙,這才帶人抗霜,晚了,損失挺大。
這幾天胡連成張羅人,起棒槌呢。”提起這件事,周桂蘭滿肚子的怨氣。
“你說他這個領導咋當的?縣裏都下令了,他愣是不聽,這下好,今年秋天還不知道咋樣呢。”
因爲這件事,村裏頭也是怨聲載道,可是能怎麼辦?
公社那頭有人護着,這麼大損失,胡連成一點兒沒受處分。
大家夥兒背地裏都說,東江沿再這麼發展下去,誰都不想留下了。
“得虧你搬出去了,我看啊,就這麼鬧下去,大家夥兒的心都散了,往後估計都想往外搬。”
周桂蘭嘆氣,七零年開春搬到大房子,這才住了幾年啊,難道又要搬走麼?
“公社就一點兒都不管?胡連成出了這樣的錯兒,沒擼了他?”許世彥覺得挺不可思議。
“唉,你知道啥?胡連成家閨女,前陣子跟曹明川家兒子訂婚了。
那曹明川在縣裏有靠山,胡連成這是靠上大樹了,他還怕啥?”周桂蘭嘆氣。
當初陳德勇那麼嘚瑟,不就是因爲傍上了曹明川麼?
這下好,陳德勇沒了,又冒出來個胡連成。
“對了,你還沒說,自行車票咋回事?”
周桂蘭忽然想起來,兒子還沒跟她說縣裏獎勵的事兒呢。
“哦,那個,下霜的事兒就是我先提出預警的,我們隊的參地,一丈都沒被霜打。
後來也是我說,可能有連續晚霜,然後公社上報,縣裏才下令各地抗霜。
縣裏就獎勵了我一些東西,其中有一張自行車票。”
許世彥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跟母親還有嫂子講了。
“媽,我三哥不光得了獎,隊裏還讓他當技術員了呢。”一旁的許世琴頗爲自豪的說道。
薛秀琳和魏明榮一聽,眼睛瞪老大。
這小叔子自打去年結了婚,可真是處處走撸环L順啊。
才搬到東崗幾個月,就成技術員了?
“老三,你看看能不能幫忙使把勁兒,乾脆咱家都搬去東崗算了,這鬼地方待著真憋屈。”
薛秀琳沒忍住,冒出來一句。
“大嫂,我要是說不讓你們搬吧,你們肯定不樂意。”
許世彥搖搖頭,不等倆嫂子變臉,又接着說。
“我聽說,明年很可能政策要改,你們這種情況,也能回城了。
你們琢磨琢磨,是搬家到東崗好,還是找人活動活動,回松江河當工人?”
這還用說?那自然是工人好啊。
“老三,你說的這個是真的?”薛秀琳魏明榮倆人臉色一變,急切問道。
“聽人說起來的,具體啥時候不一定,我們隊也有知青,他們都在說。”許世彥只能找這樣的說辭。
明知道倆嫂子轉過年就能回城了,他何苦來再費那個勁?沒必要白折騰一場。
“那等着不忙的時候,我倆回去問問,要是能回城更好。”
兩人都高興起來,不管怎麼樣,許世彥的話,給了她們希望。
這大房子啊,她們是住夠了,巴不得立刻回城纔好。
許世彥跟兩個嫂子議論回城的事,那頭許世琴幫着侄兒侄女們,把糉子扒開皮,孩子們拿着咬一口,都覺得可香了。
“今年地裏這樣,也沒敢張羅包糉子。”
周桂蘭看着孫子孫女們那一臉滿足的模樣,忍不住嘆氣。
地裏遭了災,還不知道糧食能剩下多少,家裏那點兒糧也得省着喫了,那還捨得胡亂揮霍?
“多虧老丫頭的工作安排了,以後喫供應糧,不然啊,都愁得慌。”
魏明榮過來的晚,不知道許世琴有工作的事兒,這一聽,更是羨慕的不得了。
“還是老六有福,跟着三弟沾光了。”魏明榮感嘆一句。
“媽,我先領着老六去把戶口遷出來,這個是大事兒。”
這次回來可不光是過節,最主要的是遷戶口,這個最要緊,不能耽誤。
“老三,等會兒讓你爹陪着老六去遷戶口吧。”周桂蘭想了想,攔下了兒子。
“上回你遷戶口的事兒,得罪了胡連成,我怕他見了你更生氣。”
胡連成被許世彥耍了一次,這回又去遷戶口,怕是不太好辦。
“讓你爹去,胡連成要是敢不給辦,就讓你爹跟他蹦,你爹歲數大。”
周桂蘭後頭沒說,實際上她想說,論耍混,八個許世彥綁一起,也趕不上許成厚一個。
胡連成要是不給遷戶口,那就跟他鬧。
許世彥還能聽不出老媽那話啥意思?當即忍不住,撲哧就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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