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你等着啊,我把繩子拴上,咱倆順繩子下去。”
來到那棵松樹下,許世彥鬆口氣,爺倆把背後的大揹包放下。
許世彥從包裏翻出一根長繩子,一端在樹幹上繫了豬蹄子扣兒,另一端順到砬子下面。
許世彥先下去,在平臺上轉悠一圈,果然發現了好多棵參。
這個時節,參籽似成未成,還是青綠色的,正是大夾扁兒市往青榔頭市過渡的時候。
雖然參籽青綠,跟周圍青草樹葉都一個顏色,可許世彥畢竟多少年放山經驗了。
按本地人話說,就是眼睛殺草。
很容易就從平臺上這一片青草灌木中,發現了人蔘的蹤跡。
看見有參,許世彥就安心了,於是回到繩子跟前兒,朝着上面喊了聲兒。
“源源,你先把東西軲轆下來,然後你再下來。
賴皮鬼,你試着能不能把它抱下來,不然就讓它自己往下跳,我在下面接着。”
賴皮鬼肯定不能留在上面,那就只能一起帶下來了。
許海源聽見他爸的喊聲,應了一句之後,把兩人帶來的東西,從上面滾下去。
許世彥在底下把揹包等東西都接住,放到一邊,然後站在下面等着兒子和賴皮鬼下來。
許海源用綁腿把賴皮鬼背到自己後背上,然後他雙手握住了繩子,腳蹬着砬子石壁,一點一點順着繩子下來。
許世彥在下面,接了兒子一把,許海源平安落地。
之後把賴皮鬼解開放下,賴皮鬼就搖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在這平臺上轉悠起來。
結果剛轉悠幾步,它就發現了平臺上的人蔘,於是立刻跳着回來,咬着許世彥的褲腿子就往前拽。
“得,得,我知道這上面有參,要不是爲了這個,我能帶你來麼?”
許世彥被賴皮鬼逗得直笑,趕緊從行李裏面,找出棒槌鎖、鹿骨籤子、快當斧子、快當剪子等抬參的工具。
許世彥的意思,這一次來,差不多就把平臺上的棒槌都抬走算了。
所以也不用管人蔘大小,挨着抬就行。
可賴皮鬼死活不樂意,非得拽着許世彥往前走。
一直走到平臺中間的位置,然後賴皮鬼就圍着中間一苗六品葉直轉悠。
“爸爸,它是不是想讓你先抬這棵參啊?哎呦,這是六品葉呢。
你不是說,當初這上面的六品葉都被你抬走了麼?這是又長出來的葉子?”
許海源走過去一看,很是奇怪的問了句。
“也可能吧,畢竟這都過去十三年了,當初的五品葉,也有可能長成六品葉。”
山參這種東西,是可以休眠的。
有時候遇開春遇上乾旱或者其他意外情況,很可能這一年山參就不萌發,在地裏休眠,等條件適合了再萌發出土。
所以就常有那種傳說,說是進山遇見參,因爲某種原因沒挖出來。
於是留個記號,等着明年再挖,結果下次來就不見了。
人們會誤以爲參跑了,實際上很可能就是之後沒再萌發。
對於平臺上多出來的六品葉,許世彥也不確定是怎麼回事。
究竟是在這十幾年裏,有五品葉變成了六品葉,還是那年六品葉沒出土,這個事都不好說。
但是賴皮鬼領着許世彥過來看的這棵,莖稈很粗,上面的參籽也很大一朵。
所以許世彥估計,未必是這幾年新長出來的六品葉。
很有可能,是當初他來那年,這棵參沒出土。
再不然,就是他當時沒留心,給落下了。
畢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就算許世彥記性再好,也不可能記着每一棵參的位置。
平臺上有不少參,許世彥招呼許海源,用紅布條把所有找到的參都拴上。
按照規矩來說,應該用棒槌鎖,可棒槌鎖只有一根,系在了賴皮鬼找到的那棵六品葉上。
其他的就只能用紅布條做個標記,免得跟周圍的青草、灌木弄混了。
許海源帶着賴皮鬼,在平臺上轉悠,找參。
估計是狐狸的嗅覺特別靈敏,這賴皮鬼可比許海源厲害多了。
搖晃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會兒蹦到這兒,一會兒蹦到那,找到一棵參,就衝着許海源嚶嚶嚶。
許海源一聽見賴皮鬼嚶嚶,就立刻過去,找到參,用紅布繫上。
一會兒工夫,賴皮鬼就領着許海源找到了十多棵。
其中有兩棵六品葉,看上去莖稈稍微細一些,參籽也沒那麼大。
一片綠色之中,繫上紅布條,格外顯眼,也就不怕有漏下的了。
許海源跟賴皮鬼兩個去找參,許世彥則是動手,想辦法先搭老爺府。
搭好老爺府,折了三根木棍當香點燃,喊來許海源,爺倆磕頭叩拜。
這是放山的規矩,進山第一件事必須要先祭拜山神爺。
哪怕許世彥這回就是衝着這平臺來的,該有的規矩也不能省。
祭拜了山神爺老把頭之後,許世彥又爬上去撿了不少柴火、裝了水,還砍了幾根杆子,搭個遮風擋雨的窩棚。
如今搭窩棚倒是比以前容易多了,只要用杆子搭好架子,上面直接蓋一塊塑料布就可以,防風保暖又方便。
窩棚很快搭好,許世彥又找了東西攏起火堆,先用雙耳小鋁鍋燒點水,煮上兩包面。
招呼許海源過來,爺倆就着方便麪啃煎餅。
不管咋地,先填飽了肚子,才能幹活。
喫完飯,許世彥找了些青蒿等東西,扔在火堆上,燻蚊蟲。
這纔拿了抬參工具,開始動手抬參。
第一棵參,自然是賴皮鬼拽着許世彥看到的那個。
許世彥將參的周圍雜草清了一下,然後拿着鹿骨籤子,開始沿着山參莖往下,一點一點的撥開泥土。
這活必須小心仔細,不能太着急,所幸許世彥是個很有耐心的,絲毫不覺得枯燥。
許海源把平臺上所有參都標記好了,這會兒也沒啥事,就在許世彥身邊幫忙。
許世彥用什麼他就給遞,爺倆配合的挺好,過了一個來鐘頭,總算露出來那棵參的肩膀了。
許世彥一看,感覺這棵參不小。
“沒想到,平臺上還落下了這麼大一棵呢。
這地方可真是個寶地,要不是上游要修大壩,這裏環境很容易被破壞,說啥我也不能來抬參。
就這麼留着,等着再過二三十年,這些棒槌還能長得更大。”
許世彥一邊抬參,一邊跟許海源嘟囔。
許海源聽了就笑,“這種事誰說的準呢?
就算不修水壩,該來抬也得來,不然誰知道能出什麼意外?”
許世彥一聽也是,山裏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家菜園子裏的菜。
就不說那參會不會遭遇什麼天災,只說萬一有人也發現了這個地方呢?
畢竟這麼隱祕的地方,不是也被許世彥發現了麼?
爺倆隨便嘮了幾句,許世彥就專心致志抬參了。
這棵參不算小,許世彥從中午一直忙活到晚上快天黑,好歹擡出來第一棵參。
“這棵參啊,最少也得有四五兩了,回去炮製好了留着,能放好多年呢。”
許世彥看着手裏這棵參,喜歡的不得了。
趕緊找了青苔和樺樹皮,又從原地取了些土,將參仔仔細細包起來,放到了他們的揹包裏。
天色已晚,不能繼續抬參,於是爺倆就隨便對付了一口吃的,然後鑽進窩棚裏休息。
地上鋪着一層樹枝,又鋪了狍子皮的褥子,隔涼又隔潮,躺在上面倒是不覺得涼。
七月中旬,按說正是最熱的季節,可是這山裏的夜晚,卻涼颼颼的。
尤其是這平臺就在江邊,晚間水汽大,更覺得涼。
好在爺倆帶的行李多,外頭還攏着火堆,烤着還能熱乎點兒。
再加上賴皮鬼趴在許世彥和許海源中間,這天然的皮草可比啥都暖和,所以並不會冷。
窩棚是用塑料布搭的,那白色塑料布透明,躺在裏面正好看見滿天星斗。
“爸爸,當年你在這石砬子下呆了七八天,是咋過的啊?
水從哪裏來?晚間有野獸麼?”
許海源覺得這樣的景象挺有意思,晚間睡不着,就問他爸當年的情形。
“有啊,那時候有狼,我在底下,能聽見狼在上面叫喚。
但是它們不敢下來,所以我倒是也不怕。”許世彥笑笑,給兒子講當年的情形。
“這幾年,狼越來越少了,即便是有,也都在深山老林裏頭,這地方沒有,別害怕。”
“喝水簡單,從這上去,往西南走一段路,有個小河溝,從那兒取水就行。”
爺倆躺在窩棚裏,看着頭頂的天空,許世彥就給兒子講他以前在山上看參、打獵的事情。
許海源聽的都入迷了,一個勁兒的問這問那。
爺倆絮絮叨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各自睡去。
許世彥帶着兒子在山上,自然是不敢大意。
晚間起來了好幾次,查看周圍情況,再把火堆添上柴火,讓火堆保持一晚不滅。
這一晚,山裏除了夜貓子的動靜,再沒有其他野獸的聲音,狼什麼的,根本就沒聽見動靜。
東北夏天的時候亮天早,三點來鍾東邊亮堂了。
許世彥也睡不着,索性起來生火燒水,然後動手抬參。
第七百五十六章 賴皮鬼再立功
許世彥領着兒子和狐狸,在平臺上呆了五天。
這五天裏,許世彥把平臺上所有的參都抬了出來。
其中最大的就是那棵六品葉,另外還有兩棵六品葉,稍微小了點兒,也還不錯。
五品葉四棵也還行,剩下的四品葉、燈臺子、二甲子,就比較小了。
許世彥一點兒不嫌棄小,全都擡出來,小心翼翼用青苔和樺樹皮包好了。
“這些大的回去都炮製起來,這都是救命的良藥。
小的,回頭我找個適合的地方密起來,再養個十年二十年的,也能長不小。”
許世彥說的密,也是當地一種土話,就是以前放山人留下的。
當年滿清入關後,將長白山地區封禁起來,不許外人進入。
但是滿清貴族對人蔘的需求量非常大,僅依靠打牲烏拉衙門的兵丁,很顯然無法滿足。
所以那個時候,打牲烏拉衙門,會給一些人發放參票,拿了參票進山挖參的人,叫做刨夫。
刨夫進山挖參,有時候擡出來的參太小,無法上交換錢。
於是就在自己住的窩棚旁邊,找個適合的地方,把小山參重新栽到地裏,這就叫移山參或者秧參。
擱現在來說,叫山參趴貨。
還別說,山參移栽到新的地方,營養充足,長勢比之前好,幾年就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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